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 姚遠 趙晨

2019年對于設計師傅厚民(Andre Fu)的意義有些特別,在室內設計領域早已經獲得了廣泛的認可和驕人的成績后,年初,他的新作——香港瑞吉酒店開門迎客,沒有意外,精致優雅而懷舊的設計呈現再次為他贏得業內外的認可。從業近20年,如何講好一個空間的故事,從整體到局部進行層層遞進的氛圍營造,他已經了然于心。
但也許從個人層面來說,4月份的米蘭設計周期間,自有家居品牌Andr e Fu Living(AFL)的面世于他而言更具涵義。“我想為兒時的記憶和情感,與自己對生活的理解找到一個表達的介質”,在上海Edition酒店一頓簡單的午餐后,傅厚民對我們說。



Andre Fu Living(AFL)全系列約150件作品,從餐具到地毯,從燈具到床品,幾乎可以說是傅厚民審美與風格元素的一次集中表達。這些出自不同國家匠人之手的產品詮釋了他所理解的“真正的奢侈”,也讓他從慣性中抽離出來重新審視自我。“其實我現在做項目的信心是蠻大了,許多客人也達成了穩定的合作關系,但總是有些東西在這些項目里面無法表達出來。”如他所言,大多數成名的設計師幾乎都會被大眾的固化認知所限制,有些人對此安之若素,于他而言卻會有些困惑。當有媒體朋友告訴他:大家覺得你已經很好了,你做什么都是好的,但可能他們不會多花時間再去了解你,他開始真正意識到,也許自己需要一個出口走向新的方向,需要一面鏡子重新看看自己。Andre Fu Living(AFL)就是這面鏡子。
然而畢竟不同于室內設計的空間營造,產品的表達更為具象,如何將多年積累的、對空間構建的思考解構、融入產品,如何讓相對自我化的情感、喜好和對生活的理解借由物品顯現,對他來說不算是一個小的挑戰。
熟悉傅厚民的人都知道,他的酒店總是能巧妙地設定動線、創造層次,讓來客一層一層、一間一間地發現,推開一扇門也許就別有洞天。同樣,在產品的設計中,他以那些散落而珍貴的情感、記憶和思考為始,逐層外化。而后再通過他們相互之間的不同組合、搭疊,營造出一個故事,一種空間氛圍。也許是建筑學背景和多年的空間營造賦予他良好的條理性與把控力,在產品研發的過程中,在與不同供應商、匠人、材料方溝通的過程中,他只是依照心意一步步推進,并未對結果心存憂懼。也因此,他不會將自己定義為“冒險者”。他說:“一切已知的事情都處于不斷的變化之中,而我只要認真做好自己正在做的事,那些意料之外的驚喜總是會有條不紊地依次到來。”
Andre Fu Living(AFL)第一個系列的數量對于初創品牌來講不算小,150件產品沒有試水過程就這樣呈現在業內人士云集的米蘭設計周,是不小的考驗,但產品發布至今,無論是行業媒體還是市場的反饋都令人欣慰。這是傅厚民沒有預料到的,但“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有整體性”卻是從初始便十分確信的理念。
2020年到來之前,傅厚民做了一件頗有儀式感的事情——為事務所搬家。此外,在倫敦和京都的兩個很重要的新項目也在陸續展開,很快還會發布自己的新書,并推出和一個韓國畫廊合作的收藏款家具,同時AFL的第2個系列將要在接下來的四月份完成……新一年一如既往地忙碌,而這即將到來的2020年,又是如此明確清晰且井然有序的。喜歡并善于分析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內在邏輯的他,更是在多年來的設計和生活的實踐中,以自己的方式對當下做著更理性的解讀,對自己本身和所處的時代進行著更深入的思考。“人的智慧、經驗、情感乃至胸懷都會隨著各種實踐活動而不斷地發生變化,從這些變化中去認識自己的‘可變性’,也是認知自己的一種向內的探索。”


