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騸匠

2019-06-12 05:12:16呂文有
飛天 2019年5期

騸匠叫賴子。

賴子父親賴善仁,人稱賴一刀,大包干那年就走了。那年河北岸柳樹堡的一匹種馬因大包干要分到戶里,但性子太烈要騸了才能有人敢要。賴一刀是方圓幾十里專干騸活的。那年七歲,賴子跟往常一樣,坐在父親威風凜凜的“飛鴿”牌自行車前梁上去黑河對岸騸種馬。只要出門,賴子就坐父親自行車前梁上,不停地摁車把上的轉鈴。到了地,種馬由專門的飼養員牽出,一身精膘烏亮烏亮,高出了賴一刀小半個身子。賴子熟練地從父親的牛皮褡褳里抽出兩根特制的鐵絲,旁邊木疙瘩火燒得透旺,待父親把牲口的兩只卵子割出,不等落地,蘸著血水在火上炙烤黃亮,一手一個,左咬一口,右咬一口。

賴一刀今天手有些抖。一般牲口,他會很賣弄地把調來跟幫的壯漢們喝開,三下五除二,眼花繚亂地套好繩索扣,一個絆子就能把牲口撂倒摁得死死的。今天這牲口就是跟自已過不去,打著轉不讓他下套,還給牲口喂過料的木槽絆了一跤四腳朝天。

撒開,我看這生瘟的啥能耐!賴一刀爬起來,朝幾個壯漢喝道。卻還未待他對牲口下手,這牲口就像是絕頂武林高手,天外飛來一腿,不偏不倚,踢在了賴一刀要命處。賴一刀慘叫一聲,想挺住,卻臉色由青變紫,由紫變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眾人撒開牲口,把賴一刀翻成仰面,賴一刀面色僵硬恐怖,已氣絕身亡。

天干冷干冷,西北風滋滋響。幾只老鴉掠在干枯的黃楊枝頭哇哇盤旋,叫聲越發心惶凄冷。

賴子從此和母親相依為命。

賴子繼承了父親衣缽,十歲出頭便走村串戶干騸活。年歲小騸不得大牲口,但劁貓騸狗的本領比老子干得還神。老子還拿家什背褡褳,騸匠干脆隨身帶一把自制的刀片,到哪里在火上炙炙,連玩帶耍就能完事,連牲口都不用捆倒。人送了名字“騸匠”。騸匠到后來不僅干騸活,牲口只要有毛病不吃了不站了不睡了,騸匠看一眼就知道啥病。到娶親找媳婦的年齡,因騸匠吃蛋的喜好,姑娘見他都做鳥獸散,婚姻再無人提及。

騸活雖能糊口度日,卻不能發家致富。大包干后家家都變法子搗騰光陰,唯騸匠和母親與世無爭,依舊像生活在過去的世外桃源。到后來,村里養殖業發展,給牲口看病、干騸活這類事由鄉鎮畜牧獸醫站規范起來干,騸匠成了真正的無業游民,啥都不想干不會干,四十多了還和母親擠在土坯房里。

去年村委改選,年輕村干部勁頭很沖,天天找騸匠麻煩,要幫他們脫貧致富。村支書是從部隊回來的,村東王家二小子,叫王亮,上門多次了,騸匠娘倆麻木不仁。今天王亮領一幫人又來了,提著米面油醬,還牽來了三只新品種羊,說:騸匠,好好養,要不了幾年,你就會拉出一大群來,每年賣十只,你娘倆就是好日子。騸匠一臉苦相說:誰說我現在的日子不好?我的日子滋潤得很,是你們天天來找我麻煩。

大冷天,騸匠房子里連個火爐子都沒有。王亮斥騸匠:啥滋潤?別人都住兩層樓了,最差也是新瓦房,你們還貓在這土坯房里……騸匠更不耐煩:咋了,咋了,我就愛這土炕咋了?王亮說:過了一個年,這破門上連個對子都沒貼,你一天都吃的啥,咋沒餓死?

騸匠抹了把快結冰的鼻涕,抄起立在旁邊的灰耙頭,從炕洞門里扒拉出一個又一個小碗大的土豆、紅薯:吃啥,這不是吃的嗎?一大冬吃不完哩!

眾人看著那炕洞灰里燒的土豆紅薯饞得直咽唾沫。婦聯主任春燕實在忍不住了,一邊看王亮一邊說:騸匠,我拿兩個給孩子吃啊!

