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瑞德弗斯

迪拜素有外籍高薪專業人員聚居地的聲譽
在阿聯酋工作了兩年之后,西蒙茲2018年3月回到英國。
西蒙茲從事通訊咨詢的工作,幾年前因工作關系到阿聯酋出差,2016年1月,她決定徹底搬到迪拜來,想尋覓點陽光和更有活力的社交生活。
不過,盡管她“私交和人脈很廣”,也花了一年多才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并且那僅是一年的合約工。
她的到手工資高于在英國的水平,因為無需納稅,但短期的合約使得她缺乏安全感。每月房租和用于汽車的開銷,比按年付的租約花銷更大。
45歲的西蒙茲在合約還有八周到期時,開始去尋找新的工作。她解釋稱,“確實沒什么令人滿意的薪水,所以我就回來了。”
“我希望在未來的某個時候回迪拜,但現在似乎不是好時機。這么多人都在離開,很多很資深的人才在拼命找新的工作。”
以產油著名的阿聯酋吸引了數以百萬的僑民,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涵蓋各個階層,吸引他們的是免稅工資和終年陽光。
大多數外籍人士住在阿布扎比和迪拜等主要商業樞紐。作為主要旅游景點,迪拜以七星級帆船酒店、摩天高樓和全球最大的購物中心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僑民參與了阿聯酋的建設,也居住于此。1980年,阿聯酋僅有100萬人,如今有950萬人。
多年來,阿聯酋以專業人員收入高著稱,包括住房、醫療、交通和出行在內的福利豐厚。這讓精明的僑民有機會攢錢,其他人則擁抱高端的生活方式。
但是與諸多海灣鄰國一樣,近年來,由于油價下跌,阿聯酋的經濟遭到重重困阻,導致房地產行業下滑,薪酬緊縮。
總部位于倫敦的經濟學人智庫分析師烏齊耶爾稱,“雖然2018年全球油價回升,但經濟保持適度增長。”她說這是由于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決定原油減產,以及地緣政治的因素,比如與卡塔爾的斷交,美國對伊朗實施制裁等,對企業造成了負面影響,這在迪拜尤其嚴重。
烏齊耶爾補充道,阿聯酋政府于今年1月推出了5%的增值稅,用以彌補油價下跌帶來的稅收鴻溝,這讓人們覺得,阿聯酋正在成為一個成本更加高昂的商業樞紐。她表示,由于餐飲、娛樂和消費的成本增高,也對個人花銷產生了巨大影響。

2017 年,阿聯酋國家旅游業展覽會期間,參觀者光臨迪拜公園和度假區的展位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稱,理論上,2019年阿聯酋的國內生產總值預計將以3.7%穩步增長,但根據迪拜國民銀行11月發布的“迪拜經濟追蹤指數”,私營部門的增長率跌至兩年半間的最低水平,就業指數連續兩個月出現收縮。
《華爾街日報》最近的一篇報道稱,迪拜正陷入“白領衰退”。但一位迪拜的經濟學家認為這有點過分夸大,稱自己對經濟增長保持謹慎樂觀,但同時認為,隨著經濟趨于成熟,目前正在經歷一場“調整”。
中東人才管理咨詢公司瀚納仕的總監格里弗斯稱,現在企業都“具有高度的成本意識”。
根據他所在機構刊發的《2018年收入與就業報告》,1/3的受訪企業表示正在裁員,半數以上稱不會有加薪。
“一些機構正采取降薪的辦法維持員工人數。”格里弗斯說,“現在很常見的情況是,企業提供的薪資福利低于求職者現有的薪酬水平,但求職者仍然會接受這份工作。毫無疑問,現在是雇主市場。”
總部位于迪拜的人力資源管理公司GGC Consultancy的合伙人吉爾表示,過去幾年阿聯酋就業市場發生了很大變化。
“現在變化很大。”她說,“到阿聯酋工作不再被人們視為苦差,因此也不會再有包括教育、醫保和住房等方面的補助。這里的生活成本很高,因此對很多人來說也不再那么有經濟方面的意義了。”
競爭也很激烈:據吉爾稱,一則招聘廣告收到的申請達5000份,很多東南亞的求職者對薪酬的期望較低。
來自英國哈特爾浦的休斯是媒體內容專員,四年前與其從事建筑業的丈夫搬到迪拜。
這位兩個孩子的母親稱,“當時市場很不景氣,我知道很多人離開,因為他們找不到工作,或至少找不到薪酬足夠的工作。所有我關注的職位似乎比我現在的待遇低25%至30%,當需要交學費或醫保時便岌岌可危。”
這和過去阿聯酋以暴富之地聞名的日子相去甚遠。
一位出于職業敏感度而不愿透露姓名的數字營銷高管稱,隨著市場的成熟,對過去“荒謬的高薪”加以糾正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他認為情勢已經走得太遠,他說:“企業希望得到的與其用于雇傭的是兩回事,截然不同。”
自從10年前搬到迪拜,這位45歲的高管六次轉崗。他的待遇仍然高于英國的水平,但目前的薪酬比他剛到的時候仍然要低。在獲得目前工作之前,他也經歷了14個月的失業期。