11月的北京有些蕭瑟,保姆車內,化妝師在有條不紊地準備工具,車窗外是一地金黃的銀杏葉。我瞥了一眼經紀人手上、滿滿當當的行程表——劇本討論交雜著設計酒店的拍攝,拍攝定妝后面排著新品復盤會議……這些看似跳脫的身份背后,是女演員、主持人劉孜與自我相遇的過程。
Zi品牌在阿那亞落地成店后,太多人想和她聊一聊。人們沒有忘記她是《少年派》《上海女子圖鑒》中的女演員,5年前那個看似玩票性質的決定,讓她把自己投入到了與人生軌跡格格不入的材料、設計、產品和渠道……
1993年考取電影學院時,她在全班年齡最小,入學成績卻是第一。1997年從北電畢業后,所有人都覺得影視業要迎來一張新面孔了。她卻跑去和老師說,想去賣花。老師打趣她,你的理想可真是比針尖兒還小啊。直到今年,充滿個人氣質的家居品牌zi決定面向大眾。劉孜的這一路和中規中矩無緣,跳脫條框、自在揮灑。也許正像她自己說的:我從未給過自己任何預設。
回顧過去幾年,Zi品牌從無到有,種種一切在劉孜的眼中都是水到渠成。材料“色泥”是將她導入這條路徑的源代碼。如何去延展色泥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邊界,促使劉孜在2018年推出了Zi品牌的第一套產品。那時的她覺得自己的產品規規矩矩、像一個拘謹的學生,心理上還很羞澀。但她又十分堅定,產品一定要持有自己的個性和審美。“我做我認為好看的東西,喜歡的人會找到它們。”劉孜近乎偏執的產品思維,不可能向市場故作討巧。她的個人哲學反復印證著一個原理:如果你在一件事上做到了極致,所有人都會愿意為它開門。
2018年,Zi品牌受邀出席巴M&O時尚家居設計展,獲得陳設中國晶麒麟獎生活藝術家獎。同年,Zi作為唯一入選的中國設計家居品牌,應邀參加北京王府中環M&O設計展,并于11月人駐香港連卡佛(Lane Crawford)。甚至于今年在阿那亞開店,劉孜的反應都可以說有點兒“佛”。面對阿那亞酒店拋出的橄欖枝,她說“我們再等等”。她堅持認為做酒店陳列一定要在停留于圖紙的初期就參與進來,中途合作,氣質不會吻合。她的氣定神閑,連邀請方的阿那亞創始人馬寅都看不下去了,“為什么有錢都不賺”。可有時候就很奇怪,當你對外界無所追求和預設時,恰恰也就有了自我。“要不你來開個店吧”馬寅最終妥協。
我沒有去過這家店,但劉孜用語言讓我抵達了它。在阿那亞的海邊,藝術中心的斜對面有一個開放的空間,它屬于劉孜。不是美術館式的,帶有距離感的,供人們觀望。也不是居高臨下的純藝術,止步于欣賞。“我不是這樣的人。在我看來,人和人、人和物、人和空間,所有關系都是平等的。我不需要刻意去營造距離感,藝術家完成一件作品的目的并不是距離,而是他要去表達。”因此,門店的布局、動線都是開放式的。這種開放并不局限于室內設計。對于Zi品牌本身來說,在立足于材料的基礎上,也將永遠對所有藝術家開放合作。劉孜認為,人生亦如此:“如果可以,我們的生活應該永遠是一個省略號,永遠未完待續。”