騸匠豪放的用剛抺過鼻涕的手拿起土豆紅薯往人的懷里塞:都拿走,都拿走,坑洞里還多著哩,燒一次五六天吃不完。

王亮哭笑不得,叫人放下拿來的米面油醬,說:騸匠,三只羊圈在你那間破屋子了,是種羊,值好幾千塊錢哩。你今天就給那破房蓋上個頂,暖和些產羔快。太陽出來了就吆出去放放,別一天到晚貓在被窩里。

第三天,王亮怕騸匠不搭屋頂把羊凍壞,領了一干人拉上椽子柴草來幫騸匠搭屋頂。百十米開外,就聞到了肉香。王亮心里感到不好,快步進騸匠家,破房里暖烘烘的炙人,騸匠娘圍坐在被窩里,臉上紅撲撲的正剔牙。八十歲了還有牙縫。地上支口大鐵鍋煮著一鍋大肉塊,鍋下木疙瘩火燒得通旺。騸匠一手拿著一塊還浸著血絲的肉使勁撕咬,一手翻騰著鍋下冒大火的木疙瘩,恨不得一火將肉煮爛。王亮一把推開騸匠失聲問:啥肉、啥肉?你不是把……

騸匠到底還是有一怕,張大嘴怯懦地望大家。

騸匠啊騸匠……王亮手指騸匠,快要氣癱了。騸匠娘已嘗了一塊肉,正津津有味地咂嘰牙縫,那樣子就像老狐貍偷吃了三百只小母雞。王亮飛起一腳,騸匠殺豬般捂著屁股嚎叫起來:書記打人了,書記打人了!

王亮直搖頭,朝一干人吼:把剩下的羊牽走。完了又回頭說:到村里開會。

開會當然是騸匠的事。王亮直接了當說:騸匠把羊煮了,責任在我和春燕兩個包干人,羊錢我們各一半。現在商量咋辦?必須把騸匠這根彎扒拉柳棍端過來,讓他知道個飯香屁臭。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騸匠的問題在腦子里,要從根本上解決事,就得改變他的腦子;

把騸匠享受的兜底政策都停了,逼他自立,都是這些年我們給慣的;

干脆交給我吧。村主任河生說。這小子有的是力氣,到我的養殖場,一天讓他起五車糞,工資交村文書保管起來。

關鍵是讓他自己動起來。他腦子里沒活路,給他存下座金山也是閑的。我們都不可能在村上干一輩子。春燕說。

王亮一直面無表情地聽。這時站起來說:還是包干制,不過這會除了我和春燕,河生也加進來,河生的那一戶去年脫貧了。對騸匠,還是得從牲口上打主意。這混蛋從小對牲口有感情,總比叫他干其他事好辦一些。幫騸匠搞養牛場。咱們分工,我,常住騸匠家,幫助騸匠日常養殖活計和腦子轉彎。河生解決三只種牛仔和對騸匠技術培訓。春燕仍然主要負責騸匠娘。大家說的有道理,從現在起,騸匠一家的所有救助停發,都集中到春燕那,只保證騸匠娘。猶豫了下,又說:如果有機會,春燕給騸匠找個女人成個家, 我們都不可能干一輩子村干部照管他。

王亮拿出了辦法,大家松快起來,說話又沒了把:就是,早該給成個家,沒個家,白瞎他吃那么多卵子!

眾人哄堂大笑。

對了,這說到點子上了。騸匠天不在乎地不在乎,但讓他償上女人味,屁都是香的,還怕管不了他!

正經些正經些。王亮見春燕坐不住了,喝道。

王亮站起來:事情就這么定了。兩只羊河生牽走放你場里。騸匠宰了的那只我賠二千元,春燕賠六百元都交河生,各算各賬。騸匠先給你打欠條,我私下擔保。三只種牛十天內到圈,行嗎?

行!河生回答。

王亮搬到了騸匠家的一間土坯房里。

王亮住在村里集中修建的樓房里。本來有女朋友是準備要結婚的,退伍時是四級士官,按政策能分配個工作單位,他卻回村干了村官,沒上一年,女朋友就黃了。

天剛亮,王亮出門。

昨夜和騸匠說了大半個晚上,咋說騸匠都是一句話:不想弄。最后騸匠實在熬不住:行,你們叫我干啥我干啥,我要睡覺了。

敲了大半天屋里像挺著死人。王亮干脆一腳踹開門。騸匠娘倆還在呼呼大睡。

王亮扯開騸匠的被子想抽幾巴掌,不想騸匠脫得赤條條一絲不掛。他又蓋上被子捶醒騸匠,騸匠殺豬般嚎叫:干啥,干啥?

