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8日,在《新京報》兩會民營經濟沙龍上,陳清泰呼吁,擺脫“姓國姓民”的糾結,進一步解放生產力。當前,需要遵照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定推進改革,從體制上實現政資分開、政企分開,既使包括國有資本投資和擁有股份的那些企業成為獨立的市場主體,也能保障政府站到市場中立的地位,對各類企業能夠一碗水端平。
陳清泰介紹,“公有制為主體、國有經濟為主導”作為上世紀90年代改革的成果,成為所有制理論政策的基礎。但種種跡象顯示,此前的所有制理論政策改革紅利已經逐漸釋放,有待進一步改革。具體表現在:
現有理論政策自身的矛盾不斷顯現。公有制為主體是指公有資產在社會總資產中占優勢;國有經濟為主導指的是國有經濟要在重要行業、關鍵領域保持控制地位。這些政策規定和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要起“基礎性作用”和后來提出的要起“決定性作用”的沖突日益明顯。在實踐中,這種政策規定給民營經濟發展在總量上設置了天花板,也給民營經濟市場準入劃了禁區紅線。
國家政策在維持既有規定和照顧現實之間不斷搖擺。一方面保障國有企業控制經濟命脈、做大做強的政策不斷在強化,另一方面給民營企業平等競爭地位的文件頻頻出臺。文件上放開的市場轉入被稱之“玻璃門”“旋轉門”,看得見、進不去。可以說,進入新世紀后的十年,幾乎是所有制進退激烈爭論的十年。
在政策輪番調整、政策信號不一致的情況下,“國進民退”還是“民進國退”的爭論此起彼伏,民營企業缺乏穩定的預期,缺乏安全感,導致行為短期化。
“黨和政府所追求的絕不是誰進誰退,而是鼓勵所有企業公平競爭,都努力做強,所有資本資源都能最大限度地發揮潛能。”陳清泰表示,爭論的實質不是問題本身,而是各類市場主體是不是具有平等競爭的地位,能不能公平地開展競爭。
各類所有制在經濟總量中所占的比重和哪種所有制在哪個產業處于控制地位,是市場競爭的結果,還是政府政策必須保障實現的目標呢?國家的政策不應與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公平效率原則相沖突,各類所有制所占的比重不是問題的實質,發展才是硬道理。除少數特殊領域外,各類企業在各個產業所占的比重高一點低一點是動態的,無需特別關注。我們不能把一些人為規定放到超越經濟發展的高度,不惜扭曲市場、降低效率。實踐中,為保障經濟總量中各類所有制所占的比重,政府實際上顯性或隱性地實行差異化政策;各地政府分別管理著一個企業群,承擔著所管國有企業做大做強的責任,就會對不同所有制企業有親有疏。
陳清泰指出,每家企業頭上都有一個所有制標簽,被分為體制內、體制外,國有企業有行政級別,有較強的話語權。不同所有制企業在獲取自然資源、市場準入、特許經營權、政府項目、銀行貸款、資本市場融資等方面處于不平等的地位。在企業之間也形成了一條很深的所有制鴻溝。
如何進一步推進制度體制改革、解放生產力,陳清泰提出了以下建議:
改革國有資產實現形式,通過頂層國有企業的整體公司制進行改制,國家從擁有國有企業轉向擁有國有資本。國有資本的主體功能應該是獲取投資收益,政策性功能要限定在市場失靈的領域。部分國有資本劃入社?;稹?/p>
建立有效的國有資本委托代理體制,將國有資本的公共管理、市場運營和所有權監督的權能分別授予不同部門,嚴格將國家所有權職能和市場監管職能,尤其是涉及市場規則的職能分開。
設立國有資本投資運營公司,作為政府與實體企業的隔離層和界面。以投資收益為目標,獨立市場化運營。投資運營公司持股的實體企業,改制為混合所有制公司,政府不穿越投資公司干預實體企業的市場活動。
混合所有制公司應是獨立法人實體,建立和完善公司法人治理結構。
國家對企業的統計分類不再按企業股東的所有制屬性,而是按企業法定債務責任承擔方式,分為有限責任公司、合伙公司、獨資公司和按企業法規范的國有企業。
陳清泰表示,1、2是實現政資分開的必須的制度安排;3、4是實現投資者所有權與企業法人財產權分離所必須的要求;5是保障各類企業權利平等、機會平等、規則平等的必要措施。
摘自微信公眾號“經濟學家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