黃珊琦 龍大為 編著
三、主持學校西遷,正式榮任院長
湘雅未遷校前,戰爭氣氛籠罩在校園上空,最終影響湘雅遷校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是面對日軍的侵略,湘雅師生愛國熱情逐漸高漲,使寧靜的校園受到了沖擊。1937年9月,在學校收容了戰區借讀生28 人前后,楊濟時教授組織了湘雅醫學院戰時服務團,先是在長沙市的若干中學和路過長沙的云南抗日軍隊中進行醫療急救教育,到長沙廣播電臺廣播戰傷急救知識,因此,大家每天議論的焦點是如何組織戰時服務團,如何把救死扶傷的知識宣傳到女校中去,如何組織支援前線的戰地救護。后是楊濟時教授因為往湖北浠水前線作了一次戰地救護,加上1937年12月徐特立應邀來湘雅禮堂作了一次抗日救國的專題演講,學生們的抗日激情更加高漲。受此影響,湘雅學生中先后棄學抗日的有:四年級的何武坦(后改名向進),三年級的李震勛、譚壯,六年級的李振湘等同學。這些活動給一心求學的湘雅學生和寧靜的校園環境帶來了沖擊。二是日軍多次轟炸長沙城,使湘雅的教學活動經常受到干擾,師生的生命面臨戰火的威脅。有時,師生一天要跑好幾次空襲警報,至少一兩次。更麻煩的是長沙的空襲警報不及時,有時是先被炸,后鳴警,有時是警報剛響,轟炸就到。如長沙城第一次遭日機轟炸就是被炸后才聽到警報響。

圖2.8 1938年,張孝騫在長沙湘雅醫學院辦公,時有日機轟炸

圖2.9 1938年初,湘雅醫學院西遷前相關人員回母校的留影。前排右起一為王肇勛、二為蕭元定、后排中為張孝騫

圖2.10 1938年4月湘雅醫學院西遷前民國政府衛生署署長顏福慶博士、張孝騫代理院長與教職員在長沙湘雅醫院合影。前排左起五是顏福慶,六是王子玕,九是王肈勛;第二排左起四為湯飛凡;第三排右起三為張孝騫
劉樹焱生前回憶說:
當時我是湘雅大二的學生,正在學組織胚胎學。一天,我們正在顯微鏡下看標本時,日軍炸彈落在長沙小吳門的火車站,雖然聲音不大,但從我們上課的教學樓(后稱福慶樓)南窗望去,可見被炸后騰起的濃煙,實習臺也有震感,鏡子的焦距變了,標本也移了位。由于屢遭轟炸,加上抗日救國情緒的高漲,對于湘雅是否遷校,師生們議論紛紛。當時一種人認為必須遷校,代表人物有生物化學科很有名的唐寧康教授,浙江奉化人,是蔣介石的同鄉,從協和過來的,原因是害怕轟炸,協和沒有遣散,他就來湘雅了。另一種人認為,戰爭環境下,由于傷病員增多,是外科實習的絕好機會。日本鬼子來時只要在醫院樓上掛一面美國國旗,就可保平安。持這種觀點的代表人物是藥理學科權威蔣教授,浙江金華人。當時,藥理學科在湘雅很有名望。總之,學校是遷還是不遷的爭論,被提到了議事日程上。對此,張院長主持召開了校院董事會,就是否遷校請大家表決。結果,大多數人主張遷。但學校怎么遷,遷往何處,仍是大家爭論的問題。有人主張學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的辦法,第一步遷至長沙河西,進而向云南昆明,這是緊跟人家走的辦法。學校如何留守,任湘雅醫院院長的雅禮協會成員顧仁堅持醫院不肯隨校遷移,并要求外科幾乎所有的教學人員留下來。這種情況下,學校成立了遷校委員會。這時,身為院長的張孝騫為遷校的選址進行了專門考察。遷校地點最開始選的是昆明,因為西南聯大已遷到那里,也是經長沙過去的。到昆明,湘雅的教學雖不受影響,大多數人也傾向于遷至昆明,但張院長實地勘察后認為當地人口較少,病人不多,不適合興醫辦學。次選廣西。廣西方面非常歡迎湘雅在桂林辦。但廣西開出的條件是,戰火后,湘雅的教學設備必須留在桂林,作為廣西醫學院的發展基礎。對此,湘雅醫學院不能接受。
學校準備西遷前夕,張孝騫院長對教育部的陳情電文如下:
案查本院董事會,近以抗戰形勢,日趨緊張,湘省地位,愈形重要;且長沙市區,迭遭敵機轟炸。湖南省政府早已明令疏散人口,并勸告遷移省垣學校。為策學生安全,暨國家保留一部分醫學教育之人力與物力起見,爰經議決遷移,并組織遷校委員會,籌劃進行,嗣經多方考慮,僉醫學院情形,與其他學校不同;必須有人口較為繁密之都會,相當之物資設備,及稍具規模之病院,方便于設教。如遷往過于偏僻之城市,實習與臨癥方面,均必感受困難,環顧多處,似以貴陽較為適宜,并經派員前往視察接洽,黔省各醫學衛生機關,咸愿推誠合作,對于教授實習及設備方面均可獲他山之助。刻因開學期迫,已經決定將本院一、二、三、四年低年級學生,暨附設高級護士職業學校一年級學生,遷筑授課,至醫護兩校高年級學生,仍在湘開學,俾便于必要時,在戰區服務,附屬湘雅醫院,亦設法在長維持原狀,并供五六年級實習之用。所有本院遷校委員會,議決遷移經過情形,及低年級生暫遷貴陽各緣由,理合備文呈報。
鈞部伏乞
察核備案,至為學便,謹呈
教育部部長陳
私立湘雅醫學院院長張孝騫
劉樹焱生前回憶說道:
在考察了廣西、昆明兩地后,張院長途經貴州的貴陽。在貴陽,張院長碰到了好朋友沈克非。沈克非當時是遷到貴陽的中央醫院院長、外科專家。沈院長極力主張湘雅遷到貴陽。他說,我這里帶來了三支前線醫療隊成員,擅長外科,內科相對較弱,而且這里也無太多的外科手術任務,正好支持你們的外科教學。但內科的臨床工作也需要你們支持,何況,我想在這里辦一所貴陽中央醫院,貴州省也非常支持,你們來了可以支持我的內科。此前,從南京遷來的中央醫院途經長沙時,已和湘雅建立了較好的關系。在這種情況下,湘雅醫學院決定西遷貴陽。遷至貴陽,湘雅的教學正好與中央醫院在內外科上形成互補。由此看來,決定湘雅醫學院遷貴陽的這個問題,張院長是看得較遠的,因而搬遷也早。后來上海的中央醫學院決定搬遷時,要像湘雅或中央醫院一樣選得這么好的地方、找到這么好的合作伙伴就非常困難了。因此,在湘雅醫學院遷貴陽的這點上,我們應感謝張院長,感謝沈克非院長。抗戰時,盡管有任民國政府衛生署署長的顏福慶幫忙,但他曾主持的上海中央醫學院也只能遷到重慶的歌樂山續辦,只能講學,無條件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