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
趙沅,是江蘇省京劇院的老院長,外表看去只是一個身材瘦削個頭不高的小老頭,其實是一位頗具傳奇色彩的老新四軍。他原名叢昌沅,因早期參加黨的地下工作更名為趙沅,一直沿用至今。他34年前從省京劇院長的崗位離休,如今享受副省級醫療待遇。
和善可藹的趙老,雖已是九旬多的耄耋老人,但精神矍鑠,凹陷的雙眸仍炯炯有神,回憶起往昔崢嶸歲月,依然記憶清晰、敘述條理。
趙沅的父親叢永文,1918年從北洋大學土木工程專業畢業后回到家鄉,到如東縣栟茶黨組織創建人徐一朋任校長的私立栟茶中學當教員,而此時,趙沅已是一名進步學生。
1943年3月,叢永文的一位好友張北生當上了汪偽政府的綏靖公署主任兼參謀長。趙沅立即把此事向時任蘇中四地委敵工委副書記的王野翔、蘇中四專員公署秘書主任夏征農作了匯報。王野翔當即指示趙沅向父親做深入細致的統戰工作,借機打入張北生內部。時任新四軍蘇中第四軍分區司令員及蘇中行政公署主任的季方找到叢永文當面交代:我們黨組織把“叢昌沅”同志交給你,他是你的兒子,也是我們的同志,你一定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張北生去揚州赴任,叢永文作為幕僚隨行,趙沅跟隨左右。趙沅清楚記得,當時一個日軍的大佐在平山堂宴請張北生,日軍有一個連隊、張也帶來一個連隊。宴席上,張北生與日軍大佐商談部隊部署及調動等,被他一一默記在心底。那天日軍大佐酒喝高了,對著張北生等汪偽人士吐露真言:新四軍是這個(豎起了大拇哥),而你們(偽軍)是這個(豎起小拇哥)。弄得張北生很尷尬。
趙沅因患上了嚴重疥瘡,在邱升中學養病兩個月,原先黝黑的膚色養得白白的像個公子哥。這樣的外表,反而有利于他在城鄉之間的敵我地區往返傳遞情報。
有一次,趙沅離開張北生部去如皋新四軍根據地傳遞情報。途中,被根據地民兵當作漢奸押了起來。他趕緊向這些民兵說明,自己是秘密交通員,來找蘇中四地委敵工委副書記王野翔的,這才消除了誤會。王野翔與趙沅深談了整整兩天,趙沅把自己在張部掌握的情況一五一十做了詳盡匯報。臨行前,他向王野翔建議,為了更方便傳送情報,今后可以安排自己的戀人、在如皋做小學教員的李丹做交通員。后經王部長批準,趙沅與李丹結為革命伴侶。
一天,趙沅和李丹正同兩位好友一起在餐館吃飯,突然間,汪偽南通地區政治保衛局的特務白朗端著手槍闖了進來,不由分說把他帶到了郊外妄圖加害。原來,這個白朗是在邱升中學與趙沅、李丹等一起入黨的,后來變節到了汪偽政府。趙沅被抓的消息傳到了張部,張北生正與趙沅父親等幕僚在打牌。張北生立即向政治保衛局要人。對方見趙沅來頭太大,一邊失口否認抓人,一邊悄悄將趙沅放回。但那回確實很危險,如營救不及時,極可能慘遭叛徒之手。
抗戰勝利后,時任南通市工委書記王敏之交給趙沅配合解放南通城的任務。趙沅帶上2把盒子槍、4顆手榴彈,率領200名民兵守候在北城門。后因時機不成熟,王敏之批示他隱蔽到一家劇團里面待命,蘇中四地委交通指導員徐智為其直接領導人。王敏之自己隱蔽住在南通張謇先生的濠南小筑即張緒武(曾任江蘇省副省長)家里,對外稱張夫人陳石云為干媽。
1946年震驚全國的南通三一八慘案后,徐智交代趙沅一個秘密任務:潛入上海,把因三一八慘案暴露和被追捕流散到那里的地下黨員及進步青年召回到解放區。于是,趙沅與父親叢永文一起來到了上海。
完成任務后,父親希望他前去報考上海交大,而趙沅從上海的報紙上得知擁有曹禺、洪深等名家大師的上海實驗戲劇學校正在招生,一直憧憬著文藝的趙沅便欣欣然前去報考,結果一考即中,并有幸編在表演班直接聆聽洪深的授課。
淮海大戰期間,黨組織為配合大戰及隨后的渡江和解放上海等戰役,又命令趙沅暫時休學離開上海回到家鄉,到南通地委組織部工作,迎接解放。1949年1月,他再度返回上海,這次的任務是利用在上海戲劇學校拓展的文化界和知識界的人脈關系,秘密動員組織知識界民主界進步青年人士集體去解放區。為了安全起見,徐智囑咐他別再與夫人李丹聯系,以免暴露身份蹤跡,因為保密局毛森正派特務追到上海要對他實施抓捕。保密局特務闖到了上海戲劇學校教務處,點名要抓捕趙沅。早在大革命時期就入黨的教務主任吳添機智地回應特務道,學校沒這個學生,并在學生花名冊的“沅”字上巧妙地添加了寶蓋頭,從而騙過了特務的搜捕。這次趙沅一共集合到了35位青年知識分子,并安排他們從青龍港秘密乘船安全抵達了蘇中解放區。
這批由趙沅安排轉移到解放區的革命青年中,就有后來成為優秀作家、《雨花》雜志總編、葉圣陶的次子葉至誠以及著名的話劇表演藝術家、田漢唯一的女兒田野。
(本欄目責任編輯 徐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