昨晚你答應我的,今早去到黑河灘看大田苞谷地。

騸匠扯被子蒙嚴實頭說:誰說來?我沒說,誰現在還吃玉米!

騸匠,咱不是養牛嘛,咱們種牛料不是?王亮耐心說。

誰說養牛來,我沒說。騸匠干脆耍起了死狗。

王亮一把抄起灰耙頭:起不起,說沒說?

騸匠一骨碌卷被子滾到炕里:我起還不行嘛,我起還不行嘛?

這時候騸匠娘依然在呼呼大睡。

出得門來,騸匠手捂在袖筒里貓著腰,像驢過爛橋,讓王亮趕到了黑河灘。河灘里干活的人見怪物似的看騸匠。

騸匠,你多少年沒下地了?你看看別人都咋看你。大家都在勞動致富過好日子,你就知道吃睡。

騸匠不屑地掃了遍干活的人說:我又不想發財,又不想住新房子,干啥受那個苦。

王亮聲音如春風般耐心:騸匠我問你, 你不想住新房子行,但你不想發財,你和你娘吃什么,你娘要生了病沒錢咋看病?

騸匠說:我又不想吃大魚大肉, 我和我娘的低保夠我們吃喝了。騸匠看見王亮死死盯著自己,囁嚅道。我和我娘從不生病。

騸匠,從現在起,村里不會再給你們娘倆救助了。王亮認真地說。

為啥?

咱們村的二十多戶貧困戶都脫了貧,都靠養牛養羊和種大棚過上了好日子,縣里把我們村的低保和救助都取了。

取就取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騸匠滿不在乎。

王亮對騸匠鄭重地說:養牛,大家幫你。如果你養牛,我去鎮里的畜牧站幫你辦證,全村的牲口看病和騸活都歸你管。

騸匠有些心動,倒不是想發家致富, 而是全村的牲口看病和騸活。

這時候太陽冒出東山頂, 霞光把魚肚白映成金色。斑鳩在叫,布谷在叫,麻雀在叫,都在為春天的到來歡呼。

王亮知道,騸匠的事急不得,得一點點滲才行。

接下來幾天里,天剛亮王亮就叫騸匠起來,有活干活,沒活就到田間地頭轉悠。大概第十日早晨,王亮剛要去敲門叫騸匠,卻發現騸匠早已端坐在門口盯著自己的屋門。

王亮走過去拍拍騸匠:走,今天咱們到地上去。

騸匠睜大眼:不是牛圈的房基地還沒整好嗎?

今天不整了,你挨個請幫工準備修牛舍,上午河生派人來給牛圈整地放線。

我請?騸匠說。我請能有人來嗎?

你的事當然你請,欠的人情你以后慢慢還。請完人咱們去河生家,請河生把種牛先賒給你,要簽字畫押定合同的。

騸匠感到很新鮮。

春風這天,恰是騸匠請劉瞎子挑的黃道吉日開工修牛舍。牛舍是河生給設計的,先按三十頭牛、五十只羊規模計劃。剛吃過早飯,門上一下子來了二三十人,自帶工具,而且全是壯勞力,清一色的男人。村里人干這類活一般是驢啃脖子工換工。換工都是女人去,還工的要來個壯勞力那可是天大的面子。來的人都不約而同拿一掛鞭炮,有的還帶了被面披紅掛彩。鞭炮齊嗚,花紅柳綠,好不熱鬧。

騸匠娘也下炕出門了,毫無名堂地不斷給人作揖。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是鼓勵騸匠的,什么浪子回頭了,什么立地成佛了。一些二桿子年輕人還接力般搜騰出迷途知返、悔過自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等等的詞兒,把騸匠聽得半天嘴沒合住過。

王亮跳上土堆大聲說:大家來這么齊整,說明騸匠是值得我們幫助的一個人。干活的上下午各管一頓腰食,饅頭夾鹵肉!

大家歡呼雀躍。這時,河生趕著三頭牛還有那兩只羊來了,牛頭上還綁著紅。大家興奮圍觀:喲,三只都是帶崽的乳牛呵……

王亮一把拉過河生壓聲問:咋會事?合同上可是三只乳牛崽!

