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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梅里,是需要吃一點點“苦”的!我們從北京出發,在重慶換乘高原飛機停靠香格里拉,還未適應海拔3000多米的高原環境,便驅車行進3小時,盤著蜿蜒陡峭山路,抵達只有23戶人家的霧濃頂村,既下山.梅里酒店就矗立在這座村莊高處,緊靠白馬雪山,面朝梅里雪山。此時已近夜里10點,雪山藏在漆黑夜幕中,并未第一時間“接見”我們,而酒店工作人員提示:晚上睡覺要記得拉開窗簾!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過床前玻璃,便望見雪山的朦朧輪廓,此刻才領悟那句“拉開窗簾”的含義。待日出來臨,看峰頂徐徐變成淡金色。這個時候,躺在床上就顯得不合時宜了,于是我披件外衣,上到頂層露臺,小心翼翼地迎接這神圣的“日照金頂”。站在一旁的當地人對我說:“日照金頂并不常見,你們很幸運!”這時我們才恍然大悟,赴雪山之約,你需要攜帶另一種心理預期:朝圣與修行般的審視自我,而絕非毫無目的度假放空。它會讓你吃一點點苦,卻會回饋給你在都市中無法達到的內心平和與滿足。
我們眼前的梅里雪山,本地的藏族人稱卡瓦格博,它是藏傳佛教的朝覲圣地,位居藏區八大神山之首。既下山.梅里與它遙遙相望,讓這座建筑也多了一層圣潔的色彩,建筑的前身也頗具傳奇:十多年前,當地的村長阿牛哥領著家人在半山上建了一所大房子,恰好那時在梅里雪山飛來寺旁定居的喬陽也在尋找一所理想的客棧場所,于是這里便被他們改造成備受戶外愛好者贊譽的季候鳥雪山旅館,這也是既下山.梅里的前身。


2015年秋天,行李旅宿創始人老賴和建筑師趙揚來到了霧濃頂村,被此番世界盡頭的情景所打動。在老賴的心中,這里便是一個他夢想中的在地酒店目的地,“它足夠遠,不僅是距離上的遙遠,也是精神上的空曠悠遠。這種遠,提供了一個抽離日常生活的情境,是讓人達到內觀狀態的基礎。”而在與他合作多年的趙揚看來,雪山特殊的人文與自然環境,藏式建筑本身的“現代”特質,都為設計帶來全新的可能,也極富挑戰。

“我們保留了藏式建筑的形態,但材料的使用邏輯發生了很大轉變。把原來的夯土墻拆了,改成現代夯土,摻了水泥,讓它比較結實,如同為建筑穿了羽絨服,這樣起到有效的保溫作用。”趙揚如此闡述基本的改造理念。他說面對著如此宏偉而強烈的自然景觀,建筑師更需要用一種收斂與尊重的心態去做設計。正如我們所見,改造后的建筑外觀并不搶眼,宛若消失在風景中,但內部的動線和格局,又于細節處體現著建筑師對于人與自然、與環境的理解和創想。比如幾處較大的改動,無論是頂層新建的酒吧、貫穿上下的中庭,或是順著緩坡延伸出去的餐廳,都將自然景觀的引入、光線的流淌作為重要的考量要素,讓客人在仰望雪山、內觀自我的同時,亦能感受到一份設計所帶來的舒適感。

雖然它是藏式建筑,但在空間里并沒有看到太多的藏族元素。老賴解釋,“被抽象化了,我們沒有一味使用符號化的藏族元素做設計。”趙揚為中庭設計了一個挑高的金箔制成的頂,可算是空間里唯一一處明顯的藏族元素。趙揚說:“有一次我們開車路過東竹林寺,看到這個藏族寺廟剛剛換了一個金頂。宗教建筑里時常會用到黃金材料,對他們來說,黃金代表神圣和光明。黃金本身是一種材料,不是一種顏色,但它又自帶一種顏色,用來反射光線很好。所以我堅持用黃金來造這個金頂,當光線經過時,氛圍會因為金箔的反射而變得更加柔和。”
室內設計由謝桐和他的團隊完成,他說在面對著窗外的雪山與建筑本身時,也是帶著一種朝圣與謙卑的心態來做設計。“空間色調、家具床品,所有細節都是克制、再克制,窗外的雪山已經足夠有力量,里面的色彩不需要發力,能降多低就降多低。”但對于高海拔的目的地,他也有更多人性化與舒適性的考慮,挑選了更為質樸的窗簾和床品面料,做舊的石頭地板,選用鑰匙開門而不是門卡,手動的窗簾開啟方式而不是智能設備……不論從建筑本身還是環境細節,都應了老賴那句話:“我想強調文化體驗的完整性,從建筑開始,一整套設計動作都不只是符號化的堆砌,而應該是一個完整的場景營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