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資本全球化的擴展,現代性構建問題已成為世界各國普遍關注的問題。中國歷經五四運動以來的百年發展,如今站在新時代的歷史方位上,需要走新現代性的中國道路。何謂之“新”?在何種意義上不同于西方經典的現代性?這是問題的關鍵。新現代性應是建立在中國傳統慣性與現代性構建的矛盾基礎上,既涉及歷史傳統又兼顧現代性意蘊,既是理論創新又是實踐革新的中國發展的獨特道路。中國現代性道路上遭遇的舊傳統無法割舍、新制度無法內化的矛盾的生存困境成為構建新現代性的根本前提和現實力量。資本邏輯作為內含于西方經典現代性中的主導邏輯是構建新現代性過程中必須重新審視的問題,馬克思理論語境下關于資本與現代性關系的探討為中國新現代性構建提供了理論基礎和批判性前提。
關鍵詞:資本邏輯;生存困境;新現代性;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五四運動
中圖分類號:A811文獻標識碼:A文章分類號:1674-7089(2019)03-0031-08
“現代性”問題是一個常談常新的問題,之所以如此,可從其研究歷史上追溯。它興起于20世紀90年代,主要著眼于現代性批判問題,后經一段時間的沉寂又活躍起來,其研究重心由批判轉向了構建,尤其是中國現代性的構建。但這種轉變并非是純粹的理論邏輯轉向(由批判到構建似乎符合邏輯走向規律,其驗證需要具備一定的邏輯前提張三元:《中國道路對西方現代性的超越》,《山東社會科學》,2017年第6期,第5頁。 ),更重要的是源于我國社會歷史的現實要求。自20世紀以來,西方資本主義社會風波不斷,如金融危機、能源危機、生態危機、信任危機等,其實質是在資本邏輯主導的運行機制下人類主體性淪喪,社會總體性瓦解。這需要我們以批判的眼光重新審視資本邏輯,但要強調的是,這種批判并未全然否定,不能把孩子和臟水一起潑掉,而是在肯定其現實價值的基礎上祛其負面效應,為我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現代性構建提供良策的智慧之舉。這決定了問題展開的兩條脈絡:一是明確理論基礎,即在馬克思的理論語境中剖析資本與現代性的辯證關系,以說明資本批判的理論邏輯;二是挖掘實踐前提,實現資本批判的構建邏輯,即找準我們中國社會的世界歷史方位,明確區分資本主義社會與社會主義社會兩種社會制度對待資本邏輯的不同方式與運用邊界,結合中國社會歷史的現實要求引入資本運作,發揮資本作用,建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現代性。
一、馬克思對資本邏輯的批判
“資本邏輯”雖然是新時代學者們賦予它的新名稱,但是資本作為現代生產關系的支配力量推動社會發展與陷入矛盾困境并不讓人陌生,這一思路更是馬克思畢生努力的事業,他辯證地剖析了資本在西方社會發展過程中的歷史地位和深遠意義,得出資本的正負作用。一方面,他肯定資本的文明,“它榨取這種剩余勞動的方式和條件,同以前的奴隸制、農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產力的發展,有利于社會關系的發展,有利于更高級的新形態的各種要素的創造”,《資本論》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927-928頁。 且其創造的生產力更是多于之前所有時代。但另一方面,其副作用給人們帶來的缺失也是無法因前者而遮掩或抵消的,這使得馬克思窮盡一生從哲學和現實的層面展開對資本邏輯的批判,以期人們擺脫生存困境,實現自由解放。
(一)哲學前提性批判
