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琪
隨著云計算、大數據以及深度學習的普及和應用,人工智能技術快速發展,并逐步應用于社會的各個領域。根據路透社最近的一項調查,歐洲和亞洲部分地區的出版商,有59%已經在使用人工智能技術,并顯著地提高了服務用戶的效率和效益。[1]學者米羅施尼琴科(Andrey Miroshnichenko)在2018年進行了一個應用于新聞出版領域的圖靈測試,結果表明用戶有時根本無法區分作品是機器人創作的還是人類創作的;更重要的是,用戶幾乎不在乎這種區別。[2]2他認為用人工智能代替人的思想是麥克盧漢“人的延伸”思想的最終體現。在人類進化和文明發展的過程中,媒介不斷地擴展和延伸,增強了人類的各種能力,人工智能的出現可以看作是媒介進化的必然結果。商業顧問帕默(Shelley Palmer)曾列出5種可能被機器人取代的工作崗位,其中就包括人類記者。他指出,機器通過不斷地學習訓練,能夠自動地生成新聞報道。隨著人工智能在出版領域的逐步應用,將對出版業解放生產力、重塑產業生態系統產生深遠的影響,從根本上改變內容策劃、生產、分發和變現等一系列流程。
為了全面了解近年來對于人工智能在出版業知識服務中的理論研究現狀,2019年3月,筆者分別以“知識服務”、“出版”+“知識服務”、“人工智能”+“出版”、“人工智能”+“圖書”、“人工智能”+“情報”、“人工智能”+“知識服務”為主題在CNKI中進行了檢索,時間跨度從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并對檢索結果進行了統計分析。如表1所示。
從檢索結果可以看出:截至2018年12月,有關知識服務的研究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人工智能在出版領域的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特別是人工智能在知識服務領域的研究非常少。從各個主題每年的發文量來看,相關研究總體上正處于穩步上升階段,特別是從2016年開始研究文獻數量大幅度上升,大量的學者對該領域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孫慶生以“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為視角,對人工智能對我國出版事業的影響進行了分析,并針對當前出版業面臨的挑戰提出了應對策略。[3]孫玉玲認為在人工智能時代,數字出版產業將形成基于場景應用的智能連接模式、基于知識學習的個性化閱讀服務模式和網絡輿情分析報告智能生產模式三類新的商業模式。[4]武菲菲在《人工智能技術與出版行業的融合應用》一文中不僅對人工智能技術與內容生產、圖書編輯、選題營銷和用戶需求挖掘等各出版環節的融合發展進行了探究,還對人工智能與出版行業的融合進行了思考。[5]范周、熊海峰認為出版企業推進知識服務首先應樹立用戶、平臺、全鏈和長板的新思維,其次還應重點從資源盤存、戰略定位、產品設計、商業模式和經營管理五個維度做好戰略部署。[6]張新新、劉華東認為在群體智能理念的引導下,新的出版流程將得以建立和健全,人工智能與出版的融合將成為未來出版的新模式和新形態。隨著技術的發展,研究者們一致認為出版與人工智能的融合是智能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出版業的產業生態將面臨重構和挑戰。[7]
但由于受人工智能發展水平的影響,針對人工智能與出版業的融合發展仍處于初步研究階段,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
當前人工智能技術在出版業知識服務的應用已涉及內容的選擇、創作、營銷等各個環節,提高了出版業知識服務的效率。
