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平

清晨，我打開院門門閂，“唰”，一張馬臉戳到我眼前，唬我一跳。我喊：“爹，馬又回來了。”

爹斜披衣出屋，棗紅馬“咴咴”地嘶鳴著，“得得”跑進院中。爹撫摸馬兒身上的鞭痕，嘆氣咬牙。

我考上縣一中，馬兒賣給鄰村的楊二，湊齊了學費。

半晌午，楊二提著長鞭，黑著臉來了：“這畜生不攏家，養不成！”

楊二揮起長鞭抽向馬兒，爹一把拉住楊二：“打不得，它懷崽呢，要不，給你退錢，我另想法子。”

楊二撓頭：“讓你吃虧了，白使喚這么些日子，我介紹買家，把畜生賣遠遠的。”

楊二拿錢走了，我的心冰涼。

第二天晌午，楊二和一漢子開著客貨車來了，漢子對馬兒很中意，馬兒賣給了漢子。

爹牽馬兒，馬兒四蹄蹬地，屁股后縮，馬臉蹭爹的身子，亮晶晶的大眼流下淚水。

爹摩挲馬臉，喃喃低語。

馬兒裝上客貨車，拼力扭過頭望我們，爹低垂頭，我眼濕潤。

幾天后的清晨，我打開門閂，“嘩啦”，漢子撞進來：“前晚馬兒跑了。”

爹斜披衣出屋：“跑哪兒了？”

漢子哭喪臉：“不會落到馬販子手里，宰了吧！”

漢子急惶隍走了，爹搓著手，在院門前來回走。

滿身塵土的馬兒，“咴咴”嘶鳴，“得得”沖來，馬臉一下扎進爹懷里，爹緊緊抱住馬兒。

爹跟餳二說：“你帶信，讓取錢來，馬兒不賣了。”

楊二湊上前：“帶啥哩，我再介紹買家，五五分成。”

爹瞪圓眼：“你不如馬兒！”

漢子來了，拍著馬背：“真是好馬，孩子上學要緊，我預訂小馬駒，明年秋上拉馬駒，和老哥算賬。”

爹和漢子漾著笑容，馬兒“咴咴”，搖頭，擺尾，舞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