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文,男,1977年生,江西崇仁人。有作品見于《星火》《撫河》等刊,或被收錄于《江西詩歌年選》《安徽詩歌年選》等。
上林古寺
暮晚的秋風輕輕滑過林梢
光從開闊的地方下來
像帶有某種神啟
如你所見,一切都那樣安靜柔和
整個上林寺空空蕩蕩
除了幾個,人間迷失已久的訪客
這輕而慢的時光
一度,讓我們再次地迷失
秋? 雨
這是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為了它,妻曾在我的耳邊
反復叨念過多次
幾天前,她將門前那一小片空地
翻了又翻,然后撒下
一些諸如蘿卜或白菜的種子
風從窗外灌進來
提醒著我—
真正意義上的秋天,已經到來了
一些落葉將會被某位路人
重新拾起,靜置于詩歌的扉頁
我心愛的女人
從來不知道詩歌是什么樣子
下雨的時候,她獨自
撐開一把小花傘
在院中,看那片剛冒出的新綠
白 云 深 處
在羅山,我們偶識了一群
遠道而來的異鄉人
他們以山為家,在云深林密的地方
用砍下的竹子,搭建起
幾座簡易的吊腳樓
這些伐竹客們,是當地山民
專門從外地請過來的
他們都來自貴州,或許還是
來自同一個寨子—
一方,更為貧瘠的土地
初遇他們的時候,快正午了
年輕的女人已經在門前
生起了爐火,黑漆漆的壓力鍋正
往外嗤嗤冒著熱氣
相信再過不久
當陣陣山風把那些熟悉的菜香味
送至更遠,山里的男人們將陸續
停下手中的活計
從林間冒出,他們席地而坐
汗衫隨意搭在肩上
暢快地,灌著一瓶瓶廉價的啤酒
人 至 中 年
可以的話,我更愿意關起門來
獨享自己的那一份寧靜
我這具中年的肉身,已越來越
形同一截朽木,曾經的蓬勃
在日益蕭瑟的秋風里
漸漸敗下陣來,我開始對天氣
漠不關心,對身邊你死我活的
叢林法則漠不關心,歲月
已將我掏空,但我卻發現自己
變得愈加強大
即使直面天空的風暴、雷閃亦
巋然不動。我安靜地等待
一些即將發生的事物
如靜待著一注茶水的沸騰
秋 月 辭
又是一年中秋。光陰荏苒兮
如地里的韭菜,割過了一茬
又一茬,只是不知不覺
中年已至了,今夜
月亮將會照例地升上來,并趨于圓滿
但有人早洞悉之后的一切
像所有隱秘,月光般不可描述
當你于風中漫步歸來
滿院的梧桐,已有瀟瀟之意
若你駐足聆聽,那—
分明是落葉之于秋天的離歌
回 鄉 記
國慶,擠出了半天時間
去看看鄉間的流水
落日,及腿腳不甚靈便的老丈人
如他留守的村落,他的心
也漸漸地空了
除了等待—
此刻,他還有漫長的孤獨
星 空 之 下
有時候,我會把自己想象成
一顆種子,在風中打開翅膀
棲身于廢棄荒蕪的庭院
抑或高高的馬頭墻,并沒有
本質上的區別
我本蕓蕓,一介草命
活著,也不過是為了
等一場秋風的收割,若上蒼
偶爾垂下幾滴悲憫的眼淚
我又滿血復活
宛如這廢墟的一隅
淺藍色的朝顏花靜靜地開著
它們于晨曦中悄悄打開花瓣
黃昏時,又悄悄合攏
我多么羨慕它們—
譬如此刻,星空之下
它們的夢是如此的安靜恬然
舊 時 光
飯桌上。大家轉移話題
聊起一些疼痛
一些,泛黃的時光
有些詞,本不該去觸碰
就像你今天的淚
本不該流下
你這樣,已堅強了多年
如今雙手掩面
還想,繼續地堅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