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雯

摘 要:FIRST青年電影展作為中國近年較為成功的電影節,發掘了一大批優秀的青年導演及其作品。本文通過克里斯蒂安·麥茨的電影符號學研究框架,筆者發現這些作品主題大多表現了當代中國客觀存在的“代際困境”,以及通過“二元對立”的結構形式關注社會中的“邊緣人群”。FIRST青年電影展不僅為觀眾們提供了優秀的作品,喚起他們對社會問題的關注,同時也為國內類型電影的發展提供了新思路。
關鍵詞:FIRST青年電影展;電影符號學研究;文化符碼
中圖分類號:G2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9)06-0147-04
一、作為文化符碼的FIRST青年影展
讀過安德烈·巴贊《電影是什么》的杰出論述之后,不免會讓人感到奇怪,盡管作者高屋建瓴,靈活的運用譬如“本體論”“木乃伊情節”“現實漸進線”[1]這樣巧妙的概念,但仍然給人留下一種哲學家運用總體論去思考社會現實的玄遠印象。事實上,電影是一種幻想的現象,相比于社會文化的印記,電影本身的哲學氣質完全算得上是第二性的,而把握類型電影的形式與風格就成了研究者們一直追求的目標。所以與其說電影設計幻象和制造潮流,莫不如說社會文化的隱秘符碼早已記刻在電影誕生之初,而這一點在克里斯蒂安·麥茨的電影符號學研究中體現的格外明顯。
在西方電影理論家的研究熱潮中,克里斯蒂安·麥茨以“語言學為基本模式,對電影影像符號的主題特征、類型和敘述方法進行分類探討”[2]的電影結構符號學理論認為文化符碼決定了電影的形式與風格、主題、矛盾以及種種象征都屬于文化符碼的范疇,而這樣的文化符碼也是在固定的文化環境中成長起來的觀眾能夠理解電影的重要原因。
對于當下國產電影而言,資金和流量的大規模涌入與觀眾審美的成熟,不僅僅要求影片提供故事性的視覺享受,時代訴求和哲理思考同樣成為不可缺少的重要元素。值得注意的是,從2011年開始,來自FIRST青年影展中的優秀作品以其強烈的作品風格和出人意料的觀眾口碑逐漸受到了業界的特別關注。例如,忻鈺坤的《心迷宮》《暴裂無聲》;文牧野的《我不是藥神》;畢贛的《路邊野餐》《地球最后的夜晚》;胡波的《大象席地而坐》等一大批作品集中的爆發,不僅為國產電影的發展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同時也將青年導演眼中當下中國的文化印記呈現在我們面前。
FIRST青年電影展意為發掘青年導演處女作的電影節,而在短短5年時間中,表1中的16部通過各種渠道播出的影像作品都在不同程度上取得了成功,有的在各大電影節上獲獎,比如《暴雪將至》(東京國際電影節最佳男主角)、《大象席地而坐》(第68屆柏林國際電影節特別提名);有的收獲了足夠出色的票房數字,比如《米花之味》《我不是藥神》;它們己快速成為國產電影市場中備受關注的“話題電影”。
這些作品的出現不僅豐富了院線市場中已趨審美疲勞的主流類型,還在演繹個人情感糾葛的同時展現出了社會變化進程中被人們忽略的陰暗面。當然,最值得肯定的則是這些作品既能出色的把握現實,又能把現實融入對未來期待的情懷,以及將鮮明的故事主題和符號能指相結合,表達出難能可貴的深沉思考。而對青年導演們的作品形式和風格的文化符碼的探究,也為探尋這一類型電影的發展之路提供了一種新的可能。
二、代際困境:青年導演的時代表達
“影像作品是一套旨在描述、展現和講述一個事件或一系列事件的影像系統,它們首先是物象,是具體的現實,一個承載確定含義的(或被賦予一定涵義得到)客體”[3],作為文化符碼研究的重要方式,克里斯蒂安·麥茨所創立的電影符號學將“電影”的本質視為隱藏在視覺影像背后,由主題和敘事方式組成的文本系統。借由這種文本系統的框架,研究者們能夠透視特有的時代文化。
將已經上線播出的FIRST青年導演影像作品按克里斯蒂安·麥茨的研究框架整理歸納,可以發現家庭倫理關系題材的電影是占比最多的選題取向,而青春題材、親情題材以及社會邊緣群體的融合題材的電影同樣是青年導演們關注的焦點問題。人與人關系思考的藝術母題,在青年導演的眼中表現為一種在時代快速變革之中,父輩的思考方式和孩子審視世界的邏輯強烈沖撞的“代際困境”。
導演郝杰的《美姐》就通過“二人臺”這種文化形式的時代遭遇,直觀地表現出了不同代際之間的溝通困境。主人公鐵蛋從小對美姐的依賴與喜愛,是他感情種子的萌芽,無人引領的感情認知導致了鐵蛋后期的生活悲劇。特殊期間,“二人臺”的表達形式被禁,鐵蛋對于美姐的感情基礎使得鐵蛋長大后與美姐大女兒之間產生了轟轟烈烈的愛情,二人之間的感情發展不被禁錮于傳統父輩觀念中的“出格”行為。但二人的愛情并不順利,美姐的大女兒被迫嫁給了蒙古,鐵蛋被迫娶了美姐的二女兒為妻。這一段悲劇的愛情通過“二人臺”的唱詞符號傳達了傳統封建中的婚姻關系并不能被自己主導的本質意義,也表現了黃土之地新生的精神力量無法對抗落后鄉村文化的荒蕪。隨后,鐵蛋隨“二人臺”的演出隊伍一同到外地演出,作為青年時期的鐵蛋違背了父輩們所希望的生活模式,選擇了流浪。在巡演的過程中,鐵蛋再一次與美姐的三女兒發生感情。這一段感情作為青春感情的延續,更加叛經離道,與傳統觀念完全相悖。
鐵蛋的感情線索與偏遠鄉村中父輩們的傳統理念形成了鮮明對比,在郝杰的敘事系統中,“代際困境”表現為鐵蛋與三位女子之間的感情關系對傳統道德禮教的指向性控訴;在形式語言上,“二人臺”的民俗表演成為一種地域特色的文化符號象征;在個體特征上,鐵蛋個人在壓迫的大環境下所具有的反抗意識到最后的家庭回歸,使他個人陷入到自身與群體對抗的二元對立環境當中。他對個體的自由向往和理想追求是青年精神的指向意義,而這一精神與壓抑的外在環境和文化背景并不相符,最終徘徊于代際困境之中。
除此以外,胡波的《大象席地而坐》中四個主角處于不同人生節點的生活困境、陸慶屹《四個春天》中轉瞬即逝的團聚時光以及《我心雀躍》中主角父母靈光一閃的認可與理解等故事情節其實都在表達一種對代際溝通困境的思考與焦慮。不可否認,在新時期中國快速發展的社會進程中,第五代導演曾以鄉土為主要選題背景,試圖表達空間距離對人物關系的重大影響。而在青年導演們的文本之中,農村文化基因被快速消解,時間不可抑制得加快流逝,混沌的現代解構心理和后工業化價值取向被直觀地表現為幾代人之間難以調和的溝通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