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丹霞,李 佳
(云南大學外國語學院,昆明650500)
“一帶一路”倡議背景下,我國的非通用語建設和發展已成為國家安全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衡量國家外語能力建設的重要指標[1]。然而和發達國家相比,我國對非通用語的發展重視不夠,對與國家安全利益密切相關的非通用語種建設起步較晚,發展規劃較為單一,“英語大一統”的現象十分普遍[2]。“一帶一路”沿線65個國家,約44億人口,語言資源異常豐富,其官方用語一共53種[3]。目前非通用語種建設數量還不能滿足我國向外推廣的語言戰略需求。預計2020年以前將建設99個非通用語種專業,全面覆蓋和我國建交國家相關的語種專業[4]。為了更好地服務我國的“一帶一路”語言戰略的構想,本文就新世紀以來我國對非通用語學術發展取得的科研成就做一個梳理和分析,利用文獻計量法從年產文量、來源期刊、作者分布、主要研究機構、關鍵詞出現頻率及關鍵詞共現等方面進行深度剖析,對目前國內非通用語的研究水平進行回顧,對將來的研究提出建議。
本文數據來源于中國知網(CNKI),以中國知網為檢索數據庫,選擇高級檢索,輸入主題為“非通用語”或含“小語種”,時間范圍選擇為2000-2018年,檢索到非通用語研究的文獻1245篇。由于報刊和非核心文獻在非通用語研究文獻中占了相當一部分的比例,因此,為保證數據的全面性和科學性,本研究的數據來源包含了期刊、報紙以及非核心文獻。
本研究采用了文獻計量法,對所收集的文獻從文獻數量的年度分布、期刊來源、作者分布、主要研究機構、關鍵詞出現頻率及關鍵詞共現等方面進行分析。本研究主要借助荷蘭萊頓大學Van Eck與Waltman研發的可視化軟件Vosviewer,該可視化軟件能對文獻進行關鍵詞共現和關鍵詞聚類分析,并得到相應的圖譜。
文獻數量在特定時期的多少和變化軌跡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該學科或研究領域在特定時期內的發展速度和發展水平。因此,文獻的數量是衡量某個學科的研究狀況的重要尺度之一。根據科學計量學鼻祖普賴斯提出的“普賴斯文獻指數增長規律”,文獻的發展過程可以分為如下四個階段:萌芽階段、發展階段、成熟階段和飽和階段。在學科產生初期,處于萌芽階段時期,文獻的數量處于不穩定的增長階段,文獻總體數量不大,且增長較為緩慢;當該學科進入發展階段,文獻數量也進入一個指數型增長階段,文獻數量急劇增長,呈現“情報爆炸”態勢;在學科發展較為成熟的階段,文獻數量又開始趨于緩慢增長,逐漸演變成線性增長;當學科發展較為完善,發展成為飽和階段,新增的文獻逐步減少,最終文獻增長速度趨零[5]。
目前,我國非通用語研究的文獻數量是呈現出第二發展階段即文獻數量的增長進入指數型的狀態。從2000年至2007年,平均每年的文獻增長量為5篇左右,中間還有回落,到2007年文獻最高只有17篇,在這一時期,我國非通用語的發展處于萌芽階段。從2007年到2008年這一年間文獻增長較為迅速,達30余篇,主要是由于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召開以及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建設的加快,對非通用語人才的需求增長。從2008年至2013年間,非通用語文獻數量在這一時間的變化呈現出波動狀態,整體呈現增長趨勢。在2013年習近平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構想后,非通用語的研究得到迅速發展,文獻數量逐年增加,2015年94篇,2016年132篇,2017年171篇,據不完全統計,到本文截稿時為止,2018年也達到了84篇(如圖1所示)。因此,從現有的研究成果統計數據來看,目前我國關于小語種和非通用語的研究處于學科發展階段,文獻數量快速增長,因此該領域在當前處于關鍵時期,具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圖1 2000-2018 CNKI數據庫中非通用語文獻數量變化趨勢圖
