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小楊
遼寧?。ǖ谒膶茫┦忻窠豁懸魳分芤呀涢]幕,連續13場音樂演出、百余首中外音樂作品,給沈城的百姓文化生活留下了生動的記憶。與往屆相比,本屆音樂周最大亮點莫過于推出“原創作品專場音樂會”。音樂會上演奏的三部管弦樂作品——《月芽五更》《盛京故事》《盛京冬雪》,分別來自三位遼寧作曲家,他們用各自鮮明的音樂語言講述遼寧(東北)的風土人情以及遼沈大地上的歷史變遷與當代城市面貌,令現場聽眾倍感親切。由此,引發本文作者對“原創”問題的進一步思考。
一、原創與首創、獨創
近年來“原創”屢屢成為社會熱議詞。在學術領域,要么唯西方理論馬首是瞻,要么自困于傳統中國理論。在此時境下,呼喚原創理論成為學界的共識。在實踐領域,尤其是藝術實踐領域,一些題材相似、形式劃一、方法趨同的藝術作品,促使人們對“原創”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熱情。于是,原創文學、原創音樂、原創戲曲…,,應聲而起。如此一來,便有了魚目混珠、張冠李戴等現象?;诖耍斜匾獙Α霸瓌摗痹谡Z義學與社會學的意義上做以辨析,以正視聽。
“原創”在《現代漢語詞典》中解釋為最早的、首先的創作行為。在使用過程中“原創”從時間上的首現或優先,衍生出新的含義,強調作品并非抄襲或模仿,是創作主體自主獨立創作的行為。這一詞義變遷使得“原創”兼有“首創”與“獨創”之義
“獨創”,作為藝術創作的本質規定性早已為人熟知熟用。在普通的藝術理論教材中,都有專章專節討論藝術的獨創性問題。從語義學說,“獨創”既指“獨自創作”,沒有他人協助或參與,也指“獨特地創作”,即作品內容或形式上與眾不同,新穎獨特,具個性特點。這種“獨特地創作”是藝術獨有的魅力,也是藝術價值意義的評判標準。
原創是獨創的基礎,獨創是原創深化。如此說來,所謂“原創”,其核心義旨即為“獨創”。那么無論“原創”或是“獨創”,都是藝術本質應有之義,又何來一定要給作品貼上“原創”的標簽呢?怎不見當年《戰爭與和平》《安那卡列尼娜》《復活》的扉頁上,《田園交響曲》《沃爾塔瓦河》《黃河大合唱》的譜面上標注“原創”二字?或許,這是當代藝術家們自證清白的無奈之舉。而遼寧省市民交響音樂周推出的《原創作品音樂會》,卻讓我們看到了“原創”的更深層內涵。該場音樂會選取的三首曲目,不僅作曲均為遼寧人,其音樂曲風也融入鮮明的遼寧(東北)音樂元素。如,陶承智作曲的《月牙五更》取材民間小調,又結合了東北秧歌,使整個音樂情韻滿滿,深入人心;崔炳元作曲的第二交響曲《盛京故事》展現了濃厚的地域特色。其中第三樂章里的《搖籃曲》《月牙五更》《瞧情郎》《反對花》體現了東北民間風俗特色;范哲明作曲的交響樂作品《盛京冬雪》,音樂里象征地鐵站里的報時鐘聲與《咱們工人有力量》的歌聲……這些生動形象、特色鮮明的音樂元素渾然天成地融入交響音樂之中,使得無論是敘寫歷史、歌詠時代還是展望未來,音樂“形象”不生硬不冰冷,音樂情緒不呆板不機械,音樂中洋溢著的民族情懷及民族精神,既給人溫暖,更讓人振奮。這樣的“原創”,不僅體現在創作行為上的前所未有與獨一無二,更體現在創作精神上的獨立與超越。
從單純的時間上的首現優先,到與眾不同的獨特創作,再到民族文化的挖掘傳揚,至此,“原創”的語義早已深入到社會學的邊界中來。
二、原創性與繼承、改編
如果嚴格地從“原創”之首創的意義上講,唯一可擔此命名的怕是只有上帝了,那是“創世”意義上的首創。然而,我們對“原創”雖然采取提倡和張揚的態度但并不贊成將“原創”絕對化或極端化。例如:奧地利作曲家莫扎特的大型宗教音樂作品《安魂曲》,是他人生后期一首還未完成的曲子,在他去世后,由艾伯勒和緒斯邁爾共同完成。但這首曲子依然成為了莫扎特的經典作品之一。這些表明優秀的作品同時代環境,藝術群體,藝術氛圍和藝術流派都有著內在的聯系。