在傳統模式中,出版企業無法對用戶的閱讀行為和興趣進行深入分析,總是被動地響應用戶的閱讀需求。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可以實現出版內容與用戶間的智能連接,為不同的用戶提供定制化的閱讀內容,建立以用戶需求為導向的知識服務模式。《2016—2017中國數字出版產業年度報告》指出,將實現“精準滿足用戶需求”作為人工智能在數字出版領域的發展目標。通過對用戶數據的挖掘分析,生成個性化的知識圖譜,有利于構建精準的用戶畫像,做到知己知彼,實現個性化服務的精準推送。在國內,以“今日頭條”為代表的資訊類平臺通過智能化系統為用戶實時推薦其感興趣的新聞報道。Coliloquy公司通過在其出版的電子書中融入智能化大數據技術,使得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能夠根據不同的需求,自行設計人物角色。同時讀者能夠根據情節內容調整故事發展,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個性化閱讀,增強了閱讀的趣味性和互動性。[8]因此與傳統模式相比,智能化融媒體時代的知識服務主要具有以下幾個特點:(1)服務需求用戶化;(2)服務內容個性化;(3)互動形式多樣化。

表1 2009年1月至2018年12月各主題的發文量統計
在不同的場景中應用不同的算法,智能機器人能夠從結構化的數據中快速、準確地生成新聞報道。2014年3月17日,美國洛杉磯遭遇地震,《洛杉磯時報》的“地震機器人”(Quakebot)在地震發生3分鐘后就完成新聞的撰寫和發布,成為機器人新聞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從2014年開始,美聯社使用AI技術平臺Wordsmith進行上市公司的財務報道和體育新聞報道。據統計,2016年Wordsmith編寫并發布了15億篇新聞報道[2]10,比全球任何一家媒體的人類記者報道數量都多。2015年11月,新華社的寫稿機器人“快筆小新”正式上線,主要從事新華社體育部、經濟信息部和中國證券報的財經、體育報道。此外,人工智能技術還可以深度挖掘數據,彌補人類報道中容易遺漏的信息。《洛杉磯時報》自2007年開始就采用“犯罪機器人”協助開展“兇殺報告(The Homicide Report)”項目。[9]智能機器人不僅在新聞報道上可以與人類記者相媲美,同時在文學寫作方面也有強大的創造力。2016年年初,一篇由智能機器人撰寫的中篇小說《電腦寫小說的那一天》參與角逐日本“星新一(Hoshi Shinichi)文學獎”,并通過了初審。[10]2017年7月,湛廬文化和微軟合作推出人工智能作家“小冰”創作的詩集《陽光失了玻璃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出版。綜上分析,與傳統生產模式相比,智能化內容生產具有以下幾個特性:(1)敏銳即時的數據發現能力;(2)快速的內容編輯和撰寫能力;(3)準確及時的報道能力。
出版企業的營銷決策往往是基于用戶的網上圖書購買記錄,這種方式對分析用戶閱讀行為有一定的幫助,但在營銷過程中忽略了用戶和圖書內容之間的關聯性,難以為用戶多樣化的閱讀需求進行精準化的內容推薦。在人工智能時代,出版企業可以通過人工智能技術來分析讀者感興趣的內容,確定合適的受眾目標,為用戶提供精準化、個性化的知識服務。如True Anthem系統通過確定精確的發行時間表,即哪些內容在什么時候發行最能讓各種社交媒體受眾產生共鳴,從而增加內容消費。作者、出版商和出版代理人可以通過機器學習軟件分析作品,并將其與暢銷書的特點進行比較,從而識別最具市場價值的項目。美國智能推薦公司Intellogo也率先在智能化革命浪潮下發現了新的商機。[11]該公司通過智能機器人對出版內容和讀者行為進行充分的挖掘分析,深入了解讀者的興趣愛好,掌握已出版圖書的風格、主題等,精準地為讀者推送適合的圖書。美國巴諾書店也開始利用智能化技術,并結合市場調查結果推出更能吸引讀者的書籍[12]。因此智能化媒體時代的營銷方式主要具有以下幾點特性:(1)以數據為導向的按需出版;(2)滿足用戶需求的精準推送;(3)以讀者為目標的引導式營銷。
在個性化知識需求不斷增加的新形勢下,出版企業應調整定位,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從思維、技術和管理三個方面展開戰略的轉型和升級,塑造出版業全新的知識服務生態系統。
出版企業首先應做的是解放思想,推動思維轉型。
(1)樹立內容為王的出版理念
