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若希

“截至今年2月,中國審判流程信息公開網公開案件信息3.7億項,中國庭審公開網直播庭審259萬件,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文書6382萬份,訪問量226億次,開放動態透明便民的陽光司法機制受到國內外廣泛關注。”
2019年3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周強在向十三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作《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時表示。
近年來,我國的司法公開取得了巨大成績。以最高人民法院大力推進裁判文書上網工作為例,自2013年該網正式上線以來,已成為全球最大的裁判文書網。
然而另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是,有的省份裁判文書公開的多,有些省份公開的少。為何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又是哪些因素影響了各地的司法公開?
31個省份中,哪個省的法院裁判文書上網率最高?答案是吉林。
根據全國31個省級法院2016年裁判文書上網率情況排名,吉林2016年上網率為103.9%。
上網率為何超過100%?吉林省法院系統的部分法官對此解釋稱,由于部分同一案件需要兩個案號、往年文書下一年上傳等原因,超過100%仍屬于正常情況。
自最高人民法院將裁判文書上網作為司法公開的有力措施加以強力推進后,這項工作取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北京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唐應茂的研究證實了這點。
2008年,全國法院裁判文書上網率只有0.3%,2013年升至9.3%,而2014年猛增到42%,到了2016年則達到了47%。
自2010年起,最高法三次發布了《關于人民法院在互聯網公布裁判文書的規定》及修訂版本,要求全國各級人民法院在網上公布生效裁判文書。
2013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書上網公布暫行辦法》正式實施,要求除法律規定的特殊情形外,最高法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書、裁定書、決定書一般均應在互聯網公布。
若以60%的上網率劃定及格線,那么,2016年度“及格”的省份只有7個。令人意外的是,坐享諸多資源的北上廣顯得有些“異常”,北京、上海和廣東的裁判文書上網率都在20名以后,其中最高的上海,裁判文書上網率也不過39%,大大低于47%的全國平均水平。
如果把全國31個省(市、區)分成三個梯隊,第一梯隊表現最好,第三梯隊表現最差,那么,北上廣明顯屬于第三梯隊。
其實,從2008年到2016年,北上廣法院上網率呈現出與全國法院一樣的上升趨勢。2013年,北京市人民法院的裁判文書上網率只有7.7%,而2014年提高至36%。同樣,上海從2013年的2.7%提高到2014年的34.3%,廣東從2013年的7.1%提高到2014年的37%。
在唐應茂看來,北上廣與其他省份的差距并非法律的推動力度不夠,而可能在于其上網率的提高缺乏持續性。
在2014年以后,北上廣的上網率增幅減緩,甚至出現了負增長。2016年,北京的上網率從2014年的36%下降到32%,廣東則下降到30.9%;上海的上網率則小幅提高到39%。
相比而言,像天津、吉林這些上網率的“優等生”,2014年之后的上網率仍然以每年10%以上的速度持續上升。2015年,天津的上網率提高到48.7%,而2016年則大幅提高到70.8%。
到底是什么影響了各地法院的裁判文書上網率呢?
過去似乎有研究表明,“經濟越發達,法治越進步,司法越公開”,但北上廣的實際情況顯然無法推導出這一結論。
正如唐應茂所列舉的那樣,2016年北京、上海和廣東的人均GDP在31個省中分別為第1名、第2名和第7名,但相對應的裁判文書上網率則排在第25名、第22名和第27名。
全國的三個梯隊中,北上廣屬于第三梯隊,同一梯隊里還有新疆、西藏、云南、貴州等內陸省份,其中云南和貴州的人均GDP分別為倒數第1名和倒數第2名。
而在第一梯隊中,既有天津、浙江、山東這類經濟發達省市,也有經濟排名并不靠前的黑龍江、廣西和安徽。
唐應茂認為,諸如“經濟發達、市場化水平高,由此帶來政府收入高、追求信息公開基礎好”的傳統理論,很難完全解釋各地裁判文書上網率的差異以及北上廣的“異常”。可見,影響司法公開程度的因素,其實并非只有經濟因素。
不過,這些是2016年及過往年份的數據。唐應茂解釋稱,研究在一定程度上來說是滯后的,其實數據持續在更新,但每次更新都是大工程,“結論應該會有變化”。
近兩年,北上廣的裁判文書上網率是否提高還不得而知。北京一家法院某庭庭長周穎(化名)透露,北京高院已經將裁判文書上網作為一項很重要的任務,每周都會監督裁判文書上網的情況。
不過,她提道,“裁判文書公開有范圍限定,調解案件、涉及隱私和未成年人的案件不予上網公示。一般類型的案件需根據情況在判決書中隱去當事人的部分個人信息。”
對于外界廣泛關注的一些大案要案,周穎表示,例如,落馬高官貪腐案件,如果涉及國家秘密、國家政治生活等信息,則屬于“其他不宜公開”的情形,但隨著中央反腐力度加大,關于官員的裁判文書公開程度或許有所改觀。
在否定經濟因素對司法公開的直接影響后,唐應茂考慮,中國裁判文書上網工作的推進,可能與法院領導的升遷激勵、任職背景、教育背景有關。
他坦言:“領導重視的事情,常常能夠很快辦好;領導不重視的事情,不管工作層面如何推動,也可能舉步維艱。”
研究發現,與沒有中央任職經歷的高院院長所在省份法院相比,有中央任職經歷的高院院長所在省份法院的上網率更高,在2014年時高約20%。
天津市高院院長在2014年任職前,曾長期在最高人民法院、國家法官學院任職。2014年以后,天津法院系統裁判文書的上網率持續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