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方
自2015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文件出臺后,國家各部委積極實施,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這對推動脫貧攻堅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廣大中西部地區堅決貫徹落實中央各項政策措施,開展了大量艱苦細致的工作,取得顯著成績。然而在政策的執行落實過程中,基層也產生了一些迷惑和擔心。
比如健康扶貧方面,中央要求:“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和大病保險制度對貧困人口實行政策傾斜,門診統籌率先覆蓋所有貧困地區,降低貧困人口大病費用實際支出。”對此,2018年全國健康扶貧工作要點中明確要求,將建檔立卡貧困人口門診就醫報銷比例提高到80%以上,住院實際報銷比例提高到90%左右。這對降低貧困人口醫療負擔起到了巨大作用,但同時也加大了非貧困戶與貧困戶之間的不平衡,長期執行可能會超出地方醫保資金盤子的承受能力。
又比如農村危房改造方面,過去這項政策是“撒胡椒面”式的政策,往往是有能力建房的享受了政策紅利,而貧困戶因沒有能力配套反而享受不了。國家有關部委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后,專門下發文件,明確從2017年起,農村危房改造政策只支持建檔立卡貧困戶、低保戶、農村分散供養特困人員和貧困殘疾人家庭等四類重點。這意味著非貧困戶特別是邊緣非貧困戶實施危房改造,就不能再享受國家的政策支持。這將加大非貧困戶與貧困戶之間的攀比心理,誘發社會矛盾。
中央要求,脫貧攻堅實行“中央統籌、省負總責、市縣落實”的工作機制,這是十分正確的,有利于調動各方積極性,合力推進脫貧攻堅。但在實際操作中,有些部門政策框得過緊過細,不利于基層發揮主觀能動性。
比如,2016年國家開始推進貧困縣涉農資金整合試點,實行“多個渠道引水、一個龍頭放水”“打醬油的錢可以買醋”,讓貧困縣在脫貧攻堅中有更多的資金使用自主權。2018年,國家有關部委規定,涉農整合資金只能用于農業生產發展和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兩個方面。這一出發點是好的,而且沒有把教育、醫療等專項資金納入整合范圍。但落實“兩不愁、三保障”(不愁吃、不愁穿,義務教育、基本醫療、住房安全有保障)是精準脫貧的根本要求,當前地方政府由于融資平臺正在清理整頓,加之貧困縣財力普遍比較薄弱,解決“三保障”問題的資金普遍存在缺口,如果框得過死,基層沒有一定的自主權,則落實“三保障”會有很大的難度。
又比如易地扶貧搬遷,國家有關部委對農戶搬遷后住房面積統得過死過嚴,完全按照城市的住房標準,規定人均住房面積不能超過25平方米的標準,驗收時多建一個平方米的面積都無法過關。有的貧困戶家中三口人,一個老人和兩個成年男人,且兩個成年男人未成家,如一旦脫貧有一個人成了家,住房就無法保障。況且還要放置生產農具等,面積太小,根本不符合農村的實際,得不到農戶的支持,甚至是堅決反對,造成項目難以推進。
《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明確提出,“加快建立健全緩解相對貧困的政策體系和工作機制,持續改善欠發達地區和其他地區相對貧困人口的發展條件”。隨著脫貧攻堅的深入推進,一些非貧困村的基礎設施已經明顯落后于貧困村,一些收入略高于貧困線但缺乏致富能力群體(動態變為貧困戶的主要群體)的防貧工作也缺乏政策支撐。有的地方嘗試運用整合扶貧資金實行差異化扶持,但審計、督查起來都是問題。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基層一線扶貧工作者是脫貧攻堅的生力軍,對他們要在政治上關心、工作上支持、生活上保障,支持他們在脫貧攻堅戰場上奮發有為、大顯身手。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三年行動的指導意見》也要求,對奮戰在脫貧攻堅一線的縣鄉干部要落實好津補貼、周轉房等政策,改善工作條件。在這方面,中央已有大政方針,但部門相應的細化措施尚未出臺,以致對干部關心關愛的政策精神難以落地見效。
為此,建議:
一是在健康扶貧、農村危房改造和養老保險方面,建議國家層面加強統籌行業部門的扶貧政策,增強政策的可持續性,以減輕地方在操作執行過程中的難度。
二是建議國家層面適當調整政策,抓大放小,適當給予地方一定的自主權,充分發揮基層工作的主觀能動性,便于扶貧工作的深度推進。
三是建議國家層面出臺相關政策,或允許地方政府統籌制度設計,結合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按照量力而行的原則實施差異化扶持政策,讓非貧困群體特別是邊緣群體得到適度的扶持,減緩社會矛盾。
四是建議相關部委根據中央精神出臺細化脫貧攻堅正向激勵專門文件,以便地方制定可操作性的落實方案,激勵扶貧干部人在心在、履職盡責。同時建議在從嚴推進扶貧領域腐敗和作風問題專項治理中,通報落實“三個區分開來”要求的典型案例,以便地方把好“嚴管厚愛結合、激勵約束并重”的度,建好容錯糾錯機制,讓廣大扶貧干部無后顧之憂地擼起袖子加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