馬克思首先從對形而上學的批判展開資本邏輯批判路徑。資本邏輯能夠席卷社會各個領域成為主導邏輯,要歸因于資本與理性的聯姻,尤其是影響了西方兩千年的理性至上的邏輯發揮了重要作用。理性最早與自然科學相結合,利用其分析論證、計算推理、歸納總結等特性實現了對現實世界及其規律的探索與發現,構建了自然科學體系。隨后理性借助通過計算即能獲知運行規則之特性開始向社會各領域延伸與滲入,直至它與資本相遇。可以說,經濟學家為二者的聯姻作出巨大努力,成就了資本邏輯的合理性。一方面,經濟學家們將資本視作既定存在物,直接在其存在基礎上進行分析論證。忽視社會歷史根基的存在物預示著它被交易和利用的命運。他們認為,資本作為積累起來的勞動具有自我增值的特性,資本主義社會的資本運行是通過理性計算和合理的資源配置,用最小的生產投入成本換回最大價值回報的過程。所以,資本的自我增值是合乎理性的方式。另一方面,“經濟人”的假設也促成了資本邏輯的合理性。以斯密為代表的政治經濟學家們按照理性原則,將多元復雜的社會活動簡單化為單一抽象的經濟活動,即對利益最大化的必然追求。另外,他們還假設這些經濟人是擺脫家族依附關系、脫離血緣宗親而在社會上孤立存在的個體。他們作為單獨的原子自然被吸納到資本主義生產體系當中,服從商品交換原則,是資本邏輯的合理參與者。隨著理性化在政治、文化、社會等各個領域滲透和灌輸,經濟人的行為方式和價值理念越發印證資本邏輯在社會機制中的合理性和權威性,以至發展成為社會的主導性力量。不過假設即是假設,人在資本邏輯的控制下成為經濟人的抽象狀態并非人的本真狀態,即不是從事感性活動的具體的人。所以,馬克思發動了一場哲學革命,以拯救人的非人狀態。
馬克思認為,“從前的一切唯物主義(包括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的主要缺點是: 對對象、現實、感性,只是從客體的或者直觀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們當做感性的人的活動,當做實踐去理解,不是從主體方面去理解”。《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第133頁。 可以說,對現實的人的關注是馬克思哲學革命的根本變革和真正內涵。他一改從前形而上學理論的思維范式,從對象性的人的實踐活動入手,將人們關注的目光由理念世界拉回現實世界,由受制于絕對理性到關注需要、放眼生活,更將面對資本邏輯統治的無力感轉為了因勞動而享受的幸福感。這一切使哲學不再是關乎形而上學的遐想,而具有了現實批判的可能性。在之后的批判中,馬克思一方面消解了資本邏輯賴以存在的理性基礎,使分析的視域跳出形而上的怪圈而面向現實。他更正了資本主義經濟學家對“資本”的拿來主義錯誤,論證資本不是既定的存在,而是社會歷史發展的結果和產物,“商品流通是資本的起點,商品生產和發達的商品流通,即貿易是資本產生的歷史前提。”《資本論》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20頁。另一方面,他論證了資本邏輯的社會歷史性,以批判對資本邏輯的單一經濟批判。資本邏輯不是伴隨資本主義的產生而隨機出現的,其產生、發展及其最終得以確定都經歷時代的考驗。而且資本邏輯作為現代社會內部運行機制不是獨立性的存在,它貫穿于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等各個領域。資本邏輯不是單純的經濟運行邏輯,它關乎社會的總體性運作和發展,故而對其批判也不能只著眼于經濟層面,而要深入社會歷史內部,從現實的人及其存在的矛盾展開現實批判。
總的來說,馬克思通過這場哲學變革否定了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理清了哲學前提,明確了支撐人類社會存在與發展的不是理性,更不是資本邏輯,而是現實的人及其社會存在,這構成歷史唯物主義理解人類社會歷史的基本邏輯。
(二)社會現實性批判
馬克思繼在形而上學的維度上對資本邏輯展開前提性批判后,又從政治經濟學的維度對其現實性進行了實質的批判。他認為,在現實的生產、生活過程中,生產的目的已由使用價值轉移為交換價值,資本邏輯勢必大行其道,一切事物和行為也因唯“資本”論而出現同質化。馬克思在《資本論》中,以商品、貨幣、資本等為研究對象,解構了資本主義社會制度下資本邏輯運行的秘密。商品不是為了滿足人們生存需要而存在,而是在“龐大的商品堆積”中閃爍著價值增值的屬性;貨幣不是作為一般等價物而存在,而是投資后衡量資本收益的標準。商品、貨幣都沒有實現自己的原始使命,反倒超出了現實的想象。故而馬克思設想的生產活動(物質資料的生產和精神的生產)只能蛻變成單一的經濟生產。資本一旦投入生產,剩余價值最大化便成為唯一的目的,狂熱的激情迫使生產進入投入增加、規模擴大、生產能力無限擴張的循環中。