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沛蕓
最近,超模貝拉·哈迪德(Bella Hadid)和另一位模特一起拍了一組廣告,引起軒然大波。兩人舉止親呢,引發爭議,被網友認為是故意queerbaiting,翻譯一下,就是“賣腐”。品牌方Calvin Klein后來發表了道歉聲明。除了攻擊廣告依靠LGBTQ群體營銷獲利,一部分言論還指責品牌起用“不老容顏”的模特物化女性。
廣告中的雀斑女孩名叫Lil Miquela,是最近幾年火起來的新人,2016年開通了社交媒體,小雀斑現在Ins粉絲數量是150萬。她聲稱來自加州唐尼,是一名Ins的模特和音樂藝術家。和傳統模特不同,她從不用擔心變老或變胖。
秘訣在于——昵稱“小雀斑”的她根本不是人,是一個被“制造”出來的虛擬形象。
小雀斑看上去并不完美,圓鼻頭厚嘴唇,頭上頂著小雀斑和兩個小揪揪發髻,她自稱是巴西和西班牙的混血兒,目前居住在洛杉磯。出道才3年,已經登上過雜志封面,還代言過品牌。在她的社交活動里,她參加Coachella音樂節,看過碧昂斯的演出,在網上她還聲援過跨性別者平權。這不是“網紅”才干的事情嗎?
她的爆紅,令人們紛紛審視周圍。這才發現,原來像她一樣,還有許多虛擬人物也從數字世界里出來,早已在網絡地盤上掀起熱潮——來自日本的粉色短發的Imma,帶有亞洲女孩的甜美;脾氣火爆的金發妹子百慕達(Bermuda),和小雀斑是好朋友;巴黎的努努(Noonoouri),擁有夢幻的卡姿蘭大眼睛……甚至白發蒼蒼的KFC老爺爺也湊了個熱鬧。老爺爺變身性感撩人的年輕上校,人稱“桑德斯”。
反觀一眾品牌,普拉達、芬迪、古馳、博柏利……爭相與虛擬網紅們合作,邀請他們出席秀場。中國的天貓奢侈品平臺也在去年達成了與努努的首次合作,邀請她現場參與觀看瓦倫蒂諾的藝術展覽。網友們紛紛吃瓜,感嘆自己“活得連虛擬網紅都不如。”
當你點開小雀斑的社交媒體主頁,可以看到她與普通的時尚博主并無二致。她幾乎是所有時尚大牌所喜愛的合作對象,所發布博文點贊數輕易上萬,影響力可見一斑。
如果不是去年年底她的Ins被黑客入侵,揭穿她“非人”身份,她也許也不會公布自己“非人的身世。消息一出,網友們炸開了窩:這個衣品爆好,和各大牌、明星都有合作拍攝畫冊,還發過各種美食圖片的居然不是人!
風聲過后,小雀斑依然是最搶手的網紅,在她的如今社交媒體個人主頁中,新標簽“Robot”成為最醋的一個。小雀斑的風靡被認為開啟了人工智能在社交平臺上的新紀元。她曾被時代周刊評為2018年最有影響力的25位世界級“網紅”之一,同時入選的還有特朗普和蕾哈娜。
不過,同樣因為外貌,舒度(Shudu)的創造者卡梅隆-威爾遜卻引發了激烈的爭議。兩年前,舒度以一組戴著金色頸環的形象第一次亮相。這個黑人女模特擁有完美的黑色肌膚,精致的五官,修長的身材,無數人評論她美得驚人。

年輕化的肯德基爺爺、粉色頭發的Imma、大頭的努努和“宇宙虛擬網紅”小雀斑是好友的百慕達,以及因為眼睛過大而引起人們討論的阿麗塔,和人們產生了更多真實的情感聯系。
稱贊的風潮在威爾遜接受《時尚芭莎》的采訪后轉向。采訪中,威爾遜澄清:舒度是由他創造的虛擬模特。而人們似乎無法接受完美黑人女性外表的塑造來自白人男性的頭腦,甚至有網友批評他的作品是為了滿足“作為白人男性對黑人女性的幻想。”威爾遜回應風波,他把舒度看作一件純粹的藝術品,并且作為藝術家,他樂于看到這件“藝術品”帶來的辯論。
無論如伺,Shudu是數碼超模第一人這一點已是事實。眼下的Shudu不僅依然走紅,一舉拿下蕾哈娜個人品牌Fenty Beauty的代言,而法國時裝屋Balmain在去年也正式宣布2018秋冬時裝交由Shudu、Margot(白種人)&Zh(黃種人)三位CGI模特組成的“S.H.E”代言。Shuau的路已經越走越遠。
為什么我們喜歡動漫人物,卻對“虛擬網紅”的感情一言難盡?
日本機器人專家森政弘提出恐怖谷理論。他的假設認為,由于機器人與人類在外表/動作上類似,因此人類會對機器人產生正面情感;但相似度達到特定程度時,人類對機器人的反應會突然變得極為負面。恐怖谷理論談及的排斥反應,從心理上為人們對虛擬的接受度設定了底線,但也許在到達這一由視覺直觀產生的排斥效果之前,人們就已經開始抵制虛擬和現實的混淆。
在公眾場合一直標榜“人設”的虛擬網紅,最近也在往更深的“人性”方面嘗試:百慕達是小雀斑的好朋友。這個毫不掩飾個性的金發姑娘第一次亮相就充滿了戲劇性——以黑掉小雀斑的賬號作為序幕,上演了一場虛擬網紅之間的互聯網大戰。她脾氣火爆,勇于及時表達自己的情緒,讓人相信她的確是這樣一種性格,反其道而行之,居然也收獲了一波粉絲。
5月,俄羅斯藝術家Ellen Sheidlin和Imma發布了一組照片,主題叫“當人類碰上機器人”。照片里真人藝術家把自己化妝成機器人形象,而真正的虛擬女孩和真人別無二致。
眼見為實,在數字時代似乎不再適用了。
互聯網時代里,技術一次次刷新人們對虛擬的接受度。捏臉社交Zepeto刷屏朋友圈;《模擬人生》游戲風靡一時;甚至可以用《中國式家長》在線養娃。再者,創造者們對虛擬網紅活動空間的拓展早已超出了時尚的范圍:規劃虛擬網紅的社交平臺,“還原”生活軌跡,試圖和人們產生更真實的情感聯系。這些動作已經讓虛擬網紅本身擁有了話語權,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看上去擁有了一部分“人”的個性。
未來大趨勢都顯示著虛擬網紅們比真人網紅的明顯優勢:不用健身就能控制身材,沒有私人問題導致人設崩塌,營銷便利降低品牌成本……界限一步步后退,讓人思考,虛擬會不會成為未來生存的可選模式之一?
而看似永恒的模擬人生,對于狂熱的追隨者來說,還具有成長的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