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潔
在這部劇場作品中,濃郁的東方文化氣息貫穿始終,然而圍繞這一“歸屬”問題的探討也似乎占據主導地位,但最終所塑造出的是一種具有全人類思維的文化語境,音樂可以跨越種族、超越語言,文化應該擁有獨立個性與自信,世界因人類的改變而改變……
20世紀上半葉,西方音樂史上一位作曲家開始了他對音樂戲劇作品漫長的探索,從《士兵的故事》到最后一部混合音樂戲劇作品《洪水》,這位擁有世界情懷的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將這一實踐過程貫穿始終,并給后世作曲家留下了豐富的音樂戲劇遺產。凱奇的“Happenings”正是受到斯特拉文斯基的極大啟發,使其在今天被公認為是音樂劇場作品的開端。回到《東去西來》,節目單中的表述這是一部綜合音樂、繪畫、影像、表演、舞蹈以及戲劇等不同門類藝術形式的“跨界融合藝術劇場”,這里所關聯的要素已比斯特拉文斯基音樂戲劇作品復雜了不少,然而這些相互抽離的各要素又如何在劇場之中重獲“生命”并共生共存?
“分離”:凸顯多元音樂的“對話”
就整體而言,無論是從舞臺布景還是音樂所呈現出的效果,都顯得具有某種“分離性”,而關注“音樂”,這種“分離”體現為兩種對話方式——其一:動與靜,從第一篇章“擊節”開始,已有呼麥、長調與樂器的疊置配合,其兩種音樂實體似乎是一種寧靜且緊隨內心情感變化的,而在這里無論是與佤族木鼓,抑或是無伴奏合唱,兩種動靜風格的并置是顯而易見的,特別是那敲擊的木鼓聲所發出近乎“變形”的多層交織聲響,如呼麥演唱者的內心世界般,通過音樂而不是那略顯浮夸的多媒體影像進行凸顯;其二:東與西,回想整個作品里所涉及的樂器,東西交替且最終融合的變化趨勢,也正是此部藝術劇場作品的獨特之處,“交替”中,東方或西方樂器的獨自融合使得音樂的力量遠遠不夠,但在第五篇章“祈愿”里,二胡、笙與爵士低音提琴以及中提琴的配合,帶來了更多聽覺上的沖擊,這種沖擊猶如一場心靈的“自我問答”,人聲的祈禱文內容與近似探戈風格的樂音相互配合,這一話題擁有了更多詮釋角度,我們可以將其認為是祈禱,同樣也可視為是“基于自我的洗禮”,在這里,“東與西”樂器不再有“東西”之分,它所彰顯的就是音樂,也注定是一場純粹的、具有世界情懷的音樂洗禮!
“間離”:探索藝術表達的“鏡像”
音樂、舞蹈、美術、多媒體、戲劇這些要素的復雜交織,可能讓更多第一次觀賞“東去西來”的人有些不著邊際,但每一篇章里精悍且抽象的藝術融合,使得觀眾產生某種意義上的“間離”之感,這種感受不是某位敘述者,不是某一個藝術要素帶來的,它是一個從形式到內容都與日常生活經驗保持距離的結果,你可以在純粹的音樂中找尋情感共鳴,也可在充滿張力的舞蹈里尋找線性發展,當然也可在視覺化的多媒體影像中體會現實與精神世界間的距離,這些藝術要素的共存仿佛第二篇章“鏡界”,舞臺虛實并置猶如自我與本我兩個世界,舞蹈演員隱喻著人類,透過他的肢體使得觀眾在迷離抽象的弦樂四重奏樂音里徘徊著,幻影般的多媒體似乎又在隱喻著這世間究竟有幾個真我?跟隨這些看似“間離”的視覺與聽覺事物,我們甚至可以忘卻要去尋找敘事般的戲劇情節,這些表現手法背后所映射出一個個命題值得去不斷思考。但這些看似有些玄妙的解釋,在當晚略顯浮躁的演出現場卻未可以如此般深刻地被全體觀眾接受,我們可以將《東去西來》視為是一次對觀眾審美的新挑戰,試圖去拓寬藝術理解的更多途徑。
“神離”:探尋全人類話題的“祈愿”
對于整部作品而言,“東去西來”四字似乎有些哲學基本命題的意味——“我從哪里來,又去往哪里?”從“西邊”來,融合劇場的藝術表達方式確乎是西方20世紀的傳統所留存下來的;而去往“東邊”的是東方文化的神韻,還是東方世界的精神象征?在這部劇場作品中,濃郁的東方文化氣息貫穿始終,然而圍繞這一“歸屬”問題的探討也似乎占據主導地位,但最終所塑造出的是一種具有全人類思維的文化語境,音樂可以跨越種族、超越語言,文化應該擁有獨立個性與自信,世界因人類的改變而改變。無論通過何種藝術手段,我們可以表達著“東去西來”的哲學闡釋,當第三篇章“對話”中同時出現城市與草原情景時,那看似失去靈魂的“投影”警示著我們對于草原環境的破壞,以及無法守護的城市家園,這些都在黑白色調之中,而當這一篇章即將結束之時,一縷溫暖之光的出現給予希望;第四篇章“景象”里拼貼式音樂與快速消逝的地球景象,第六篇章通過迷失自我的兩支單簧管表達一種“冥想”之狀,以及最后篇章通過中國民族與西方樂器的交替與并置,使得“夢回”這一意象變得更像是一種消融與向往的精神寄托,這些表現形式背后的“個中轉化過程”十分漫長,僅僅通過現場的藝術體驗還遠遠無法領會,但唯一可以在當下感知的是這看似“神離”的話題,它是人類永遠懷揣探尋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