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日上午,位于內蒙古自治區錫林郭勒盟西烏旗的銀漫礦業公司(下稱銀漫礦業)運送車輛,在往井下運送工人過程中發生事故,造成22死28傷。內蒙古自治區應急管理廳初步查明,事故系車輛剎車出現問題,失去控制,撞在輔助斜坡道四車場巷道幫。
事發后,當地成立調查組,追究相關責任人責任。傷者左強(化名)回憶,事發時,車輛開出不到半小時,在聽見車“掛不上擋的聲音”后,車速開始越來越快。最后,車輛撞上前方隧道,事故發生。
“車輛行駛速度越來越快”
銀漫礦業位于錫林郭勒盟西烏旗307省道附近。公司附近幾乎均為草場,人跡罕至。事發隧道口由彩鋼板搭建,高約三米,寬約四米。進隧道口后,拱頂傾斜,向下通入山里。附近牧民說,每天早上可以看到,大巴車將工人從廠房區拉到隧道入口處。天黑后,再將人拉回廠房區。“我看見過好幾次,里邊擠滿人,車也沒有牌照。”一名牧民稱。
這是左強每天都在重復的生活:坐著大巴車來,再坐通勤車下到隧道工作。在煤礦工作兩年多,左強負責在井下拉礦。2月23日上午,左強像往常一樣,坐上了通勤車。這是一輛經過簡單改裝的車輛。車上左側、右側兩條鋼鐵焊成的長凳和殘留的后座,左強坐在后方靠左位置。
因為擔心司機在駕駛中后視鏡視線受影響,在車輛行駛時,所有人都沒有打開礦燈。左強掃視了一眼車內,有人坐著、有人蹲著,還有人站著,但是車上并沒有扶手。車開出不到半個小時,左強突然聽到車輛發出“掛不上擋的聲音”。
很快,左強感覺到,車輛行駛速度越來越快。他意識到“車輛可能出了狀況”。向駕駛座看去,司機身邊有的部位已經開始冒煙。隨后,巨大的慣性使得左強被后邊的人向前撞,盡管用力拽了一下后邊的鋼凳,他還是被撞到了車廂前邊。在撞上前方的隧道前,司機曾試圖將車輛貼近左側隧道壁,增大摩擦降速,不料車輛卻直接撞上前方隧道。事發后,車內一片漆黑,所有人被擠在一起。
記者在事故現場看到,從車輛大小來看,核定滿載人員不會超過20人,而事故發生時,車上人員50人。
“都是改裝了的報廢車”
這一事故實際早有端倪。礦工張某的家屬稱,張某所乘的車輛載有50人左右。“車是一輛大巴車改裝的,車內兩邊焊了幾條鋼凳。”最多時,車內可擠70多人。
在左強印象中,兩年以來也一直都是“這個(通勤車)司機開這一輛車,買的應該是報廢車輛”。
記者在銀漫礦業公司外的東側山坡下發現一輛綠色大巴車。經目擊者指認,確認該車與事故車輛結構相似。
這輛大巴車外觀老舊,且并未懸掛牌照,生產廠家為東風特種汽車有限公司。車輛寬約三米,長約十米,有六個輪胎。車身整體為綠色迷彩樣式,車頂上有置物鐵架,車門處顯示編號“160”。
大巴車內,除了后排的五個座位外,其余座位均被拆除。車內左右兩側,各固定一條金屬框架長凳,從車頭延伸到車尾。車內沒有扶手,這一細節與多名傷者對事發車輛的描述相吻合。車玻璃上,并無任何關于年檢的標識,車輛原本的尾燈、轉向燈全部壞掉,被電線綁上的兩個小燈,懸掛在外側。
附近牧民證實,這輛車同樣為銀漫礦業所屬。一名仍在住院的傷者在看到照片后表示,公司有兩輛幾乎一樣的通勤車,其中一輛即為事發車輛,另一輛就是這輛車,“都是改裝了的報廢車”。
按照當事人的描述,事發下井路沒有設置減速帶,也是導致車輛失控后,造成嚴重后果的原因之一。左強介紹,下井路是一條坡度約8度、長約幾百米的下坡路。每隔150米,就有一個車輛錯車場,空間可供對向行駛的車輛錯開。每隔20米,也有一個較小空間可供人躲避過往車輛,但“并無減速帶”。
涉事礦企號稱“國內最大單體銀礦”
事發企業銀漫礦業,一度風頭無兩。據銀漫礦業公司公開資料顯示,該公司礦區為我國有史以來地質探礦投入最多、勘查成果最高、儲量最大的銀多金屬礦。
金屬礦的坑下斜巷道是一種特殊的機動車道,由于空間狹小、路面坡度大、環境視線極差、安全隱患眾多,我國對這樣的道路通行有著更為嚴格的規定。
南昌有色冶金設計研究院學者郭向東曾根據該院與金屬礦區共同完成的相關實驗,得出井下斜坡道無軌車輛人員運輸安全技術條件的大量數據。
郭向東的論文中寫道,在載重質量相當于40人的條件下,汽車初速度20公里/小時下,15%下坡空載制動的平均距離6.98米,平坡空載制動的距離3.88米;15%下坡重載制動的平均距離9.63米,平坡重載制動的平均距離5.05米;而在汽車初速度1公里/小時下,15%下坡重載制動的平均距離5.28米。
根據郭向東的測試數據可以得出初步結論:人員的嚴重超載,大大增加了車輛的制動距離。
有知情人士介紹,銀漫礦業年前曾想更換通勤車,事故車輛系大巴車改裝,使用的是干式制動器,不符合安監部門要求,但截至事故發生前,仍未進行更換。
事發后,公司已停產。2月27日,根據通報,5名公職人員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新京報》2019.2.25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