河生說:你把四級士官的錢都搭村里了,我才二級士官,向首長學學吧。騸匠如果能脫貧,你今年的村官轉公務員是沒跑了,就算我替你在吹了的女朋友面前出口惡氣!

王亮想解釋什么,沒說出口,只搗了河生一拳。春燕也來了,帶鍋碗瓢盆和幾個婦女來做飯。

連著幾天,騸匠的舊房地上新修了牛羊舍,又修了三間連排磚瓦房,騸匠和他娘各一間,一間當了伙房。最后一天見太陽還沒落山,大家齊喝兩聲又用剩下的爛磚和水泥給騸匠修了間廁所,算是齊活了。

當晚喝大酒,王亮把騸匠叫出問:騸匠,你知道花了多錢嗎?騸匠說不知道。王亮又問:你知道花的哪里的錢嗎?騸匠還說不知道。王亮沉下臉:你想一想再回答我。騸匠想了想,說:得花一萬塊錢吧,這錢是你的錢?王亮從兜里掏出本本,說:不算人工,花了六萬八千五百元,完了你得給我打借條,等養牛掙錢了,你得還我,人不能白花別人的錢。

騸匠眼睛瞪大,張口,好像是還沒聽明白王亮的話。王亮又問:你知道我為什么給你借錢干這事嗎?

憋了半天, 騸匠說:因為你是書記。

王亮再問:憑啥書記就一定要借錢給你?

騸匠實在吭哧不出來了,說:反正還不上我就給你一輩子當牛作馬。

王亮嘆口氣,說:今天不說了,我們也喝酒。

初夏的村莊。青草還未長起,喂牛羊都得用干草。除了鎮里開會,王亮把村務都搬到了騸匠家。騸匠沒有儲備的飼料和干草,王亮就用這些打磨騸匠。

騸匠,你中午飯吃了嗎?

不是和你剛吃過嗎?騸匠說。

還有誰沒吃?

娘也吃了。騸匠想了下說。

王亮沉下臉看騸匠,不說一句話。

……噢,牛羊還沒吃!騸匠趕緊出門給牛羊丟草。

王亮頓頓都這樣,只要騸匠忘了喂牲口,他就沒好臉。有時候王亮心情不好不說話,騸匠也一溜煙跑出去喂牲口。

翌日,騸匠沒等王亮吊臉,主動去喂牲口。噔噔噔去又噔噔噔回來:亮子,沒草了。他一直叫王亮小名,全村也只有他這么叫。

沒草就去借。

去哪里借?

誰家的草垛大去借誰家的。

騸匠第一個就想到了河生的養殖場。推上自行車就岀了門。回來后又找王亮:亮子,河生答應借草,讓我自己拉去,咋拉?

你能找上車就車拉,找不上你就扛去。

騸匠出去半天,還是扛著一捆草來了。王亮望都沒望一眼。扛了幾趟,天快黑時,門前響起了拖拉機聲,王亮從窗口望去,竟是和河生同社的繆家寡婦開拖拉機滿滿拉了一車草來。

騸匠,你過來。

騸匠趾高氣揚地跑過來。

雇人家的車說了多少錢?王亮問。

不要錢,人家答應白送。騸匠滿臉熱切地看王亮,王亮直徑朝繆家寡婦走去。繆家寡婦邊卸車便向王亮打招呼:書記,你給騸匠這事辦的!連騸匠這號人你都能弄成這樣,大本事。

王亮笑笑,說:你也是,能幫騸匠。

抹過身回屋王亮就撥通春燕電話:春燕,二社的繆鳳英大騸匠幾歲?

電話那頭說:四五歲吧,書記你是不是……

你給河生打電話, 我們一會到你家。王亮掛了電話。

出了門, 繆鳳英還在碼草垛, 頭上身上都是柴草。健壯的身材透著使不完的勁。騸匠拙笨地打下手, 總是碼一捆讓繆鳳英數落一頓,弄得騸匠手足無措。

王亮散步在田間道,滿心身的輕松愉悅。騸匠在變,盡管這個變很被動很緩慢,卻讓王亮充滿了信心和希望。

春燕住村里小康公寓,丈夫國林是村小學校長。時間不大,國林弄了酒菜。酒過三巡,都是面紅耳赤。王亮說:春燕,等你幫騸匠把繆鳳英的事辦好,我就撤出來。你們不知道我這兩個月過的是啥日子,給騸匠娘倆當伙夫。

酒喝得快活。河生突然說:對了,騸匠那三頭種牛有一頭產崽期就在這兩天。

不會在今天吧?王亮停下了吃喝。

這個說不準,就在這幾天吧。河生回答。

王亮立馬起身穿外套。

咋了,剛喝到興頭上,這就要走?