因此,馬克思深刻批判了因資本自我增值特性而陷入的資本拜物教情結,揭示了資本的實質,“資本不是物,而是一定的、社會的、屬于一定歷史社會形態的生產關系,后者體現在一個物上,并賦予這個物以獨特的社會性質”。《資本論》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922頁。具體而言,資本在生產上表現為雇傭關系,在市場上表現為交換關系。這好比“紡紗機是紡棉花的機器,只有在一定的關系下,它才成為資本。脫離了這種關系,它也就不是資本了,就像黃金本身并不是貨幣,砂糖并不是砂糖的價格一樣”。《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 340頁。生產資料在資本邏輯里成為社會關系的物質承擔者,生產關系更是表現為貨幣,這種顛倒的現象存在于一切有商品生產和資本流通的社會中。所以,馬克思認為,資本自我增值的背后實為勞動轉化為商品、貨幣轉化為資本的生產運行方式。那么在此意義上,資本的邏輯就不是追求利潤的單一邏輯,而是資本家與工人、資本與勞動的分裂和對立,是死勞動與活勞動即人的自我分裂和對立這一根源性問題。
馬克思通過對政治經濟學的批判揭開了資本運作的秘密,揭露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人類在異化勞動中表現出的非人狀態,在預測人類發展的不可持續性后為其自由和解放提出長遠設想。
(三)批判旨趣:對人類未來命運的關切
馬克思對資本邏輯的終極批判主要表現在馬克思主義對人類生命和未來命運的深切關注上。實際上,資本邏輯作為現代社會內部的運行邏輯,其產生、發展到確立有其歷史必然性,其內部的理論亦是邏輯自洽的,但我們仍對其展開批判是基于資本邏輯與人之生存的矛盾,尤其是因對生產活動在人之存在過程中的錯誤定位而產生的矛盾。因為“‘生產’絕非單純表示物質生產的經濟學意義上的范疇,而是具有人之生存的總體性的存在意義。” 周麗:《揚棄資本邏輯 回歸生活邏輯》,《學術交流》,2017年第8期,第42頁。對“生產”的片面化理解造成了對物質資料生產的特殊強調,進而催生了資本邏輯橫行的基礎和土壤。反過來,資本邏輯在各個領域的掃蕩又刺激了物質資料的擴大化生產,對剩余價值最大化的追求更是促使商品、貨幣、資本等非實體性存在上升為駕馭生產者的主體,其他一切人和行為淪落為資本邏輯實現自我增值的手段和工具。就如馬克思所說:“活動的社會性,正如產品的社會形式以及個人對生產的參與,在這里表現為對個人是異己的東西,表現為物的東西;……活動和產品的普遍交換……表現為對他們本身來說是異己的、無關的東西,表現為一種物。在交換價值上,人的社會關系轉化為物的社會關系;人的能力轉化為物的能力。”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56頁。 在資本邏輯主導的經濟生產中,就個體而言,人喪失主體性淪為機器的奴仆、金錢的勞役;就社會關系而言,他人是與我無涉的異化性存在。主體的淪喪和客體的反轉使人呈現“非人”的狀態。因此,資本邏輯是人類實現自身解放之路上必然被超越的一環。
馬克思的哲學革命以“實踐”作為理論支點,開啟了不同于以往哲學家“解釋世界”的新型思維范式,表現為以現實的行動消解社會癥結。馬克思對于未來美好生活的構建建立在用革命實踐推翻資本邏輯統治的基礎上,無產階級政黨在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下在一次次的革命和建設中朝著這一目標努力。無論成功或失敗,相關實踐都成為人類在消除生存障礙,追尋人生幸福道路上的寶貴財富。因為對資本邏輯批判的實踐維度不僅僅表現為一次革命或行動,更昭示著對美好社會和生活的設計與構建,這是關乎人類未來指向的革命性維度。目前看來,社會主義革命實踐取得了一系列優秀的現實成果,特別是當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成就,從實踐的維度上完美詮釋了馬克思對資本邏輯的批判。不過,我們在中國現代性的建構中,在中國大地獨特的社會形態下,也遭遇了資本邏輯帶來的不同程度的矛盾和困境。
二、中國現代性道路上的困境
