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潔


多數人心目中,一談雜技,必是苦累。在我與雜技人接觸的幾年時間里,卻常常感嘆于他們堅韌的理想信念與執著的藝術追求。在雜技技術性與藝術性日益交融的當代,呈現在舞臺上的作品愈加賞心悅目。“苦”,不應該成為雜技的代名詞,我更愿意用“美”來代替。在改變世人對雜技陳舊觀念的進程中,女性雜技藝術家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這些“美”的締造者們,正用她們女性的力量詮釋著新時代雜技藝術的魅力。
1976年清晨,在遂寧的一個偏僻小村里,民間雜技人童守均正在讓他的3個孩子練習家傳的雜技技巧。童小紅是3個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壓腿、跳躍、練力,她練起功來毫無嬌氣,冬練三九,夏練三伏。1980年童小紅開始登臺演出,主演《高空鋼絲》《柔術》《車技》《水流星》《空中吊子》等節目。1995年從臺前走到幕后從事學員培訓和編創工作。
40多年的堅守,童小紅見證了遂寧市雜技團的發展歷程,從走村串戶的童家班到今天享譽國際賽場的民營雜技團,她深知其中的不易。“雜技是我的事業,我也喜歡這份事業。我會繼續將這份事業傳承下去。”質樸的語言就是單純的雜技人內心最真實的表達。
從《頂碗》到《青花瓷》,童小紅用她的作品體現了當代雜技在“難其技,美其藝”上的探索和追求。作為一個動態型平衡類節目,《頂碗》需要尖子演員有扎實頂功和較強的軟腰控制力,底座演員要有超強的托舉力量。她根據演員的能力和特點,編創的高難度動作“單臂舉單手頂滾臥起腰”、“腳舉碗變單臂倒立回碗”、“雙舉頂后下腰滾臥起腰”等,在第13屆莫斯科青少年國際馬戲節的賽場上技驚四座。馬戲節主席馬克西姆·尼古林帶頭起立鼓掌,并得到了全體評委的一致認可。
摘金歸來的《頂碗》受到了春晚節目組的邀請。這是一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舞臺!如何在這個舞臺上讓觀眾獲得更好的審美體驗,如何賦予傳統雜技新的審美內涵,童小紅和編導們再度進行了藝術創作。
天青等煙雨,牡丹如初妝。動靜皆有韻,剛柔得益彰。賦予了文化內涵的《頂碗》煥發了新的生命力,正在此時的春晚舞臺上演繹大美意境。
黃珊,1993年進入南充市雜技團培訓班學習雜技及各種表演藝術,1996年6月正式成為南充市雜技團中的一員。憑借刻苦學習和自身表演天賦,迅速成為南充市雜技團骨干演員,自1998年5月隨團前往上海演出上千余場次,多次隨團出國訪問演出,其中2002年6月赴美國紐約百年匯進行專場演出,受到紐約時報的專訪。
“我深知雜技藝術要不斷創新發展,必須要在不斷提升自我藝術修養的基礎上,加強文化知識的積累,不斷開闊和豐富藝術眼界,將文化潮流的發展更深層次的融入到作品中。”這是一位青年雜技工作者對自己的要求。
在第九屆四川省巴蜀文藝獎比賽的舞臺上,黃珊編創的作品《蹬技——舞梅》《力量——擔當》以獨特的編排讓觀眾耳目一新。《蹬技》如詩如畫,韻味悠長。一群美麗的少女撐著花傘來到梅花從中翩翩起舞,花傘在她們的足尖上靈巧的旋轉、翻騰、跳躍,如梅花在寒冬里盛放。整個節目編排意脈連貫,一氣呵成,顯示了當代雜技創作對高超雜技技藝和藝術審美的完美追求。軍事題材的《力量》,表現了海軍陸戰隊員的戰斗雄姿和英勇之氣,呈現出令人震撼的陽剛之美。而這個作品最大的創新點在于,一直以來被男性包攬的力量型雜技表演中出現了女性的身影,通過各種造型的變化,展示了女兵巾幗不讓須眉的颯爽英姿。作品在編排上節奏鮮明,技巧連接環環相扣,在時代主題、技術技巧、視覺審美上都有很大的創新和突破。
風格迥異的作品背后,是黃珊不拘一格的探索。這位極富創造力的白羊座女性,用青春和勤勉在雜技的舞臺上揮灑美麗的人生。
