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在上海站特務極其敏感的眼皮底下,安全地讓所有代表到會,陳賡建了一個假醫院,里面有醫療設備、醫生和護士。代表們綁著繃帶貼著膏藥前來,或蓋著毯子被抬進來,而戴笠的特務們對此根本沒有起疑心。
西方媒體曾說戴笠是“中國的間諜大師”,世界上凡是有中國人的地方,就有戴笠的情報人員在活動。戴笠的威懾力來自人們相信他手下的人無處不在。然而,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無法掌握共產黨的秘密。
對共產黨的監視根本無用
對國民黨特務組織無法滲透到共產黨地下組織中去的一種解釋是,共產黨有自己極其有效的安全系統,這一系統是莫斯科間諜系統和共產黨自己創造的結合物。上海地區的反間諜工作由陳賡領導,他在1927年南昌起義中受重傷后來到了法租界,得到著名外科醫生、宋子文的表兄弟牛惠林的醫治。
陳賡痊愈后便消失在厚重的掩幕里。上海站不知怎么獲悉了他在城里,但盡管戴笠讓陳賡黃埔一期的同學吳乃憲負責此案,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從此,特務處的特務們不得不加倍努力來追蹤著名的共產黨。這些共產黨無論是否受到監視,總是在放棄一個安全地點時銷毀所有的蹤跡。實際上,陳賡的工作人員安排了反監視,密切注意著上海站的重要人員的住處和方斜路上偵察大隊的總辦公處。
陳賡在上海地下工作最顯著的成績是,1931年1月他為中共六屆四中全會安排的警衛。為了在上海站特工極其敏感的眼皮底下(他們對共產黨的秘密會議有所耳聞,但不知道是在哪兒召開)安全地讓所有代表到會。陳賡建了一個假醫院,里面有醫療設備、醫生和護士。代表們綁著繃帶貼著膏藥前來,或蓋著毯子被抬進來,而戴笠的特工們對此根本沒有起疑心。
越接近共產黨越害怕
當共產黨人被捕后,他們受到慘重的酷刑。根據戴笠征得蔣介石同意的運作程序,被特務處逮捕的共產黨人完全由特務處負責。而上海站的特務們理所當然地認為,你若有幸抓住一個共產黨,就要毫不例外地對他上刑,然后把他殺了,除非他答應改變立場。
這使得掩蓋錯誤變得很容易。其中有一次,上海站的一個組的外勤特工們對一個姓馬的人發生興趣,于是他們自己就裝成“進步人士”努力向馬某靠攏,認為他是個重要的地下共產黨干部。一個20多人的別動隊在軍統組內成立,并在馬某身上花了上千元。然而,這似乎都值得,因為馬某有關于地下共產黨,包括他自己是共產黨華東區重要領導人的可信的情報。
這份情報被及時地送到了戴笠手上,他對特務組的成功高興至極,便把這一情況直接報告給蔣介石。之后,他們斷定抓到了共產黨的一條大魚,這組特務們決定逮捕馬某,并迫使他受審來結案。但當他們把他抓起來審問,說自己是上海站的特務時,馬某立刻告訴他們,他自己也是假裝的“叛徒”,為在上海的其他特務們工作。這些特務迅速與那組特務核實,發現他說的是實情。他以前確實是個共產黨員,但此刻是作為一個“叛徒”在為上海站的其他組工作,那組的特務本身也以為他是在向敵人的網絡滲透。
戴笠得知這場誤會,火冒三丈,罵上海站的特務員是“飯桶”。結果,區長王新衡又把負責馬某案的負責人痛罵了一頓,并威脅要對他們沒有向他匯報行動進行處罰。
但為時已晚:蔣介石已被告知軍統要逮捕一個共產黨華東局的負責人。因為不愿丟丑,戴笠狡猾地對沈醉說,他相信馬某真的是他所假裝的共產黨負責人。
戴笠說:“這個家伙竟敢用我們來掩護他的活動,好在發覺尚早,不然要吃他的大虧!”既然犯罪和判刑都全由軍統決定,馬某便被押送到南京,成了犧牲品。自此以后,戴笠決定將來所有關于發現新的共產黨蹤跡或假裝進步人士的事件,都得詳細報告特務處總部。
一般說來,上海站的特務越跟共產黨地下特工打交道,就越怕接近或逮捕他們。這些特務的謹慎是有道理的。曾經是共產黨員的特務們有時會發現,當他們企圖與以前認識的共產黨人結交的時候,他們有被當作叛徒挨打或被殺的危險。
上海站行動組副組長王克全有一次在浦東工廠區碰到兩個以前在他手下工作的人。為了說服他們跟他一起加入特務處,王克全就把他們帶到一個僻靜處,想勸說他們,結果被他們用自己的槍打得半死,直到巡邏的警察來到把那兩人嚇走為止。從此以后,王克全像其他許多叛徒一樣,為保全自己再也不敢與以前認識的共產黨員接觸了。
與共產黨地下黨斗爭的危險
沈醉在一次逮捕共產黨人的事件中開始認識到與共產黨地下黨斗爭的危險。那是在1935年夏天的一個晚上,他帶領十幾個特務去江灣地區逮捕一組在那里召開秘密會議的共產黨人。他們在接近開會地點時被發現了。這組共產黨員立刻分散開來,只剩一個人用槍在后面抵擋這些特務。一陣槍戰后,沈醉的胸部被這個共產黨射中。雖然槍傷得到痊愈,但沈醉從此終身帶著這個傷疤。
沈醉痊愈后,當年冬天又攜帶兩名特務去曹家渡逮捕一名有共產黨嫌疑的作家。因為嫌疑分子是個文人,似乎不顯得有什么威脅,所以當他們在房東的協助下進入他的房間時,大家都非常放松。這位作家請他們允許他穿上衣服,快要離開時,他突然拿起一頂帽子從里面掏出一個手雷,然后拔掉上面的保險栓,這時誰也不敢掏槍。而這位作家同時向門口靠近并突然關上了燈。接著是砰的一聲。特務們都認定是他扔下了手雷,便趴下躲避,但并不見爆炸。當他們打開電燈時才發現,這個作家已經不見了,而他們卻被鎖在房里。等沈醉和特務們終于破門而出時,附近的工廠正是換班之時,人群中根本無法再找到這人了。
根據沈醉的敘述,1932至1935年,他在上海站通訊組的幾年里,30多個“直屬通訊員”中沒有一個是共產黨干部,而且一共也只有兩個人不過是共產黨外圍組織的成員。沈醉說,他在上海的6年中不知道有任何成功滲透到共產黨組織的例子。
(《間諜網:戴笠與中國特工》 新星出版社出版 [美]魏斐德/著,梁禾/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