自五四運動以來,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文化的覺醒和世界經濟政治格局的轉變促使我們走上了新現代性的探索之路。不同于近代時期被拋入西方現代浪潮的被動狀態,新中國以從容、自信的姿態展現并貢獻中國智慧,走在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發展路上。我國在資本全球化的浪潮中加入世界經濟體系,享受資本增值的果實同時,不可避免地面臨資本邏輯的負能量并經受西方現代性的沖擊和考驗。當資本全球化與中國的傳統及基本國情結合時更衍生出獨特的社會問題。這成為阻礙我國五四以來百年歷史發展的關鍵因素,也是新現代性建設中不得不考慮的現實前提和出發點。
(一)當“先富帶動后富”遇上“資本邏輯”
在改革開放之初,我國提出引進資本和技術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再帶動貧困人群以實現共同富裕的社會構想。這一社會構想遇上唯利是圖的資本邏輯,滋生了貧富差距擴大化和社會公平傾斜化。當我國進行由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的改革時,國家大力倡導搞活市場、發展經濟,“不管白貓黑貓,抓到耗子的就是好貓”的口號更是激勵人們走入市場經濟。受計劃經濟束縛已久的現實社會給市場經濟留下生存空間,激活了資本在中國的巨大價值。人們強烈希望改變貧困生活,迫不及待地參與市場經濟活動中。
而發展至今,我們發現,聽從資本邏輯的走向即是成全利己主義的個人,追尋利益最大化的本性說明資本邏輯勢必不會適可而止,最終只會導致貧富差距越來越大。與此同時,還將伴隨社會資源的非均衡性分配問題。面對現代性探索過程中這一系列難以避免的現實問題,要減少中國對現代性實踐探索的代價也必然需要結合中國社會歷史與現實。作為獨立的經濟主體,既要思考如何在資本邏輯的浪潮中利用資本又獨善其身免受侵擾,也要兼顧如何獲得個人價值的同時,又將存在寓于社會整體性發展中以實現社會價值等問題,這是考驗中國向新現代性深入邁進的關鍵性問題。
(二)當“血緣宗族”遇上“現代性”
當具有以血緣和宗族為社會紐帶的傳統中國社會遭遇西方世界的現代化浪潮,表現為國人的多重人格,即內在的矛盾和分離。隨著資本全球化進程的推進,現代性轉向成為世界各國逐步邁入的新的歷史階段。中國通過與西方的接軌,學習與借鑒由傳統社會向現代轉型的經驗和教訓。但是在改革開放初期,我國不同于西方的最大之處,也是前提性的區別在于,我國市場經濟活動下主體理性精神的欠缺及公民獨立精神的不完備。從社會歷史的角度來說,我國并沒有經歷類似于西方文藝復興、啟蒙運動、宗教改革等一系列的思想文化變革,即缺乏發現理性、利用理性到理性至上的思維培養過程;另外從傳統社會結構來說,按馬克思、恩格斯所分析,亞細亞社會劃分了上下階層的社會地位和管理方式,二者隔絕的身份差異決定了地方士紳與官僚作為中間力量上傳下達的重要作用,但也注定了高居殿堂的上層精英和散落鄉間的下層民眾都無法成為獨立的現代性主體。而真正支撐上千年來人們建立社會關系、維系社會構架穩定的是以血緣宗族為關節點輻射出的關系式思維。這種非理性的情感式思維與西方理性精神正構成了近代以來中國的矛盾性所在。因此,當以血緣宗親維系的倫理性遇上內基理性的現代性,出現國民性格和行事準則的多重化也就不難理解了。它表現為既希望確立公平公正的社會規范體系以保障個人權利和社會穩定,又試圖打破規則從嚴密的體系中尋找縫隙牟取私利;既獲益于現代社會的發展成果,享受現代科技的便捷,又抱怨傳統社會的消解帶來的精神缺失;既因當代中國在國際舞臺上展示出的中國力量而自豪,又因現代化進程中出現的問題而困惑。這種矛盾狀態制約著當代中國社會的發展。
(三)當“仁義禮智信”遇上“物化邏輯”