原創作品離不開社會文化的孕育,離不開民族血脈的傳承。從傳承借鑒到整合創作,都離不開一個民族、一個地域所賦予它的生命根脈。魯迅曾主張“拿來主義”,“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音樂的原創也可以繼承、結合中國的民族特色,創作出自己的民族音樂。相對當下“原創”的火熱,“改編”似乎被冷落了不少。殊不知,中外許多著名的作家既有“原創”也有改編,兩者之間并不厚此薄彼。曹禺改編了巴金小說《家》,和話劇《雷雨》一樣深受觀眾喜愛。一個是改編,一個是原創,但不分彼此,都是了長演不衰的經典劇目。而音樂作品的二度創作,能在原創的基礎上使作品換發新的生命,同樣能體現原創的水平和能力。最近一段時間一個外國交響樂團改編的《我的祖國》的演出視頻在網絡上盛傳。這首家喻戶曉的歌曲,被改編演奏成多種調式,分別由單簧管、長笛、大提琴等五種樂器以五種調式輪流展示演奏、轉調變奏。樂曲的每一段變調重復,就如同歌詞所表達的那樣“開辟”出一片“新天地”,把觀眾帶入一個個新意境。在本屆音樂周上沈陽師范大學青年交響樂團(特邀)演奏了這首優秀改編之作,現場觀眾聽得如癡如醉。因此,我們今天提倡“原創”,其實質是對“原創性”的肯定與張揚。原創性,是在藝術創作中對生活有深入理解與新發現,對藝術規律有獨到總結與新貢獻,作品風格獨特而新穎,對以往創作歷史有繼承更有超越。
三、原創力與原典、原生態及經典
前述作品“原創”與否關鍵在其是否具有“原創性”,而“原創性”的源泉與動力,則在于“原創力”??剂孔髌穬r值的標準,當為“原創性”。作品的“原創性”源自作者的“原創力”,是關鍵所在。原創力與個人的天賦和專業技能直接相關,但與時代環境、民族特色和文化氛圍有著間接關系。因此,提升“原創力”不是搞形式化,不是搞表面化,而是要整體提高這些因素。那么對于現代人而言,“原創力”首先要了解自己的文化本源。“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敝刈x文化原典,其意義在于了解民族文化,認識我們自己,做更好的自己,在反思中實現超越,這是民族文化與民族精神發展的前提,也是提升整個民族原創力的起點。試想,一個作曲家對自己國家、民族的音樂精髓、思想靈魂都不了解的話,怎么可能創作出堪稱“原創”的作品。
與文化原典可資對舉的,當是文化的原生態了,藝術源于生活早已成為藝術創作的不二法則。當然,藝術不是對生活的照搬,還要高于生活。當代音樂創作不僅可以從浩如煙海的原生態中提取素材,更重要的是要能夠反映民族性格張揚民族精神。本屆音樂周《原創作品專場音樂會》上,崔炳元作曲的《盛京故事》中,將東北民歌《月牙五更》開始部分33 565 3 -,改為33 56#53-,只是改動了一個音符,不僅更符合現代人的欣賞習慣,更是把東北人大氣豪放、不喜一板一眼的性格特點生動展現出來,堪稱妙筆!總之,原生態與原典,是滋養藝術原創力的兩汩源頭,缺一不可。
提倡“原創”是民族文化與民族精神發展的需要,但“原創”不是目的,創作出精品以致經典才是我們努力的方向。要實現這一目標,關鍵在于培育“原創力”。當然不必強求每一部作品都是“原創”,因為每個作者的“原創力”也有高低強弱之分,不同的創作主體所達到的“原創性”成果也各不相同。但我們有理由相信,當“原創力”得以全面提升的時候,任何一部作品在其宣傳的扉頁上都不會再以“原創”做特別的標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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