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能 秦淵
“身如蓮,心如蓮,此心不向紅塵染,一顆花蕾胸中垂,瓣瓣花開瓣瓣鮮……”2016年9月13日,四川盤子《心如蓮》在浙江余杭劇院一經亮相,便以其獨特的四川風格、優美的盤子唱腔、美輪美奐的舞臺呈現,贏得了觀眾陣陣掌聲。這是第九屆中國曲藝“牡丹獎”南方唱曲類分賽場的鏡頭之一。由四川省曲藝研究院創演的四川盤子《心如蓮》,經過激烈的角逐,榮獲了第九屆中國曲藝“牡丹獎”。
這個被譽為曲藝版本的《愛蓮說》——四川盤子《心如蓮》的作曲者,就是著名作曲家王文能先生。
王文能獲了許多大獎,但他卻說,獲獎不是目的,傳承和發揚傳統曲藝,延續四川優秀傳統文化才是他一以貫之的追求。不是嗎?在《錦娘》《蜀都風華》《笑娃娃的抗戰》《絲路》等多部大型曲劇中,他總以深厚的傳統曲藝功底,創作出撼人心魄的音樂。他以《羌山雄鷹》的視野,放飛《羌寨歡歌》,吟唱《四川更美麗》;他在《雨巷》中編制的《竹琴夢》,鋪開了《湖光山影》;他能讓《好吃嘴》遇上《岳池米粉》;當《學堂來了北大生》,他又用真情做出一桌《竹宴》,把一曲《檸檬頌》吟唱得氣韻悠長;他的心靈穿越在《茶馬古道》上,在傳統與現代之間,用《川曲戲韻》演繹別樣的《霸王別姬》。為什么數十年來他對曲藝音樂癡心不改?他說:骨子里刻著賀龍那永不生銹的《兩把菜刀》,常用感天動地的《寶山脊梁》來丈量自己的靈魂。為什么《娃娃鬧春》?他說:看春風萬里,有《桑葉天下》,是《錦繡大地》!
是的,藝術家最終用作品說話,但王文能的好作品太多了,我只能速寫。速寫王文能,可借用“一字、二流、三板”的曲藝板式和“立四柱”的唱腔結構。
速寫之一:“一字”——情懷堅守一個“真”
“戲臺光耀眼,樂器擺兩邊,臺下掌聲不斷,臺上精彩連連。故事有濃有淡,文脈口口相傳,戲裝素雅美艷,川曲戲韻一嗓驚九天。”
四川揚琴《川曲戲韻》的音樂一開場,便以優美的旋律捕獲觀眾的心。這段音樂,王文能采取了一字板式,用風格獨特的四川揚琴的音樂,將川曲戲韻徐徐鋪開……淡而有韻的音樂從容而來,那么真誠!
沒錯,如果說王文能常用“一字”的板式來表達藝術的真,那么他人生堅守的“一字”,就是一個“真”字——捧真心、表真情、做真人。
藝術是關于生活認識和情感體驗的意象表達。藝術家有著怎樣的認識和情懷,他的作品就會傳達出怎樣的思想高度和情懷溫度。王文能真情待人,真心愛藝,是以為真人。他立足傳統而又不拘泥于傳統,恰恰是對民族優秀傳統文化最深沉的愛。在《川曲戲韻》中,他根據遠泰先生創作的文本字韻,緊緊把握住四川揚琴大調和月調的個性音樂動機,嫻熟地運用現代作曲手法,調和了傳統與現代審美,藝術地傳達出他對川曲戲韻的愛——這是他對家鄉文化、人民、家園最深沉的愛。他寫出的旋律,每一個音符都是他真心、真情的表達。《川曲戲韻》的音樂再次響起:“誰以聲腔寫傳奇?一闋浩歌貫古今!”這一唱三嘆的旋律從他內心流淌出來,一直流進觀眾的心里。
速寫之二:“二流”——技巧一流,境界一流
“龍門山春暖花開春光好,白水河綠樹成蔭碧浪高,春風撲面春來早,小山村花團錦簇起春潮”。在由李蓉兒編劇的四川揚琴《寶山脊梁》的開篇,王文能以明朗、輕快的旋律,將唱詞與旋律融為一體。這個明朗輕快、起承轉合的開頭,勾勒出一幅龍門山春景圖。龍門山——處于地震帶的龍門山——剛剛經歷“5.12”汶川大地震的龍門山,春色依然好!這是一種振奮人心的春色,然而自然春色并不是核心主題,春色背后是在歌頌一位了不起的村支書——寶山村支部書記賈正方。
賈正方不僅組織村民抗震救災、開展災后重建,并帶領村民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僅僅三年,寶山村實現盈利25個億,賈正方被譽為寶山的脊梁,以賈正方為代表的共產黨員和黨的基層組織,才是寶山村、龍門山好春色的真正源頭。要藝術地刻畫這樣優秀的一位共產黨員,無論是編劇還是作曲都具有很大的難度。李蓉兒出色的完成了編劇,那么王文能該如何完成音樂塑造和表達呢?