你和國林再喝會,我回去。王亮說走就走,臨出門又道,河生放心,騸匠能辯過來,你的三頭種牛錢泡不了湯!

還有你的六萬多塊哩。春燕道。

春燕別忘了你的事,一個月,把騸匠的家弄起來。王亮邊說邊噔噔下了樓。

國林對河生感嘆:這部隊真能培養人,你也是這樣。

我比他差遠了,他是四級士官,我只混了個二級就回來了。河生笑著回答。所以他能當支書,我只能干主任。

王亮三天沒離開騸匠家。昨晚鎮長親自打電話叫他今去鎮上開會。河生開車來送王亮去鎮里,王亮說:算了,我就坐班車去,你留下先忙你的事,主要是騸匠這一有情況你馬上趕過來。說著,叫騸匠過來:騸匠,你打一遍主任的電話。騸匠過去從不拿手機,這兩個月才學用。騸匠熟練地摁響了河生的電話。

行,就這樣,牛一有情況就這樣打主任電話。王亮叮囑騸匠。

騸匠大咧咧地說:放心吧,牲口的事我比你們都懂。

王亮走了。騸匠還真不挪窩地守到了小晌午。牛一點動靜都沒有,卻聽得娘一遍一遍喊叫。今天恰逢四月初八,這么多年來,騸匠娘一年只記得兩個日子,一個是四月初八,一個是十月初一。四月初八是香古寺廟會日,十月初一是騸匠爹的祭日。

娘,亮子交待了,今天不能離開牛。騸匠知道娘為啥喊。

賴子……賴子……娘還是一遍遍喊叫。

不時有同村社的人探頭進來:騸匠,去廟會嗎?我們的車空著哩。

村東花奶的孫子也進來叫,往年大都坐他的七座面包。騸匠望望牛,又望望母親那里,說:今天牛要下崽,你把我娘帶去行嗎?我不去了。

花奶孫子吃驚地打量騸匠,說:你是騸匠嗎,啥時候管上牛下崽了?你八十歲的老娘,往返四五十里,我吃勺了?

賴子……賴子……娘扯聲叫喚,騸匠再看牛,乳牛悠然地嚼著草料,甩頭搖尾,一點看不出要下崽的樣子。其實騸匠的猶豫正是來自他對牲口的了解,牛應該就在今天下崽,只是遲一會早一會的事。

騸匠問:幾時能回來?

頂多兩小時,我奶奶上個香就回。

騸匠大步流星地去把娘抱上了車。

香古寺,位于河西走廊黑河岸邊,是絲綢路上的古剎之一,北依明長城,南眺黑水河,占據了河西走廊最中間的地理優勢。自古以來,歷代高僧大德都路經此地講經說法,留有鳩摩羅什牙舍利塔的神奇傳說和仙姑護佑霍去病將軍西征凱旋的傳奇故事。

騸匠到香古寺時已人山人海。服侍兩個老人進香出來,人車圍得更是水泄不通。騸匠心急如梵,不斷催促:快回,快回。花奶孫子滿頭大汗,車堵在里面出不來了。騸匠和花奶孫子吵起來,騸匠叨叨花奶孫子車停得不是地方,花奶孫子罵他白吃棗兒還嫌核大,索性不走了。磨蹭到晌午偏,花奶孫子終是把車搗騰出來。一路上騸匠不停地催:快點,再快。車子飛一樣地往回趕。

圈里的牛直挺挺躺著,牛崽頭的那一截還在乳牛產道里,騸匠看一眼,就知道大牛還有一絲生氣,牛犢子死了。騸匠慘嚎一聲,跪下身,攤平草堆,熟練地翻轉母牛身子使母牛橫臥,起身拿兩根繩子,將母牛兩后肢分別斜向固定,自己一個人翻弄起來。

這時候王亮和河生說笑著走來,看樣子是忙完了各自的事約了來看牛的。遠遠看見大驚失色飛奔過來:咋了騸匠,這是咋了?王亮踢了一腳滿身污漬頭也沒抬翻弄牛的騸匠。這是咋了,你咋沒給主任打電話?騸匠麻利地弄出了死牛犢子,嘴里不停地說:是我來,是我來……