1.文獻來源總體布局
對研究領域文獻來源分布的統計和分析有助于了解該領域的研究水平、研究質量以及研究分布特征,同時也能揭示目前研究中的一些不足,為后期研究人員的研究和成果發表提供方向。經過統計和整理發現,非通用語的文獻來源差異較大,分布不均衡。期刊占據了文獻來源總量的71%,其中普通期刊占據的比例相對較高,達到56%。在所有的1245篇文獻中,C刊(CSSCI,中文社會科學引文檢索)僅有105篇,因此,從數據統計看來,目前非通用語的文章發表主要聚集在普通期刊。此外,報紙的刊文總數為324篇,占據總文獻的26%,從而可以得出報紙也是非通用語文章一個較為普遍的文獻來源處。碩博士論文中關于非通用語的文獻數量為26篇,占總文獻量的2%。碩博士生是新生的研究力量,其研究主題代表著他們在相應領域的一個關注,分析數據揭示該研究領域目前還沒有受到碩士或者博士研究者的青睞和重視,在這方面的研究還較為匱乏。
從本研究1245篇關于非通用語研究的文獻分布來看,該領域的文獻分布較散,其中載文量在10篇以上的來源僅有9種,累計發表文獻共128篇,占總量的10%。和常規研究領域有所不同的是該領域載文量最高的前三處來源均是報紙。載文量前十的文獻來源中報刊占了五種。具體情況是《中國教育報》載文21篇,《光明日報》19篇,《中國旅游報》16篇,《北京日報》14篇,《才智》13篇,《文匯報》發文13篇,《教育現代化》12篇,《教育教學論壇》10篇,《圖書館建設》10篇。只有《圖書館建設》是C期。刊文量排名前四都是報紙,這說明目前非通用語研究領域的文章發表主要聚集地是報紙和普通期刊,新聞媒體對我國語言戰略的報道和關注反映我國大政方針,但我國的非通用語建設還未引起學術界的廣泛認識,目前我國缺乏從事對非通用語的學科研究,特別是高質量的科研成果。
2.CSSCI期刊分布
CSSCI期刊刊載的文獻通常是該研究領域的中堅力量研究者發表的質量較高的成果,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該研究領域的最新成果和前沿動態,是后續研究力量的一個方向。在搜索的1245篇文獻中,C刊一共94篇,只占文獻總量的7.6%,說明我國非通用語的高質量的論文很少,如表1所示。缺乏高質量的學術成果一方面說明我國對非通用語的研究水平整體比較低,大部分文章無法達到國內權威期刊的水平,另一方面也說明從事高校非通用語教學和科研的師資隊伍需要加強理論和科研訓練。我國學者對非通用語教師的實證調查說明,絕大部分教師忙于教學一線工作,超負荷的教學量以及身兼數職的身份讓他們有心而無力從事科研工作[6]。
就C刊類別看,發表在“圖書情報與文獻”類期刊數量最多(共計22篇),其次是“外語”類期刊(13篇),“教育”類期刊(8篇)。從搜索到的C刊來源看,非通用語研究屬于跨學科研究,還未形成一定規模和研究范式。雖然我國開設的語種數量在急劇增加,但在“外語”類期刊中還沒有形成統一的有規模的研究學術共同體,可見我國外語界對非通用語的重視還不夠。雖然非通用語的研究已被提升到國家外語戰略能力計劃,但由于外語類期刊長期以來“英語大一統”現象,使得其他外語語種得不到應有的重視[2]。

表1 2000-2018 CNKI數據庫中非通用語文獻在C刊上刊載數量表
3.文獻作者分布
