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樹俠
于若木同志不僅僅是陳云同志的夫人,更是我們營養界的開拓者,大家可能沒有注意到,在一般公眾場合大家普遍稱她為于老,可是在我們學術界都尊稱她為于若木先生,先生稱謂必須是某個學術領域有資歷、有見解、有成就的學者。從1983年到1992年近10年時間,營養學經歷了很多調研和整理。據1982年第一次營養調查,營養過剩和營養不均衡給中國未來帶來潛在的危害,于老從認識層面,認為營養健康教育迫在眉睫。她說:“我們營養盲超過文盲。”至今營養健康教育都是擺在我們面前的主要任務,她曾派學者調研考查美國、日本,明確指出:抓學生營養餐,不但可以使兒童、青年身體健康,而且可促進標準化農業和食品加工業的發展,與當時我們各部門認為“吃不飽、顧不上營養”相比,日本就是最吃不飽時抓的營養餐。美國在二戰時,征不上兵,才發現營養的重要性。她提出健康從娃娃抓起,提出護苗工程。她創辦了學生營養報。強調我們從“小”做起,要成為學生喜歡的報紙。總之她把有關營養的各部委、各科研機構組織起來,系統的做了很多研究,把落后40年的水平向前拉動了20年,使各大院校科研單位陸續成立食品學院和營養系,或加工所等,所以她在學術界的地位已被很多專家承認。

從1989年到1992年,我在湖北省恩施自治州搞硒研究,我們原人事局長李朝山,后來調到蔬菜所當書記,我給他送去富硒茶,他跟于老說我在搞硒,于老非常高興說想找我聊聊,交流中于老提出很多專業性的問題,我說我們已開過富硒茶的論證會,已開發62個富硒產品、成熟的14個產品,準備開鑒定會。我和國內知名鑒定專家一說,一致邀請于老參加,我和恩施市市長去于老家,于老欣然同意并建議在恩施開會,以便促進當地經濟發展,并進行考查。我們都說交通不方便,坐到那里的小飛機只容24個人,噪音太大。她說沒事,結果到了恩施受到高規格的歡迎。于老堅決不當鑒定組組長,可是大家卻投票選舉一致通過她來當這個組長。回來于老說研究室一直給她評研究員,她都不要,看來應該有,以便于工作。結果1994年她拿給我們看她的職稱小本,笑著說,就這個小本,沒它,我少開不少會,失去很多學習機會。在恩施硒開發問題上,她主張不要開發硒礦,避免繼續污染,保持當地生態環境。到目前為止,這個理念奠定了恩施國際硒都的地位,自那以后,我們不知不覺中自發的稱于老為于若木先生。
于老不僅管營養,還管生產營養的政治與社會環境。當我1994年承接黑龍江省農墾總局的生產富硒面和大米研究時,于老給了極大關心,她說缺硒給東北的健康帶來很大的問題,她關心我用什么方式富硒,為什么不用土壤施硒肥,為什么不能從恩施運富硒糧食……句句要害、句句實際,后來她雖然已多次去過北大荒,這次專門為硒產業發展親臨富硒生產基地普陽農場考查,下著大雨,吉普車上下顛,她老人家還幽默的說像篩煤球……我們緊張得真樂不出來。她不但考查了硒,還看了教師家,她問他們拿到工資了嗎?他們都說拿到了,她說從你們家里的擺設,就猜想沒有拖欠你們的工資。回來路上聽說農場要私有化,她望著直徑一公里的德國噴灌機,自言自語說這些設備分給誰?誰能管理呀?于老回來給中央寫了信,希望中央政治局常委去當地看看,結果江澤民、李鵬、朱镕基都去了,回來說雖然東北有6個場歸了地方,但103個農場都保留下來,才有今天黑龍江農墾,全部供國庫和軍糧,以后才能保證我國4個人當中有一個吃黑龍江農墾的糧食。當我們去廣東推廣學生營養餐時,廣東專家認為吃在廣東,我們孩子怎么能吃學校沒味道的飯呢?我們回來匯報于老,于老馬上把兒研所的報告復印一份,親自又給廣東省委書記寫了一封信,請省委書記親自調研該不該搞學生營養餐。對于學生奶、學生營養餐,于老多次借國家領導人給她拜年的機會反映情況,她笑著說:我都變成瘋老太太了,見著他們就讓他們關心學生奶和學生營養餐,說時她自己笑出眼淚,而她的眼淚像是灑在我們心里。
于老對科學的熱愛,對知識的熱愛,真是可用“吃”來形容,多難的論文,她也要啃,不懂的就問,把知識吃到肚子里消化、吸收。所以她的發言稿都是她自己寫,我們寫的稿僅供參考。她把外語單詞貼到床頭、桌子上、衛生間。她永遠關注前沿科學、支持前沿科學,對于珍奧、新時代、娃哈哈都是從學術上支持,而非感情……時過多年,證明她支持對了。比如活菌、死菌之爭,國際和國內標準都要算在內,用菌的代謝物才是我們更應關注的營養物質。我1982年研究食品風味時引起專家很多質疑,雖然科委主任宋健,農業部長何康都給了我回復并接見,但還是困難重重。我們老書記把報告也給了于老一份,他回來說于老非常支持,并說新鮮事物和科學研究可能人們開始都會不太了解,但是你拿出成果和數據,別人就會承認。這個精神上的支持使我在風味研究中取得很多成果,尤其是去蒜味研究報了專利,1984年轉讓給中國工業牙膏協會并給芳草牙膏廠生產男子漢牙膏和爽口水用于出口,轉讓費為2.5萬元,使我成為北京市交個人所得稅知識分子第一人。這個消息由我們老書記告訴于老,老書記說于老比我還高興。看現在風味研究在許多領域都有應用,更有氣質、液質聯合測定方法,說明隨著科學的發展一切都有可能,其實硒研究從有毒到應用,于老也起到了很大作用,現在再一次掀起硒熱,說明于老的前瞻性。
我習慣晚間10點等于老電話,她在那個時間都要問一些她認為重要的問題。尤其在她彌留之際,知道她住院我們都報喜不報憂,但是她總是能聽到、猜到一些事情然后問我。她愛這個事業,愛到忘我的地步,她人在醫院,心在事業,非常不湊巧的是她彌留之際,正是營養事業處在多事之時,遼寧的豆奶事件、上海牛奶事件、北京餐巾紙發霉事件、上海營養餐冷凍政策事件,都讓她勞神放心不下。這也是我們搞健康人非常清楚的,她的病是心病為主的結果。她愛她的家人,愛講她的哥哥和子女,講她革命中的人和事,無不充滿愛。她愛困難中的知識分子,盡其所能幫助。她愛教師、問他們是否按期發工資。她愛孩子,看到昆明、綿陽孩子個小,馬上引進九陽的豆奶機,讓孩子們喝上豆奶,并且從身高、體重、血色素上做科研分析。她愛我們每個人,包括我們的家人、孩子。她的穴位膠布療法,幾乎每個人都嘗試過,我想她的穴位膠布療法,隨著科技發展將成為近紅外穴位膠貼,會上一個臺階,造福更多人。她的愛是那么純粹,那么深厚,感動很多身邊的人,也就是為什么她百年之后還會有那么多人和企業,懷念她、敬重她,以至于在營養界還有她的傳說。10分鐘不足以說全她的一切,幾頁紙不足以說夠她的貢獻,讓我們踏著她的腳步,在營養領域不斷探索,不斷發展。我相信如果暗物質是指靈魂的話,于老一定在星空中注視我們的進步,祝福我們每個人。
(作者系中國老年保健協會食物營養與安全工作委員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