騸匠起身,隨手找來了一根細長的鐵尖器,不停地在牛鼻息牛蹄縫間等處扎弄起來。按過去的做法,鐵尖器是要火燒或酒精清洗消毒的,今天他來不及做這些了。

母牛漸漸有了鼻息,越來越粗,不一會竟掙扎著站了起來。

王亮和河生看神了,再沒問究竟咋回事。

騸匠在死去的牛犢子前石杵般蹲了一夜一天。第二天傍晚,春燕找王亮,說騸匠從昨天中午到現在都沒挪窩了。她給騸匠娘做的飯騸匠望都沒望一眼。多少年來騸匠可從來都是吃死為大,咋辦?

王亮卻是很輕松,仿佛正中下懷的樣子。春燕追問:書記你說話,咋辦?

王亮說:你管好他娘就行了,就餓死他吧。春燕眼睛一瞪:書記說這話叫啥?

王亮還是不當回事地說:要不你找繆鳳英去,她可能有辦法。

春燕一臉茫然:書記你今晚去了管一下,騸匠要今晚再在那里杵一夜就真麻達了。

王亮很認真地說:從今天起,我回家住了,我又不是騸匠一個人的書記,再住他家我也是騸匠了。

王亮走后,春燕給河生打電話,河生更是一句話:聽書記的。

四野靜悄悄的。老房地上只剩騸匠他們兩三人家,其他人都搬遷到了村委那邊小區樓房。夜幕下,騸匠一動不動杵在那,更顯得魑魅。

呔,干啥哩?繆鳳英在身后喊喝騸匠。騸匠沒動。繆鳳英飛起一腳:想不開給書記利然些,別人還以為是書記害了你了。

騸匠被踢了個狗吃屎,起來嚅動著牙巴,又要蹲下去。

繆鳳英又拉開了踢腿架式,騸匠突然驚恐起來,他依稀記起了父親走時的那天外一腿,忙站立身子沙啞地干喊:干啥干啥,繆寡婦你算啥東西也管我的事?

繆鳳英指著提來的飯:吃飯。

我吃不吃礙你屁事。騸匠遠走一步坐槽沿上,怕她真來一腳。

吃不吃,吃不吃?繆寡婦過來揪耳朵。

騸匠說:你走、你走開了我吃就吃。

繆鳳英說走就走,順便扯起已死的牛犢子。

你扯它干啥?騸匠攔住。

不扯走留下你當先人跪奠?吃你的飯去。說完又道,放心,我能像你啥都吃,我順道把它埋了,免得我走了你又跪奠。

繆鳳英呼啦啦來呼啦啦走。騸匠又發呆一會,站起來,把提來的飯一點點喂了那乳牛。乳牛已完全緩過來,吃得很歡。三只牛都喂了后,竟聽得兩只羊又在咩咩亂叫。

初夏。春天還沒覺透,就陡然烈烈赤日了。騸匠娘也是說走就走。昨晚吃過春燕送來的漿水面,傍晚喊騸匠,想吃肉。騸匠去買了半斤豬頭肉。半夜又喊騸匠說想吃西瓜。按過去,就算買不到,騸匠也會不假思索漫無目的去外面轉一圈回來,再說弄不到。昨夜騸匠第一次違拗娘意說:娘,你這說夢話哩,這時季哪里有西瓜?

西瓜……我想吃西瓜……騸匠娘不停念叨。

娘,明天我讓進城的人到超市給你買,今天大花就要下崽,我不能離開。騸匠說得很堅決。

騸匠忙了一夜,大花產了小花。清晨,騸匠興沖沖進屋給娘報喜,感覺不對,細看,娘已走,面色非常安詳。

王亮在市里學習三個月,騸匠娘是河生和春燕主持送的。村里人聽到后大都來了。一個個感慨不已, 紛紛嘆道:

真是福壽之人,未受一天罪!

誰見過一輩子沒吃過一粒藥片子的人!