新店開門第一天,閨密團:馬伊刑、葉蓓、趙子琪、吳曉敏,紛紛前來為劉孜的“新家”暖房。這些在浮華中仍然熱絡、真切、有態度的女演員掙脫了屏幕和年齡的界限,在此時此刻此地微笑,讓海邊的阿那亞確實有一些烏托邦。
劉孜說,不相識的人會因為共事,產生真實的鏈接和情感互動。她和朋友們都曾是別人劇本里有血有肉的角色,也曾一起為愛喜悅蹉跎,更見證了彼此在時間的熙熙攘攘中迎來30歲……而瓷器正是人和人之間往來的一種媒介。人們可以通過共同自由的觸摸、使用生活中的器物,打破界限、建立信任。因此,在門店的中心,劉孜設置了一個島臺,準備了咖啡、小食,人們可以通過吃喝玩樂來接觸Zi的瓷器。“我的目的就是要讓更多人去使用它、感受它、想到它,這樣這個市場才會變得繁榮。而不是一開始就要做到high level。”
即便劉孜從未將自己定位于任何一種身份,卻并不妨礙有人給她貼標簽。影視行業的瞬息萬變讓過了而立之年的劉孜意識到職業帶來的局限性。然而,作為被流量層層包裹的演員、明星,選擇“不務正業”,無疑將她推向了另一波質疑。——人們談論她:“做設計做品牌是因為明星身份的背書”“閑得出來玩票”“不懂財務不懂組織架構也不懂管理”。在某種程度上,她愿意承認這些質疑得正常與公平。因為,被質疑的緣由并非在于“我是劉孜”,而是源于“我做了跨界這件事兒”。最受打擊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想過,是繼續走下去還是停下來?可是內心的喜歡迅速將這種思慮沖淡了。在這種起伏不定中,劉孜說她“抓”到了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為那個焦慮的自己,找到了一個出口。“在這個出口里,你會覺得自己比昨天更好、更自信,更被生活滋養。”
社會喜歡反復拷問女性,當你奔赴事業你的家庭會贊同嗎?你的丈夫和孩子能接受嗎?劉孜非常幸運,建筑和家居設計是她和丈夫共同的愛好。甚至剛開始踏入這一領域的時候,他會教她繪畫設計圖,更鼓勵她:無論好壞,先去體驗。把小孩和老公抓在手心里,不是劉孜認同的理念。“如果我只是盯著小孩,全方位地無限付出,小孩也會感到負擔”這不是健康的親子關系。劉孜說,她更愿意相信,一個人只有給予自己足夠關照,才能將身邊的人關照得更好。如果你能使自己本身平衡,你的生活就會平衡。
訪談的最后,我們聊了一些關于時間的概念。你會發現,那些內心篤定的人,往往不會受到時間的桎梏。
2019年過去之后,即將迎來很多人小學作文中的課題“2020年會是怎樣的?”相信太多人有過憧憬和不安。科技在以難以計算的速度不斷飛躍,人類飛向外太空的月球,智能不斷滲透日常生活的每個瞬間。我們可以用通訊工具迅速地與另一個人對話,但打開通訊錄卻不知道可以打給誰。現代感逐漸豐盈,副作用卻是人與人之間親密關系的斷檔。劉孜說,人類的本質是復雜的高級的情感動物。她希望通過自己的家居設計,去喚醒日復一日的麻木,找回人類的根本訴求。
2019年給劉孜,最大的感受是成長。做品牌和做演員,這兩條線在她的人生中是并軌的。Zi從一個咿呀學語的品牌,到現在能夠站起來、邁出第一步,讓她意識到人的潛能其實可以無限挖掘。而這對于她的另一個職業
演員,也是一種反哺。在劉孜看來,演員的核心是去塑造人物,呈現人物豐富細膩的情感世界。而家居設計和產品,讓她直面大眾,對人類有更深入的觀察。有趣的是,身為演員的細膩觸角,也能更好地賦予產品生命力。劉孜說,這種不同身份背景的切換能夠帶來多元化的創作,這很好。
至于2020年的劉孜會去做什么?她的回答是:還會像以前一樣觀察街邊曬太陽的人、四季的更迭以及所有能打動她的事物。因為,人生是開放式結局。沒有探索的人生,怎么叫人生?


作為中國炙手可熱的vlog博主、媒體創意人,熊小默的一言一行經常成為社交媒體上熱議的話題。他的言論總是標新立異,卻深得人心。因此當他說:在生活中,守舊或者創新沒有高下之分的時候,我們絲毫不覺得意外。因為創新某種程度上

