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智旭
紫砂筋紋器的造型源自于藝術領域常說的“點和線的結合,面和體的切割”,有著十分獨特的形體魅力,所以筋紋器紫砂壺剛一誕生就在整個紫砂壺形體的大家族中占有了一席之地。數百年來,時代和文化不斷發展,筋紋器對紫砂壺形態的種種變化演繹引起了眾多人的共鳴,其不單展現了一種開拓求新的精神,也代表了紫砂工藝上的絕高難度,值得觀賞者推敲玩味。而隨著當代紫砂工藝的發展,紫砂泥料以及配套的燒制工藝的進一步升級,紫砂筋紋器的制作難度有所下降,但這同時又催生了其自身新一輪的形體進化,在秉承過去行云流水的形體特點的同時,塑造更多的輪廓變化。
作品“官運亨通”的形體創意有一部分來自于傳統紫砂造型中的“僧帽壺”,我們都知道僧帽壺的造型源自于佛教僧侶頭戴的法帽衍變而來,有著十分鮮明的形體特點,在眾多的紫砂壺中也可謂獨樹一幟,而作品“官運亨通”的形體就借鑒了部分清代官帽的形制,它的壺蓋形成了典型的寶塔邊,結合全器的筋紋造型形成了一種十分復古有趣的造型。整件作品正是抓住了筋紋器體態上下貫通的特點,將清代官帽以朦朧的姿態隱喻其中,從而達到了點出主題的作用。
這把壺在具體的制作中,關鍵就在于壺肩頸處的轉折處理,這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在工藝上都體現了極高的制作難度。傳統紫砂壺大多會制作一個腹鼓的壺面,這把壺也同樣如此,只不過相對于一般的圓身鼓腹造型,這把壺在采用了少見的束頸組合,這種造型多見于花瓶的制作,可以用相當流暢的線條盡可能的縮小器物口徑的大小,不過在作品“官運亨通”上,這一做法并非是單純的為了要縮小壺口,相反其目的是在于之上的壺口能夠進一步的擴張,將整個壺蓋容納其中。相比較而言,如果說僧帽壺的壺蓋是被動的嵌入壺口,那么在作品“官運亨通”的壺蓋處理上,則顯現出壺口主動的容納壺蓋,這樣也就凸顯出了之前所說的蓮瓣寶塔邊,并且需要注意的是,壺口蓮瓣與壺蓋筋紋有著一一對應的關系,筋線向著壺蓋中心匯聚,最終聚集到壺鈕座下,并且從鈕座開始,又進一步向上形成了蕾包,這樣的造型就如同清代官帽頂端包裹著流蘇一樣,華麗之中帶有一點嚴肅,而從俯視的角度就會發現,以壺鈕為核心,整件作品就如同菊花盛開,十分順滑的通貫流暢。

《官運亨通》
從整體來看,這件作品巧妙的利用了視覺上的盲點,在事實的轉折之處采用了筋紋囊瓣的造型特點來加以掩飾,讓人產生了一種壺體線條從上到下一路通順的錯覺,并且在這個形體設計的過程中還兼顧了自身的美觀,甚至更進一步的在掩飾線條斷裂的同時,還將筋紋器造型的魅力發揮了更好、更妙。在對于塊面分割的把握上,涌現出全新的思路,相對于傳統筋紋器直上直下的塑造方式,作品“官運亨通”的設計思考具有非常鮮明的啟發性,開拓性,其題材能夠進一步衍化拓展,塑造出更多的帶有創新意味的筋紋造型。
總的來說,作品“官運亨通”的制作工藝細膩,形體轉折變化多,筋紋直通壺底,壺蓋,壺鈕,壺流,壺把的比例精準,且主次分明,并借由形體本身引出主題,帶有鮮明的趣味,給人以新穎的創作感受。將原本筋紋類作品工藝上單純的嚴謹炫技延伸出別具一格的主題創作,將趣味性和思想性結合工藝本身的魅力,展現出更多紫砂藝術本源的色彩,增添了此類創作的高度和廣度。
對于紫砂筋紋造型的理解,無外乎貫通二字,要集秀麗、華美、大方于一體,宜簡不宜繁,凹凸對應,變換自如,形成強烈的節奏韻律感,寬容得體,轉折明確,形象而生動。歸根到底,千變萬化的造型離不開視覺上的被動平衡和實用上的主動穩定,簡練不代表著缺憾,通過嚴謹的設計思考加上精湛的壺藝制作,紫砂筋紋類作品必將呈現出藝術靈感和工藝的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