2018 年8 月30 日,阿聯酋人與外國人在迪拜的餐廳用餐
他說,“那時相當艱難,我們花掉了一大筆積蓄。”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妻子也在休產假后被裁員。
對于在迪拜打拼的那些人,回國不是常見的選擇——他們也許無家可回,沒有搬家的經濟能力,或無法落實子女的教育。
“如果在這里待了一段時間,則需要為離開而準備。”他說,“這太消耗人的情感了。”
扎拉·巴蒂三年前來迪拜探親,她的母親在此工作了近30年,她找了一份工作,為一個時尚零售品牌運營社交媒體。
如今這位28歲的大學畢業生現在為一家知名的酒店品牌做市場營銷。
她的月收入為1萬阿聯酋迪拉姆(約2720美元,2130英鎊),比她在菲律賓薪酬高三倍。
有些西方僑民將巴蒂等職員視為威脅,因為他們愿意接受更低的薪酬。巴蒂稱,她覺得自己比其他國籍的同事掙得少。
吉爾稱,她曾碰到有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的印度人,愿意做月入7000迪拉姆(約合1900美元,1480英鎊)的金融助手。這些工作曾經由沒有大學學位的歐洲人做,但收入是其兩倍。
巴蒂認為她的國籍使其在有成本意識的雇主中更為“熱門”,但她認為,根據護照的封皮顏色來決定薪酬是不公平的。
她說:“有工作我很開心,但在這里生活很昂貴,無法給家里寄回很多錢。”她提到收入低和其他社會經濟上的難題,“回家對我也不是出路。”
格里弗斯說,雖然薪酬在下調,但仍然高于英國、歐洲、澳大利亞和美國的通常水準,最重要的是,在這里無需納稅。
他說:“這仍是極具吸引力的工作之地,即使企業不提供福利大禮包。我們依然收到成千上萬份簡歷,因此吸引力必定依然存在。”
這不是阿聯酋第一次出現經濟動蕩。2009年,迪拜是全球金融危機中受關注的受害者之一。法律收緊后,一夜之間昔日繁榮的市場遭遇寒冬。
為了應對最近的經濟疲軟,政府公布了多項刺激措施,總價值超過130億美元。新的政策包括:在某些領域允許外資全資控股;更靈活的簽證政策;削減商業登記費及其他管理費。
這些措施應該會將阿聯酋打造成一個具備商業吸引力的地方,并有助于企業維持,甚至擴大員工人數。盡管如此,人們認為就業市場中的競爭仍非常大。
吉爾說:“來這里找工作前你要做足功課。迪拜地價不菲,我們知道到有的人打算過來賺錢,但最后卻入不敷出。”
回到英國的西蒙茲對在阿聯酋的經歷心存感激,但會警告他人不要冒太大風險去那里找工作。“如果沒有相當的經濟基礎,我不建議你到那里去找工作,因為很快便會負債。”
“2016年我抵達迪拜時,遍地黃金的日子已一去不返,但現在,真是一點點黃金都看不到了。”(摘自英國廣播公司新聞網)(編輯/諾伊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