劉靜,1988年考入成都市雜技團,后進入成都市文化藝術學校學習雜技。練功雖苦,劉靜卻醉心于這門藝術。時光似水,隨著年齡增長,雜技演員的黃金時期漸漸結束。割舍不下舞臺的她決心學習魔術來延續自己對藝術的追求。
劉靜是幸運的,在我省著名古彩戲法傳承人王智忠老師的點撥下,進入了魔術行業。這一行業對演員自身的要求非常高。既要眼明手快、身體靈活,還要勤學苦練、持之以恒,更要善動腦筋、摸索規律。戲法老藝人常講演員要“有戲有法”。“戲”指的就是會作戲、會表演,戲與法二者要兼顧。因此,魔術演員還要具備高超的表演能力,方可達到以假亂真、奇幻莫測的藝術效果。劉靜扎實的雜技功底和多年的表演經驗為她學習魔術奠定了深厚的基礎。在王智忠老師的傾力栽培和我省著名魔術師徐玉秋老師為劉靜在手、眼、身、法、步方面毫無保留地指導下,劉靜的手法更加瀟灑漂亮,魔術表演日臻成熟,再加上自身具有的古典氣質,讓她很快脫穎而出。
她表演的《籮圈變化》這個節目曾由王智忠老師改革創新。他將原來的兩圈變一壇發展為變三壇,讓這個傳統技藝成為民族民間藝術傳承發展的典范。作為王老師的弟子,劉靜同樣致力于古彩戲法的傳承和創新。為使這一傳統節目更具有現代感和觀賞性,劉靜用魔術講了一段四川故事:以川劇唱腔作為背景音樂渲染情節,以道具蜀錦蜀繡體現四川技法的巧奪天工,以不斷變出的物件展示天府之國的富饒。最后出托的火盆,保留了古彩戲法“落活”的技巧,寓意紅紅火火。
最近,劉靜正隨北派大家趙同庫老師學習《仙人摘豆》。她說,“有兩千多年文化積淀的古彩戲法,是老前輩們創造力和智慧的結晶。在潛心學習的同時,希望融合多樣化的表現方式,使之更適合現代觀眾的審美的需求。”
彭頌,自幼在藝術院團長大,受家學淵源影響,鐘愛雜技并有獨特的見解,1997年考入四川省藝術學校,畢業后在香港深造,2003年又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四川音樂學院舞蹈系。2007年評為“2007屆優秀畢業生”稱號,畢業后任廣東江門少兒芭蕾舞團、廣東江門職業技術學院教育系舞蹈編導工作。從2000年起開始創編雜技類節目,先后為學校及各個雜技院團數場雜技專場及單個節目進行編排工作。由于自己對雜技的癡迷,2008年回到母校雜技專業。2015年雜技節目女子柔術造型“迷彩寶貝”參加四川省藝術節雜技比賽榮獲編導獎。隨后與科室團隊再次創作雙人技巧節目,2015年雜技節目雙人技巧“戰國吟”參加第八屆巴蜀雜技比賽榮獲銅獎。戰國吟原創劇目,將支撐倒立等傳統技巧進行了動作整合,同時糅合了體操中高空拋接、平衡制動等技巧,技術難度不斷提升。整個作品以戰國為故事背景,將演員化身為戰場中的“弓”和“箭”,經過巧妙的編排,表演一系列技術難度高又極具觀賞美感的動作,同時積極調動燈光、舞美等多種舞臺元素,努力帶給觀眾藝術化的審美體驗。
2017年再度創編空竹《小親妹嘢》,該節目從單純強調雜技技巧理念拓展為追求舞臺綜合表演藝術,不僅展現了雜技藝術自身的多樣性和表現力,還以新的創作形式,展現了傳統雜技技巧,讓作品有“技”有情、有趣有“意”。《小親妹嘢》打破了傳統雜技的炫技風格,吸收大型舞臺編舞技法,以音樂為載體,以戲劇式的敘事手段,挖掘再現民間遺失已久的傳統空竹技巧動作,講述空竹女童在打鬧巧斗技藝中傳承傳統抖空竹技藝的故事。讓大家看到活力無限的小妞們有趣的生活場景,表現了巴蜀女子趣味橫生的生活故事。
作為一名年輕的雜技編導及教師,她說:“雜技這門古老的藝術門類有著特殊的藝術魅力,傳承與創新都任重而道遠。古老的藝術需要與姐妹藝術碰撞,運用精湛的技藝,和新的表演形式,以超出預想的全新視覺呈現給觀眾。雜技作品具備審美、娛教等多方面社會功能,演員不僅是舞臺上力與美的塑造者,更是精神文明的傳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