王文能堅持用藝術對比的方式,在明朗而又輕快的自然春色表達之后,經人物對話進入“5.12”大地震場景。他采取“二流”的板式,在音樂上通過先“犯苦”和后“回甜”,使前后形成強烈的對比,產生震撼的藝術效果,從而成功地塑造了賈正方這位寶山村支部書記的高大形象。“犯苦”和“回甜”的對比運用,既彰顯了王文能對傳統曲藝的精準把握,又彰顯了他在新時代、新主題表達上的深厚功力。像這樣精準運用傳統手法、巧妙運用現代手法來刻畫藝術形象,在他的作品中比比皆是,充分彰顯出他在藝術修為上的二個“一流”:技巧一流!境界一流!
速寫之三:“三板”——藝術構思“精、奇、巧”
“黃絲螞,黑絲螞,是親戚,過來耍,口頭唱個依兒呀,一齊請來吃嘎嘎。”在四川竹琴獨特的音樂聲中,清純的童謠如一道清風撲面而來……這是2017年國家藝術基金資助項目——四川竹琴《竹宴》獨特的開頭。
四川竹琴《竹宴》由馬平先生作詞,寫的是蜀南竹海獨特的宴席,在主題上卻又超越了竹宴本身——詠唱的是人文情懷、時代新歌——唱詞寫得極為雅致!在結構上可分為清純童謠切入竹宴、大開大合概寫竹宴、把握意象精寫竹宴、由淺入深提升竹宴和回到童謠、意韻悠遠的淡出竹宴,共五個小部分。
王文能準確把握唱詞結構,在音樂結構的安排上可謂精、奇、巧。在清純童謠切入竹宴時,他讓童聲由遠而近,在唱腔與童聲之間,使用了“一字”板式的竹琴音樂做鋪墊,一切準備就緒,那“蟲蟲歌,聲聲遠,竹海擺開全竹宴……”的唱腔順勢而出,渾然一體;在大開大合概寫竹宴的段落,他采取“二流”板式的音樂,每一樂句都甩出一條從容而又具張力的旋律線,將“竹林豐盛千年不散一桌席,竹浪添酒百里波濤一手端”那大開大合的唱詞意境,用大開大合的旋律甩出來;在把握意象精寫竹宴時,他采取“快二流”的板式,將竹筍、竹蓀、竹花花、竹燕窩等具象之物,如珠落玉盤般的呈現出來;在由淺入深提升竹宴時,他采取三板的板式,將“人文掌故說竹影,風云變幻話竹煙……”一字一字頓將而出,在急垛子的數唱之后,作品又回到“二流”的板式,從容彰顯竹宴的時代意義;之后再回到童謠,形成首尾照應,那淡出的童謠,就恰似從昨天走向明天的心聲。層層遞進的結構安排和音樂安排,極好地體現了作品的主題。
速寫之四:“四柱”——守正出新的“精、氣、神、骨”
“立四柱”是傳統曲藝有關起承轉合的常規稱謂。“四柱”關乎作品的形式定位、風格定位、形象定位、主題定位,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四柱”能否立得起,事關作品的全局。
由筆者作詞的四川盤子《心如蓮》有如下開頭:“看得開生死玄關,放得下心中欲念,拿得起春秋歲月,天地間一池青蓮。”
如何寫好這起承轉合的四句?王文能有絕招,他采取女唱男腔的辦法來“立四柱”,醇厚的“女小生”唱腔,一下子就表達出蓮在儒釋道中所具有的文化厚度和哲學高度,極大地豐滿了唱詞本身。這樣立四柱,真為高人!
王文能還有另一種了不起的“立四柱”,他始終有著“守正出新”的追求——對曲藝音樂在傳統與現代的融合、傳承與創新的結合上不懈的追求。他的這個“四柱”,可以用“精氣神骨”四個字概括。
王文能認為,一切藝術都是發展的,今天的藝術既要傳承傳統,也要與時俱進、創新發展,既要守正根、堅正本,也要使新招、開新局。因此他的心靈和智慧總是奔波于傳統與現代之間。他對傳統四川曲藝音樂常懷敬畏和感恩之心,并用嚴謹而科學的態度付諸創作,他為此付出的艱辛努力,別人難以想象。無論是寫四川清音、四川揚琴,還是寫四川竹琴、四川盤子、四川車燈;無論是寫成人作品,還是寫少兒作品,王文能創作的四川曲藝音樂都具有鮮明的特點。他常常根據曲種的不同而深刻思考特定的音樂元素,并努力將這種特定的四川曲藝音樂元素融入現代審美,這是很有難度的事情。因此每一支曲子他寫得并不輕松,他常常為此夙夜匪懈、絞盡腦汁。但他始終堅持根植于民族、民間,尊重傳統,發展創新,對四川曲藝音樂進行改良,豐富了原曲種的表現力和感染力。他的作品典雅而現代、民俗而通俗,青春且時尚,好聽好看, 老少咸宜。在曲藝事業上,他為我們文化自覺、自信和自強樹立了“精氣神骨”的標桿!
如果傳統是上一個樂章,現代是今天的樂章,那么王文能就是連接四川曲藝音樂過去與現在兩個樂章的連線——這是一條有著真心真情的連線,是一條技術和境界都一流的連線,是一條精、奇、巧的藝術連線,是一條有著民族“精氣神骨”的連線。我們相信王文能先生將有更多更好的藝術作品來溫潤我們的心靈!因為,這條連線一直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