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立平
在紫砂壺剛剛誕生的一段時期內,傳統的瓷器造型,各種金屬器造型給予了它最初的形態,很多古陶器、瓷器、金屬器的造型特點都逐漸逐漸的融入到紫砂壺之中,并通過歷代紫砂藝人的雙手慢慢優化改造,形成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樣子。而隨著紫砂文化藝術的發展,紫砂的造型也逐漸開始自行衍化,當代紫砂陶藝呈現出更加專業化、細致化的造型藝術特點,從單純的民間傳統手工藝邁向了產業與藝術相結合的道路。
紫砂藝術與紫砂相關的產業在最近這些年來穩健發展,從業人數眾多,藝術理論也逐步開始完善。從過去的有想便做到后來的做了再想,再到如今的一邊創作一邊思考,傳統紫砂壺當中有許多經典的壺式,長盛不衰的創作主題,一代又一代的通過藝人不斷傳承下來,這讓人不禁思考這其中的規律,在具體的實踐制作中把握其中的一些特點,作品“勁竹壺”就是從表現力的角度來進行塑造的。
以竹子作為主題的紫砂壺創作歷來就有很多很多,一方面因為紫砂的故鄉毗鄰竹海,優美的環境催生了種種浪漫的情懷,在文藝氣息濃厚的土地上孕育出了竹子種種不凡的藝術特性,其中“頑強不屈,寧折不彎”是對竹子最直觀的寫照,作品“勁竹壺”也是從這一點作為切入點來進行設計創作的。這把壺的壺身采用傳統制作工藝中的圍身筒法,用一整塊泥片拍打成型,由于壺面腹鼓,肩略平,所以在具體拍打身筒的時候要做到“快、準、穩”,由于泥片拍打成型的過程中,需要拍出平滑的壺肩以及鼓起方壺面,當泥片濕度較高的時候,迅速且輕的拍打才能拍出所需要的弧度,而倘若制作的時間延長,泥片中的水分流失過多,就會造成泥片曲線變化的過程中開裂受損,所以制作的熟練度十分重要,這一步完成以后,再上壺口滿片,讓壺身內部的空氣將整個壺體撐起來,接著測量壺體,確定壺流開孔的位置,以及壺把鑲接的位置,壺蓋則同樣采用傳統工藝法來進行制作,穹蓋微微隆起,蓋邊緣圓潤,如同壺肩一樣先平后起形成過渡,并在壺蓋的中心以暗接的方式,鑲接壺鈕。

作品“勁竹壺”以竹為題,在具體的造型制作上當然少不了竹子的形態,既然壺身合壺蓋都采用了傳統的紫砂壺形態,這種造型常見于掇只壺、仿古壺等等的經典光素器紫砂壺上,自古以來很多花貨紫砂壺為了追求紫砂本院的古樸典雅,都喜歡在這種傳統光貨上增添仿生的裝飾造型,不過這種添加更多的是一種概念性的抽象表達,自然形態的還原程度有限,在眼前這把壺上則相對于過去純粹的抽象意境裝飾更進一步,以局部仿生的形式突出了壺流、壺把和壺鈕的細節,重點突出了竹子“中空有節”的結構特點。
從自然科學的角度,我們很多人都知道竹子之所以具備其他樹木所沒有的柔韌性正是因為其自身特殊的結構,具體深入到竹纖維的排列組合方式形成了我們所看見的竹子彎而不折的特性,當然在文化和藝術表達上,我們不可能將這種純理性的事物具體的描述出來,因為這背后是無邊無際的自然科學,作為一種審美展示,不可能也無必要來對其進行具體的論述或是表現,所以在具體表達的時候就要從外在的形象輪廓來思考,那就是什么什么樣的竹的形態能夠盡可能的表現出其自身所蘊含的那種“力道”。其實從傳統的角度,過去的紫砂創作者早已經給出了答案,那就是對竹節的描述和塑造,但過去的竹節造型多集中與竹子的外部輪廓,而往往忽略于其內部的描述,這可能是由于在過去紫砂泥料煉制和成型燒制時良品率的考慮,這在今天早已經是被跨越的塑造瓶頸,更細膩的泥料可以支撐起新時代的紫砂雕塑,自然也可以讓紫砂壺上的竹子“內外兼修”,所以我們可以看到作品“勁竹壺”對于竹節的塑造不僅有外在的輪廓,還重點突出了竹節所帶有的“空”的特點。
竹節并不單單是指一截一截的輪廓,更代表了其中一個又一個間隔,竹子的內部是空的,這是所有人在欣賞竹子時都帶有的共識,所以在過去紫砂壺上直接省略了這一點,僅僅以描繪竹節的輪廓來進行演繹,于是筆者認為,在對于竹子的描繪上可以更進一步,那就是竹節不再是一個輪廓完整的邊界,相反可以用不完整的竹節,用中空的竹節造型特點來強化自古以來我們對竹子這一形象的感受,所以壺鈕節節升高卻居中流空,壺把蜷曲留空,將竹子這個形體所孕育的力量,以這種方式強化表達出來,讓原本普普通通的竹節塑造表現,具備了形體上的爆發力,給人以更深刻的印象。
結語:在傳統文化藝術塑造中,古典的形象總是趨向于完整和對稱,可以說是過去自上而下整個社會秩序和規范的一種表現,突出了群體性的共識,可以獲得普遍的美感。而在當代這個強調個性和多元的社會中,更加深入,更加細致就成為了一種新的選擇,同樣也對過去審美形象的根源進行解讀,從而誕生了雖然是同樣題材,但卻與過去完全不同風格的紫砂主題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