統計作者發文量可以反映該領域研究是否形成核心作者群,而核心作者是反映該研究領域的重要帶頭人,是該研究領域發文較多,研究水平較高的群體,也是期刊質量穩固和繼續發展的基礎[7]。作者是期刊論文的重要特征之一,作者的研究方向、研究層次、前期研究基礎都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期刊論文質量。因而,統計文獻作者的分布以及掌握該領域的核心作者對把握該領域的研究狀況有著一定的實際意義。發文量7篇的蘇劍成為該領域發文量最多的作者。其中發文量達到3篇就能夠入列該領域發文量前五,從而可以初步揭示:目前國內對非通用語的研究的學者還未達到高產的一個研究狀態,很多仍然處于初步探索或僅僅是一次性未深入的研究。為了更加科學嚴謹地探討該領域文章作者和研究狀況之間的關系,普賴斯通過對文章作者和文章數量關系的研究提出了普賴斯定律。普賴斯認為一個領域目前所有文獻應該有超過50%來自核心作者,只有滿足這個條件才能說該領域的研究形成了相應的核心作者群體。根據普賴斯定律公式計算,在非通用語領域中,發文量達到2篇或者2篇以上的作者均為核心作者。數據統計顯示,該領域中發文量為2篇的作者有116人,文獻總量為232篇;發文量為3篇的作者有9人,共27篇;發文量為4篇的作者有4人,共16篇;發文量為5篇的作者有2人,共10篇;發文量為6篇的作者為零;發文量為7篇的作者有1人,共7篇。因此,核心作者人數總量為132人,發文總量為292篇,占總文獻量的23.5%,遠遠沒有達到普賴斯定律中所規定的核心作者發文總量為該領域所有文獻50%的標準。研究表明,目前國內在非通用語的研究還沒有形成對應的核心作者群,作者在此研究領域的產量不高,大部分研究者對這一領域趨向于一次性的探討,而并沒有形成深入、持續的研究狀態。因此,目前國內非通用語的研究還未形成相對穩定的研究群體,研究水平還未達到成熟階段。值得注意的是,在排名前六的學者中,只有一位學者具有非通用語專業學習背景,其他學者大部分來自英語專業背景,這進一步說明目前我國對非通用語的相關研究還未達到與對象國民心相通層面,而從事該領域研究學者會借用英語學科相關理論指導非通用語的研究,這必然會導致以“英語為中心的朝圣”(Anglophone-centrism)[8]研究路徑,再次使非通用語的科研價值邊緣化。
4.文獻研究機構分布
文獻發文機構的分布通常能夠直觀地反映該研究領域主要在國內哪些機構或者哪些地域受到研究者的重視。本研究的文獻來源機構是取自第一作者的研究單位。研究發現,對非通用語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外語類高校,這在一定程度上符合該領域的研究傳統。北京外國語大學是此領域研究者所在的主要機構,其次是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排在第三和第四的分別是廣西民族大學和上海外國語大學。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北京、上海、廣州作為經濟、文化、教育發展大都市,對非通用語的研究頗為關注,在該領域相關的文章產出數量上名列前茅。對該領域較為關注的還有是兩個邊疆高校:吉林華僑外國語學院和云南師范大學。吉林位于中國的東北部,朝鮮和韓國距離較近,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有著地域優勢。云南師范大學位于中國的西南部,與東盟國家距離較近,對東南亞語的了解度相對較高,有著一定的地理優勢。但是,從整體情況來看,位于這些特定地域的高校位列靠前的并不多。從一定程度上來說,目前國內對非通用語的研究還沒有利用好當地的語言資源優勢、地理位置優勢等形成系統的特色區域研究。因此,在特定區域地區的高校以及專業研究者或者一線教師應該肩負起責任,充分利用當地的各類資源優勢,打造本土特色、核心研究領域。
關鍵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該學科或領域的研究熱點,因而對該領域的關鍵詞進行統計和分析,有助于把握該領域的過去主要研究話題和研究動向,并為今后的研究發展趨勢提供一些參考和方向。本研究借助荷蘭萊頓大學Van Eck與Waltman研發的可視化軟件Vosviewer1.6.8對1245篇關于非通用語的文獻進行關鍵詞的檢索與統計。在這1245篇文獻中,經過處理得到的關鍵詞較為零散,共有2266個關鍵詞,通過Vosviewer1.6.8進行篩選,出現頻率在15次以上的關鍵詞共22個。通過進一步的操作,便得到了該領域的關鍵詞共現的可視化知識圖譜(圖2)和關鍵詞聚類分析圖譜(圖3)。

