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
中國地名,承載著非常豐富的文化信息,接續著千百年的情感傳承,更是一個地方的文化符號。對文化的傳承和認同是對文化根脈的一種敬畏,而地名就是文化傳承和認同的標識。
地名是歷史的精髓要素之一,雖是一個個簡單的名稱,卻道盡了地與人,地與事、地與物的種種關系。中國地名體現了歷史上的民族融合、疆域政區的變化、傳統文化等觀念,是中國歷史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有的地名歷經千年不變,有的地名則多次更換,每個地名的背后有一段故事,每個地名的后面另有一串地名。
地名的由來、命名的原則、寓意都蘊含著歷史的傳承和傳統文化的精髓。一個地名,就是一段歷史碎片;一個地名,就是一幅風情畫卷。
反映族群分布,成為朝代名稱
早期的地名實際上反映了族群分布。如商朝人,幾乎將所有做過都城的地方都稱為“亳”,早期遷移到的地方也命名為“亳”。
又如,山東好幾個地方地名都帶“不”(音夫),其實這也是反映某一個族群的流動或者分布的特點。
再如“姑”字,江南有好幾個地名有這個字,最著名的是蘇州,被稱為姑蘇。對“姑”字以前有幾種望文生義的解釋,但有學者認為“姑”沒有具體意義,只是越人的發語字。但這類地名的存在反映了某支越人的分布。
早期的地名后來成為國名,成為朝代的名稱,其實開始往往是指具體的地方,例如秦、漢、魏、晉、宋等。以“漢”為例,來源于漢水,因為有了漢水,才有了漢中等地名。漢高祖劉邦的封地在漢中,成為漢王,之后他建立的朝代就是漢朝。因為漢朝在中國歷史上有重大的影響,基本上奠定統一中國的疆域,所以這個民族主體被稱為漢族。這些地名經歷具體的事件后發展成國名,因為開國皇帝或者統治者往往會把這些地方作為發祥地,之后就成為朝代名稱。
反映人口遷移,記錄一段歷史
地名的遷移也反映人口遷移或民族的遷移。比如劉邦的祖籍是沛豐邑中陽里(今江蘇豐縣),他父親長期生活在這里。劉邦做皇帝以后將父親接到關中,尊他為太上皇。但太上皇卻悶悶不樂,表示住在關中不開心,因為聽不到鄉音,看不到鄰里斗雞遛狗,吃不到路上賣的餅。于是劉邦下令將祖籍地的居民全部遷至關中,為他們建一座新城,完全模仿、復制原祖籍地。據說復制非常成功,移民將從家鄉帶來的雞狗放在城里,都能找到原來的窩。這座新城被命名為新豐。像這樣的例子歷史上不止一個,所以我們往往能看到早期地名從北方搬到南方,從中原移到邊疆的情況。
北京郊區有很多以山西州、縣或者小地方命名的地名,是因為明朝初年有大批山西移民,整體遷到北京郊外,所以留下很多山西地名。
還有很多地名本身就記錄了一段歷史。最典型的是今山西、河南兩個縣的名稱:聞喜和獲嘉。聞喜本是西漢河東郡的曲沃縣,漢武帝經過時獲悉平定南越叛亂的喜訊,即改名聞喜。當漢武帝行經河內郡汲縣新中鄉時,又傳來了發動叛亂的南越丞相呂嘉被俘獲的消息,即下令在此新設一縣,命名為獲嘉。
類似地名還有很多。又如重慶本來叫恭州,南宋淳熙十六年(1189年)正月,孝宗之子趙惇先封恭王,二月即帝位,為光宗皇帝,稱為“雙重喜慶”,于是升恭州為重慶府,重慶由此而得名。所以有很多地名,如果仔細了解研究一下它的來歷,往往就是對本地歷史的重要記載,有的甚至是很重要的篇章。
表現在對外關系和民族關系上
同樣,地名在對外關系上也有表現。最典型的是解放時被稱為鎮南關的地方,為了表示與越南的友誼而改名睦南關,以后為了突出與越南“同志加兄弟”的親密關系又改為友誼關。
還有一些地名體現了近代殖民的歷史。帝國主義入侵我國后,一些地名發生了變化。比如香港被英國占據后,很多英國地名就被搬到了香港。香港的太子道,就是因為1922年英國王儲愛德華到訪以后,將一條街道改名的。又如上海的戈登路(今江寧路),就是當時為了紀念參與鎮壓太平天國的英國人戈登。霞飛路是用法國著名將領的名字命名的,解放后為紀念淮海戰役改名淮海路。
地名在民族關系上也有表現:之前被稱為綏遠的地方,新中國成立后改稱為呼和浩特;烏魯木齊原名是迪化。
有的不一定改,卻反映了民族關系的歷史事實。清朝實行改土歸流后,新設了一批府級政區,在命名上都看得出,比如湖北恩施,所轄縣原來都是土司,新設府縣被看成朝廷施的恩。
具有紀念性質,反映地理環境
還有很多紀念性質的地名,從最早將黃帝陵所在地稱為黃陵,到近代全國各地很多以“中山”命名,比如中山路、中山大道、中山公園,廣東香山縣改為中山縣,現在叫中山市。
國民黨政府為了表彰衛立煌,曾在安徽六安縣金家寨設立煌縣。抗戰勝利后臺灣光復,各市都有馬路改名為中正路,上海的愛多亞路也改名為中正東路。
有的地名是地理環境的反映,這類地名在研究歷史地理時很有意義。有的是當初概念與今天不同,有的當初是對的,但現在地理環境發生了變化,這也是具有規律的。比如河南與河北劃分是以黃河為界,但也可發現,河南省有一些地方跨到黃河北邊。所以地名本身歸類是一回事,但以后發生了變化,這變化恰恰為我們研究歷史上地理環境變遷提供了根據。
總之,地名承載著非常豐富的文化信息,接續著千百年的情感傳承,更是一個地方的文化符號。對文化的傳承和認同是對文化根脈的一種敬畏,而地名就是文化傳承和認同的標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