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地方對“越級訪”“進京訪”實行一票否決式的考核。無論基層工作做得如何出色,一旦出現這些上訪情況,直接取消評優資格。巨大的考核和問責壓力迫使基層干部在處理一些信訪問題時,一味地向不合理訴求妥協,甚至“花錢買平安”。
看似討薪,實則敲詐
2018年9月12日,寧夏彭陽縣信訪局突然聚集了27名自稱是煤礦工人的上訪人。他們來自山東、江蘇等地,聲稱在王洼煤業有限公司銀洞溝煤礦打工,用工方拖欠他們的勞務費、誤工補助等費用,并表示如果得不到解決就去固原市上訪。這些人身背鋪蓋,手拉行李,看上去和農民工無異。
用工方銀洞溝煤礦外包項目部經理張毅說,這27人9月初剛來到礦上,經過9天的培訓后取得了入井證。項目部安排他們下井作業時,他們提出項目部安排的工作和招工時說的不符,他們不干下井的活,并提出離職,索要高額的誤工費用。
沒干一天活卻索要誤工費,這讓用工方無法接受。但這27人在縣信訪局呆著不走,在信訪局和礦方協調下,外包項目部迫于壓力支付了11.52萬元的誤工費。27人領到錢后離開了煤礦。
短短4天后,彭陽縣信訪局又接待了一批24人上訪群體,他們仍然聲稱是銀洞溝煤礦的農民工,前來索要工資和誤工費。帶頭人孫晉勇不斷煽動,上訪人表示“如不解決就去固原市上訪”。在這些人去固原市上訪的路上,彭陽縣公安局將所有人傳喚并行政拘留。
警方調查發現,這是一個以打工為幌子,長期游走于煤礦間實施敲詐勒索的“勞務碰瓷”集團。
流竄多地作案,屢屢得手
根據警方調查,前后來彭陽縣信訪局上訪的兩群人實則是一個團伙。主要犯罪嫌疑人孫晉勇拉攏山東棗莊市同鄉田傳軍、田委等人組成50多人的“施工隊”,這些人大多有過在煤礦工作的經歷,孫晉勇自任“大隊長”。他們以務工為名在多地煤礦流竄,一旦被聘用,就采取消極怠工、滋生事端等方式故意讓礦方辭退,然后以討薪為名到信訪部門聚眾鬧訪,最終逼迫煤礦支付不合理費用。
在警方查實的案件中,孫晉勇團伙最早實施的敲詐行為可以追溯到2016年12月。
當時這一團伙共計34人來到山西省長治市一煤礦打工,期間孫晉勇等人故意消極怠工,不服從管理,礦方不得不提出辭退。孫晉勇隨即拿出自制的工資表,要求按照兩個月標準支付工資。協商未果后,孫晉勇組織人員到長治市政府上訪。
煤礦負責人說:“他們的要求太不合理,來礦上鬧了好幾次,我們都沒有答應。后來他們去長治市政府門口上訪,信訪局通知我們趕緊去處理,不然他們還要去太原省政府上訪。在這樣的壓力下,我們籌了60多萬元現金當場發給了他們。”
據警方介紹,敲詐得手后,這一團伙按照隊長、副隊長、隊員等層級進行分贓,然后繼續混跡于各煤礦之間。
截至今年2月,警方共查明這一團伙兩年多時間內累計在3省區作案17起,敲詐金額達到268萬元。檢察機關已經批捕18人,到案16人,在逃2人。
豈可一味“花錢買平安”
辦案民警介紹,這一敲詐模式之所以能屢試屢成,關鍵在于犯罪嫌疑人抓住了基層“怕上訪”“怕鬧訪”的軟肋。
記者采訪發現,“一票否決”的信訪考核成為壓在基層干部心頭的一座大山。一些地方對“越級訪”“進京訪”實行一票否決式的考核。無論基層工作做得如何出色,一旦出現這些上訪情況,就會直接取消評優資格。巨大的考核和問責壓力迫使基層干部在處理一些信訪問題時,一味地向不合理訴求妥協,甚至“花錢買平安”。
“煤礦是甲方,我們是乙方。我們雇傭的工人到政府鬧事,礦上被政府點名,會認為我們項目部實力不行,一旦解除外包合同,我們的損失就更大,所以只能答應這些無理要求。”張毅說。
受訪辦案民警認為,基層信訪部門應當從這一案件中吸取教訓,摒棄“為了平息事端而罔顧事實與法律”的處置方式。彭陽縣委常委、公安局局長李全德說,基層信訪部門在處理群體性信訪事件時既要講策略,也要講原則,不能一味地“花錢買平安”。
(《半月談》 溫競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