據市場研究公司IDC監測,全球數據量大約每兩年翻一番。在海量信息面前,用戶獲取優質內容的機會成本也越來越大。出版企業具備連接某一領域權威專家的能力,具有長期積累的大量經典內容,擁有發現優質內容并能進行整合的編輯,更容易獲得用戶的信賴。因此,應加強以用戶為中心的創作導向,把好出版內容的質量關,強化內容深耕,以優質內容吸引用戶。當前不少平臺已紛紛發力精品化的內容生產,如喜馬拉雅、得到上線的大批大師課,都取得了不錯的用戶反饋。
(2)堅持人機協同的發展理念
出版流程中越來越多的專業化工作將被人工智能所替代,出版工作呈現出更加專業化、精細化的分工,但這并不代表人類編輯、記者的工作在短期內會完全消亡,相反他們對內容的創作仍然至關重要。如臉書在取消“熱點話題”的內容管理團隊后,頁面上出現一條有關希拉里競選的假新聞并獲得20萬個點贊[13]10。這條新聞沒有任何可考證的來源,人類編輯很容易識別這類假新聞,但臉書的算法卻未能發現。因此要想從當前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出版企業應該與機器建立合作關系,快速掌握新的技術和能力,真正成為運用智能化技術的行家里手,提高出版企業的效率。
在智能化知識服務時代,技術是出版業發展的關鍵性要素之一。出版業可從以下兩個方面展開技術升級。
(1)建立大數據中心
數據資源是人工智能的養料,是出版企業的核心資產。這些數據資源可以是用戶的各類信息,包括閱讀動機和習慣等;可以是優質的多樣化的內容資源,包括文字、圖片以及音視頻等;可以是生產流程的數據,如書籍的發行量、銷售量和重印數量等。
(2)人工智能軟件的應用
越來越多的人工智能軟件公司開發了應用于不同場景的平臺、軟件等。如在選題策劃方面,加拿大的《環球郵報》使用一種跟蹤讀者偏好的算法為編輯提供個性化的選題清單[2]7。在內容生產方面,《洛杉磯時報》開發使用的Quakebot算法能夠實時監測美國地震調查所發出的地震警報,然后自動將相關事件生成新聞[14]。在智能審校方面,閱文集團在編輯過程中借助自然語言處理系統對出版的內容進行反剽竊以及敏感詞、涉黃內容的排查[15]。在出版發行方面,中國科技出版集團自主研發的按需印刷(POD)智能化生產平臺已經做到了個性化、精準化營銷[15]。在與讀者交互方面,美國的新聞聚合網站BuzzFeed采用BuzzBot聊天機器人進行新聞內容的采集和推送,為人類的新聞報道提供補充[13]12。綜上可發現,當前智能化軟件系統已經滲透到出版業的各個出版環節,出版企業可以選擇適當的平臺和軟件投入實際運營中,以提高運營效率和服務水平。
(1)完善隱私保護機制
數據是智能化知識服務的研究基礎,在利用數據創造價值的同時,還要兼顧用戶的隱私保護,合理、合法地挖掘用戶信息。因此,應積極完善數據隱私權保護措施,不斷強化數據挖掘技術,切實維護用戶的公眾利益和隱私。
(2)重視知識產權保護
人工智能在為用戶提供知識服務的同時,也會帶來諸如版權之爭的麻煩。一方面是人工智能算法在搜集網絡資源進行內容創作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出現搜集并利用他人創作成果的情況,這樣就存在“二次創作”侵權的風險。另一方面是出版業通過利用人工智能技術進行智能化推薦過程中容易引起侵權的風險。例如推送的內容未經原作者的授權,就侵犯了作者的信息網絡傳播權;或者推送的內容沒有署名,則侵犯了作者的署名權等[16]。因此采取必要的人工干預可以減少知識產權糾紛。
(3)健全隱性需求服務機制
當前用戶的顯性需求基本上已經可以通過在線系統、互聯網工具、社交媒體等形式得到滿足。如果說滿足用戶的顯性需求是解決其“不會但知道誰知道”的問題,那么當前出版業的任務就是解決用戶“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問題,也即隱性知識需求。出版企業可以對用戶行為進行深入的挖掘分析,打造面向隱性需求的知識服務機制,引導用戶進行個性化服務的選擇,促進知識服務的持續輸出,從而實現穩定發展。
出版業的任務不僅僅是文化傳播,更肩負著知識傳遞、知識創新的使命。出版單位應積極順應時代潮流,加快向智能化知識服務轉型的步伐。人工智能技術在出版領域的廣泛應用,有利于構建完善的知識服務創新系統,提升我國知識服務水平和效益,促進我國知識系統體系的發展,同時可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