圖2 2000-2018 CNKI數據庫中非通用語文獻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

圖3 2000-2018 CNKI數據庫中非通用語文獻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
從文獻關鍵詞分布表可以看出,該領域的兩大研究熱點為以非通用語與“一帶一路”倡議的結合以及非通用語人才的培養和培養模式。關鍵詞共現知識譜圖能夠反映出該領域關鍵詞出現的頻率以及關鍵詞之間共現的一個程度。通過設置關鍵詞出現的頻率次數為7,總共得到73個結點,403條連線,總聯系強調為750節點的面積大小代表著處于這一節點的關鍵詞出現頻率的高低,節點圓圈面積越大,該關鍵詞出現的頻率越高。此外,連線的兩端代表共現的關鍵詞,聯系強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該組關鍵詞共現的程度高低,因而可以根據關鍵詞的聯系強度來確定該關鍵詞在該領域的重要程度。從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可以看出“小語種”“非通用語”“一帶一路”“人才培養”“培養模式”以及“小語種人才”等關鍵詞出現頻率較高,也代表了該研究領域目前的重要研究方向和研究熱點。其中,“小語種”“一帶一路”“人才培養”和“非通用語”的聯系強度較高,是該領域中非常重要的關鍵詞,“小語種”更是作為整個知識圖譜的輻射中心,其聯系強度達到了185,在此領域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中心作用。
通過Vosviewer1.6.8對該領域的關鍵詞進行聚類分析得到圖3。從圖3以及相應參數可以看出,關鍵詞在聚類分析以后呈現出11個聚叢,這些不同的聚叢代表著這一領域中不同的研究主題。在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中,不同的聚叢是由顏色區分開來,聚叢面積越大,所包含的關鍵詞數越多,與該主題相關的研究也就越多。從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及其中參數可以看出,目前非通用語這一領域的聚類主題有“一帶一路與小語種”“外語人才與培養”“圖書館與小語種圖書”“語言戰略與語言規劃”“小語種與旅游”“東盟小語種與小語種人才”等11個聚類主題。在整個研究領域中,“小語種與一帶一路”這一主題研究是該領域當前最熱門的研究,其次是“外語人才的培養”,這兩個研究主題都從一定程上反映了目前非通用語的研究積極響應國家戰略,緊跟國家倡議步伐,服務于國家新外語政策和外語人才培養的狀況。
基于關鍵詞共現和關鍵詞的聚類分析可知,目前國內在非通用語領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宏觀層面的理論邏輯推導[9],也有少量研究涉及中觀層面對學校課程設置、教材使用和師資力量等因素探討[6,10]。目前我國對非通用語的研究關注點雖然涉及國家“一帶一路”語言政策和對非通用語人才培養,但從研究內容看還缺乏微觀層面的實證研究。有學者呼吁非通用語人才培養不僅僅涉及國家和學校層面,還需要考慮個人訴求和市場需求[4]以及“駐外”人才培養的雙向式流動的發展趨勢[9]。
我國非通用語研究已有很大的發展,但是,目前的研究還存在一些不足:文獻的來源比較分散,并且呈現不均衡性,高質量期刊上的發文量所占比例較少,研究成果質量不高;沒有形成核心作者群,很多研究者只是進行了淺層次的分析;該領域的研究機構以北、上、廣外國語院校為主,暫未形成區域特色;研究中心研究主題較多,但是還缺乏系統深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