咋修得這般好命啊……

喪事當喜事辦,大家都想來沾沾賴奶的喜。都感于如今太多人太多病,啥因由讓賴奶如此幸運。連做道場的師父們都弄大場面,分文不取,就差壽房板都有人白送了。

村醫張道堂更是捶胸頓足:我行醫幾十年,這些年就巴望賴奶吃片藥,我是打了賭的啊,這妖怪……

發送完騸匠娘,大家又圍觀騸匠的牛圈羊圈。三頭大牛兩頭小花,養得光光亮亮。大羊小羔混在牛群中竄來跳去,日子是走上正道了。

主任,你的牛場我不能去了。騸匠說。

本來騸匠吃住要去河生的養殖場了。河生和騸匠說好,騸匠的家里有河生派人來全權照料,包括種地種草養牛。騸匠去那邊專干場醫,每月還能給騸匠發2000元錢。

干啥又變了?

給娘守孝么!

河生哭笑不得,說:守孝就守孝,你又不是出外打工,就在一個村里,礙啥事了?

騸匠嘟囔著說:守孝得家里么,戲里都這么說。

河生一時找不出話給騸匠解釋。騸匠卻必須得過去。場里有頭種牛一直不對勁,找來鎮上畜牧獸醫站的獸醫看了幾回,回回說沒事,還給掛了吊瓶,結果現在奄奄一息了。今天再找獸醫來,轉著圈就是拿不出辦法,還一個勁地抱怨牛得了從沒見過的怪病。眼看是不行了,河生下決心賣了這頭牛,明天來人看牛說價,得讓騸匠把牛弄精神些。

春燕過來勸騸匠說:你連村都沒出,戲里說的在家守孝就是不要離開家鄉太遠就算在家。你守孝難道連門也不出了,地也不種了,牛也不養了?啥事不干才是不孝哩。

對對對,春燕說得對,我就說不來這些話。那等頭七過了再去。騸匠說。

行。但今天先得去一下,有頭牛大半年了不對勁,我打算賣了。明天來人看牛,你把牛給我弄精神些。河生說著拉開車門,請騸匠上車。騸匠還在猶豫不決,春燕連推帶搡把騸匠哄上車說:去吧,去吧,治好了牛我給你包頓餃子。

到牛場下了車,騸匠直徑朝牛舍走,河生也跟上。騸匠頭也不回說:主任你去倒碗度數高的酒來。

只在牛群掃一遍眼,騸匠已經在百十頭牛里找到病牛,一會翻牛眼珠子,一會觀察牛舌頭,最后竟然把手伸進了糞門。

河生把酒碗放在平整處要點酒,騸匠說:是這頭牛嗎?

河生說:就是,才一會你就從這么多牛里找到病牛,騸匠你一點不傻,這本事不是常人能有的。河生突然發現騸匠的表情怪怪的,面色潮紅,眼睛里冒著明亮的光。

主任,你這頭牛打算買多少錢?

你要把它弄精神了賣兩萬上下,明天要還是這樣,就當肉牛一萬上下吧。河生說。

騸匠從未有過的豪氣:主任,五萬塊錢你賣我吧!

河生覺得聽錯了。

騸匠撲過去抱住河生使勁捶:主任,你發財了,你發財了!

河生真嚇著了:騸匠,咋回事,你咋了?河生躲著騸匠,沒躲開,糊了一胸襟牛屎,才記起剛才騸匠的手在牛的糞門里。

生娃子,你這發財的!騸匠叫起了河生的小名:牛黃!你知道嗎,這頭牛是帶黃的!

河生當然知道牛黃。

你肯定?

殺了它沒牛黃你把我殺了!騸匠說得很自信:肯定是牛黃,而且會很多很大。我爹也遇過這么一回,但那個牛黃一點點,那時候也不值錢。騸匠壓低聲:這事不能聲張,你把牛單另養起來,我擇個日子來給你宰。

河生遲疑了下說: 這事得讓亮子和春燕知道吧……

牛黃出來了,質量和重量跟騸匠估摸的差不離。王亮、河生和春燕對騸匠的神技更加嘆服不已。

這咋弄哩?河生一臉茫然地說。

大家都望騸匠。騸匠有板有眼地說:放在通風敞亮的房子晾干,不能曬太陽。辰、午、戌三個時辰各翻擺一遍,再……

算了算了,我也聽不懂,都交給你弄去。河生打斷騸匠的話說。

我不能弄。

為啥?