就是意味著不會隨大流。用熊小默的話說,創意就是要做與眾不同的事。
接受采訪的那天,他剛為合作伙伴OPPO在國外拍攝了一組內容。經常在路上;幾天之內串聯N個國家;偶爾回到上海喂貓,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十分享受用視頻來表達的生活。他把自己的視頻風格定義為傳統vlog和廣告片的結合。“其實仍然覺得很像在做雜志,只不過是用視頻來完成這個故事,正像一個專題是由很多部分組成的,編輯需要盡可能豐富展現一個大的命題,否則就會顯得像微信公眾號一樣平淡。”
雖然做視頻和做雜志有相似之處,但兩者顯然有著很大的區別。熊小默非常清醒地指出,以往的傳統雜志不需要考慮流量,非常樂于享受精英主義的敘述,講奢侈品,當代藝術,文化或者建筑,不需要考慮有多少讀者去看,也不介意讀者是否看得懂。而當他開始做視頻,就發現這個領域存在兩種產品:一種是調性很高,但沒什么觀眾。他還發現大眾對調性的高端有誤區,“有的視頻博主雖然介紹的東西在產業里是最貴的產品,但仍然會顯得很low。”另一種則是流量很高,但是無法對社會進行任何文化上的貢獻(例如美妝類的視頻)。“我就想要看看是不是兩件事情可以同時做。既要很多人來看我,也要保證調性和輸出在一定水準,不能被消費主義所劫持。”
很多人都在微博上觀看過小默去到南斯拉夫所拍攝的那一組極具未來感的紀念碑遺跡視頻。這也是他用OPPO的一款新手機拍攝的。原本正在為拍攝主題構思的他,偶然在紐約MOMA看展覽時突然有了靈感,“沒準我可以去南斯拉夫拍攝。這些建筑在夜間拍攝的氣氛是很不同的,會呈現一種很大的科幻感。正好可以凸顯這款手機夜間攝影的功能。”“即便我為手機廠商拍一個內容,我也不是單純賣手機,雖然最后的目標也是為了把手機賣出去,但我不會去講這個手機多好,跟蘋果手機相比有多便宜,電池容量多大,還是希望能從文化的角度創造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是大家沒有看到過的。”這正是小默作為媒體人所堅持的東西。
談及過去的這一年最大的變化,他認為應該是“更嫻熟地掌握社交媒體傳播的規則,使用平實的語言”。“雜志行業很容易將從業者訓練成故弄玄虛、詞不達意、追求空洞形式美的敘述者。我基本與那種身份告別了。”
1.你如何定義你目前在做的事情?你的身份?我現在是一個視頻創作者,廣告導演與編劇,擁有了更自由的表達。但是總的來說,我一直是講故事的人。
2.你認為在視頻領域,你做的最大貢獻與革新是什么?
貢獻和革新都談不上。如果我有一些不同之處,那就是將我感興趣且熟悉的內容——流行文化、設計與藝術——與video essay的敘述方法結合,在社交媒體上獲得分享和共鳴。
3.你最欣賞的創新人物有哪些?請分享一下他們讓你欣賞的原因?
YouTuber:Nerdrighterl。他是一個了不起的視頻創作者,也是啟發我很多敘述技巧的人。我對他的推崇很容易在我的視頻作品中看到。
4.你如何理解創新?
字面理解的話,創意就是要做與眾不同的事。形式技法內容立意……但凡有任何一點與眾不同的地方,都算是創新。媒體的創新一直是傳播手段的進化,以及可重復敘述能力的民主化。從古騰堡圣經到無線電再到Twitter都是,未來也不會例外。
5.有什么好的習慣能幫助你獲得創意?
好奇心。但是好奇心可能很難通過努力得來,不然也保持不了很久。至于習慣和行為,都是好奇心的延伸,沒有好奇心也就沒有所謂的“習慣”和“行為”。
6.可以推薦一個讓你覺得很有創意的空間或者建筑嗎?
我一直很著迷共產主義時代的野獸派(Brutalism)建筑,我有一期視頻是專門拍攝那些荒棄的野獸派巨大紀念碑。對于20世紀的建筑史來說,野獸派是一次創新。
7.請推薦一本對你進行創意很有影響的書?
我覺得我的很多新靈感并不是來自新發生的事物,而是來自過去。如果要我推薦的話,我希望大家可以翻翻麥克盧漢的《理解媒介》。

8.未來一年,你最想要嘗試的事情是什么?有什么新的計劃嗎?
也許想試試當一段時間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