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西柏坡作為毛澤東和中共中央“進京趕考”的出發點,那么延安則是“趕考”思想的發源地。
1944年3月19日,郭沫若撰寫的《甲申三百年祭》一文在重慶《新華日報》上發表,迅即引起廣泛關注。《甲申三百年祭》敘述的是明末李自成領導的農民起義軍攻入北京后,部分首領腐化、內部發生宗派斗爭,以致徹底失敗的過程。時在延安的毛澤東讀到該文,非常贊賞,先后兩次號召全黨學習并把它作為延安整風學習的重要文件,突出強調了戒驕與防腐。1944年4月12日,毛澤東在延安高級干部會議上所作的《學習和時局》的報告中還特別指出:“我黨歷史上曾經有過幾次表現了大的驕傲,都是吃了虧的。近日我們印了郭沫若論李自成的文章,也是叫同志們引為鑒戒,不要重犯勝利時驕傲的錯誤。”同月18日、19日,延安《解放日報》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全文轉載了《甲申三百年祭》,6月7日,中共中央宣傳部和軍委總政治部聯合發出通知,要求全黨學習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
毛澤東如此重視《甲申三百年祭》一文,源于他未雨綢繆,一直在思考如何破解歷朝歷代由盛而衰、始興終亡的“周期律”命題。這在后來毛澤東與黃炎培的一次“窯洞對”中可見其詳。
黃炎培是民國時期著名的教育家與社會活動家,1945年6月,褚輔成、黃炎培、冷遹、王云五、傅斯年、左舜生、章伯鈞7位國民參政員聯名致電毛澤東、周恩來,表示希望訪問延安,為國共兩黨談判搭建橋梁。不久,中共中央回電表示歡迎。其后,除王云五因病受阻外,其他6名參政員登上前往延安的飛機。7月1日,當毛澤東和黃炎培握手時,毛澤東說:“我們20多年不見了!”黃炎培一下子很愕然,一問才知道,1920年杜威訪華時,黃炎培曾請杜威在上海演講,當時臺下聽眾中就有毛澤東。
黃炎培一行在延安看到了琳瑯滿目的商品以及街道上的意見箱——每個延安人都能“直達上聽”,給毛澤東提建議。他發現,在延安喊毛澤東就是毛澤東,很少會稱職銜。黃炎培在同中共領袖交談時,毛澤東、朱德、陳毅等人的“樸實穩重”,也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6位參政員將要回重慶時,毛澤東問黃炎培有什么感想,黃炎培坦率地說:“我生六十多年,耳聞的不說,所親眼看到的,真所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團體,一地方,乃至一國,不少單位都沒有跳出這周期率的支配力。大凡初時聚精會神,沒有一事不用心,沒有一人不賣力,也許那時艱難困苦,只有從萬死中覓取一生。既而環境漸漸好轉了,精神也就漸漸放下了。有的因為歷史長久,自然地惰性發作,由少數演變為多數,到風氣養成,雖有大力,無法扭轉,并且無法補救。也有為了區域一步步擴大,它的擴大,有的出于自然發展,有的為功業欲所驅使,強求發展,到干部人才漸見竭蹶、艱于應付的時候,環境倒越加復雜起來了,控制力不免趨于薄弱了。一部歷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榮取辱’的也有。總之沒有能跳出這周期率。中共諸君從過去到現在,我略略了解,就是希望找出一條新路,來跳出這周期率的支配。”
毛澤東聽了黃炎培這番話后,回答說:“我們已經找到新路,我們能跳出這周期率。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
黃炎培當即表示:“這話是對的”,因為“只有把每一地方的事,公之于每一地方的人,才能使地地得人,人人得事。用民主來打破這周期率,怕是有效的。”
如今,延安的那次“窯洞對”已傳為佳話,但“歷史周期律”的命題不僅過去曾讓毛澤東深思,今天又何嘗不令我們同樣沉思。可以說,當年的“窯洞對”是朋友間一個善意的提醒,但更是一種警示的告誡、一記長鳴的警鐘,它直白地告訴我們,堅持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這是衡量中國共產黨執政能力和執政水平的試金石,也是跳出所謂“歷史周期律”的唯一“秘訣”。
在距毛澤東與黃炎培在延安“窯洞對”僅僅4年半的時間之后,1948年12月31日晚,《將革命進行到底》的電波瞬間傳遍全國各地,預示著中國共產黨即將成為執政黨。但當革命勝利的腳步一步步臨近的時候,毛澤東的憂思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日漸加重。
1949年3月5日至13日,黨的七屆二中全會在西柏坡召開。毛澤東在報告中預見性地提出了防止“糖衣炮彈”進攻的重大問題。
提出問題的同時,毛澤東也給出了解決之策。他振聾發聵地提出了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宣言:“奪取全國勝利,這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中國的革命是偉大的,但革命以后的路程更長,工作更偉大,更艱苦。這一點現在就必須向黨內講明白,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燥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
經過歷史的大浪淘沙,“兩個務必”已經成為中國共產黨人“趕考”精神的核心內容,成為全黨作風建設的制勝法寶,成為中國共產黨的長鳴警鐘,并將世代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