騸匠說:這東西比金子都貴,不能經別人手。

我們都信任你嘛,就得你。河生望王亮和春燕,想讓他倆也勸騸匠。王亮認真地說:我們不要包括我,我與這事沒一毛錢關系。春燕也說:我和這事沒半毛錢關系。

干啥干啥,你們信不信我扔了它?河生說。

信、信!你現在就扔。王亮笑說。

河生氣得臉不停地抽巴。春燕忙說:有關系,但不是錢的關系。騸匠,你這些天除了給你娘燒頭七紙主任來換你,其他時間你就吃住在主任這,直到幫主任把這個弄好。

騸匠望王亮,一臉不情愿,王亮也向他點頭。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錢的事再說。河生樂呵起來。

出門,月朗星稠。習習涼風夾著棗花香和黑河灘的泥草味拂過,叫人心曠神怡。

書記,村里葡萄酒莊的第一窖酒……王亮打斷河生。你可真是大煞風景,我都兩個月沒吸到家里的空氣了,沙棗花錯過了,剛品上棗花香呢。

河生張著嘴,把話咽了回去。春燕看河生那窘迫的樣子嘲笑。

河生咧咧嘴道:嘿,我正是問你咱們葡萄酒莊的第一窖酒出來了沒,今天這么美的興致,去喝杯呢。

春燕大笑起來,道:主任越來越油嘴滑舌了,你那葡萄昨天才進的窖,喝葡萄水吧。

河生拍拍腦門,打趣道:春燕才真是大煞風景。自家的,啥不是酒。

三個年輕人漫著年輕的步子走在路上。鄉村的夜已不是過去的寂靜,樹陰間是漂亮整齊的太陽能燈,雪亮雪亮的。

責任編輯 閻強國

呂文有,男,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先后在《北方文學》、《廈門文學》等多家省市級刊物發表中、短篇小說三十余篇。現供職于臨澤縣文聯。

主站蜘蛛池模板: 日韩一区二区在线电影| 高清无码不卡视频| 国内老司机精品视频在线播出| 久久精品中文字幕免费| 色呦呦手机在线精品| 欧美在线黄| 亚洲第一福利视频导航| 国产h视频免费观看| 老司机久久精品视频| 国产高清色视频免费看的网址| 亚洲中文字幕在线一区播放| 国产成熟女人性满足视频| 91蜜芽尤物福利在线观看| 亚洲欧美自拍视频| 污污网站在线观看| 色视频久久| 国产精品欧美激情| 国产精品极品美女自在线| 亚洲天堂网站在线| 欧美日韩精品综合在线一区| 毛片国产精品完整版| 亚洲日韩高清在线亚洲专区| 丁香五月激情图片| 久久午夜夜伦鲁鲁片无码免费| 欧美影院久久| 亚洲国产精品VA在线看黑人| 99热这里只有精品免费国产| 无码av免费不卡在线观看| 国产精品思思热在线| 国产又色又爽又黄| 亚洲最新地址| 免费无码AV片在线观看国产| 国产欧美在线| 国产极品美女在线观看| 一级毛片高清| 国产国语一级毛片在线视频| 亚洲最大福利视频网| 四虎永久免费地址| 四虎成人免费毛片| 久久亚洲国产最新网站| 久久久久无码精品国产免费| 精品国产成人国产在线| 亚洲成人网在线观看| 日韩黄色在线| 国产手机在线小视频免费观看| 亚洲AⅤ综合在线欧美一区| 成人在线不卡视频| 中文字幕乱码中文乱码51精品| 丝袜无码一区二区三区| 人妻少妇乱子伦精品无码专区毛片| 丁香六月激情综合| 18禁黄无遮挡免费动漫网站| 中文字幕在线欧美| 亚洲色图欧美| 五月婷婷亚洲综合| 欧美精品亚洲精品日韩专区va| 久久人人妻人人爽人人卡片av| 欧美一区二区福利视频| 久久久久夜色精品波多野结衣| 亚洲综合一区国产精品| 91在线精品免费免费播放| 国产精品无码制服丝袜| 91在线精品免费免费播放| 国产丝袜丝视频在线观看| 五月天综合婷婷| 波多野结衣亚洲一区| 国产区网址| 欧美专区日韩专区| 日韩免费中文字幕| 干中文字幕| 波多野结衣在线se| 国产欧美在线视频免费| 九九久久精品免费观看| 久久久亚洲色| 在线无码九区| 中文字幕在线免费看| 亚洲一级毛片免费观看| 成人免费黄色小视频| 成人韩免费网站| 亚洲国产精品成人久久综合影院| 亚洲专区一区二区在线观看| 一区二区三区四区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