在以“仁義禮智信”為代表的傳統文化規范松弛,新的規范與法治尚未形成之際,對金錢與利益無限追求的物化邏輯將昭示歷史虛無主義的到來。當代西方現代性無止境追求物質財富的邏輯決定了人類通過物質利益交換獲得往來的單一交往形式,主體間本源性自然關系和社會屬性都在資本現代性的席卷下被解構。在此背景下,當代中國社會的人際關系也受到了很大影響。中國不同于西方社會,我們在五千年的文化長河中孕育了自己的文化品質與道德精神。仁者愛人的道德要求、舍生取義的價值取向、以禮待人的交往之道、智圓行方的修養能力和信守不渝的處事準則,構成了中國內在文化精神的內涵和核心,也是中華民族思想和行為的道德規范和品質操守。但在資本現代性的物化邏輯的影響下,拜金主義和享樂主義等現象使我們不得不進行深刻的反思和對中國現狀的重新審視。不過,學界對于這種思潮的批判主要體現為對反主流思潮的否定與抵制。但這似乎只能定性為未透過歷史唯物主義分析范式的表層抗議,因為當下中國社會面臨精神虛無的問題實質在于“資本現代性邏輯在社會存在維度上的虛無化訴求”。吳新宇:《從啟蒙現代性批判到資本批判:對歷史虛無主義的哲學反思》,《思想教育研究》,2018年第2期,第83頁。 這需要我們從社會經濟的內在矛盾入手,深入剖析社會總需求與總供給間的不平衡,進而展開理論診斷和現實治療。
總體而言,中國社會在現代性建設上遭遇的困境,實為中國傳統慣性與資本現代化的碰撞產生的矛盾。在經濟上,歷史使中國經濟在地域、結構、分配等方面分布不均;在制度上,封建綱常倫理一定程度上禁錮了人的內在思想;在文化上,道德教化和傳統倫理在一定程度上約束了人們的創造力。所以,在由傳統向現代的過渡階段,中國人一直身處舊傳統無法割舍,新制度無法內化的矛盾與掙扎中,這構成了現代人最大的生存困境。
三、揚棄資本邏輯,構建中國新現代性
面對資本邏輯主控現代化進程中呈現出的人的生存危機,我國的現代性建設問題就不能僅聚焦于經濟建設,更要構建一種能夠體現現代人的生存方式的新現代性,即實現人之生存的總體性存在。中國的現代性建設不可能走西方社會的發展道路,但是也不必“談資色變”,徹底否定其合理性與作用,關鍵是要正確把握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關系,特別是資本主義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關系,通過對“資本邏輯”的揚棄和“生活邏輯”的回歸來推進中國的新現代性建設。 周麗:《揚棄資本邏輯 回歸生活邏輯》,《學術交流》,2017年第8期,第38頁。具體來說,必須進一步推動經濟、政治、文化領域的深化改革,打造新型工業化、新型市場化、新型法制化、新型生態化、新型文化等一系列新興發展理念,以實現中國社會的整體性變革。
第一,深入推進經濟體制改革,發展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作為社會主義國家,我國要走出一條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道路,題中之義便是始終堅持資本和資本主義的分離,即運用資本,但決不允許資本成為整個經濟生活和社會生活的主導性力量。” 鮑金:《〈資本論〉的哲學新解讀》,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321頁。“資本”本身沒有屬“資”屬“社”之分,它只是社會發展運行手段。真正決定資本性質的是其背后的所有制關系。誰掌握資本,誰就決定了資本服務的對象和其實現的目的。所以,我們應發展新型市場化,利用社會主義制度下的所有制形式,辯證地看待和對待市場的力量和資本的力量,揚棄資本邏輯,限制資本對利潤最大化的追求,引導社會的生產活動在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前提下,回歸生活邏輯以滿足人民向往美好生活的精神需要。
第二,深化政治體制改革,健全和完善社會主義的法律制度。政治體制改革作為探索符合我國獨特社會存在的全新組織方式和生活方式的過程,關系到整個社會的正常運行和人民生活的健康穩定,所以,深化政治體制改革是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環。實現社會體制的總體變革關鍵在于建立健全社會主義法制,最大程度地給予人民公平公正的社會環境和制度氛圍,以保證社會運行的有序與和諧。在利用資本盤活市場的過程中,更是不能缺少法律的保駕護航,它要成為一把公正的利器始終貫穿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各個環節,盡可能地限制資本邏輯的負面表現,并將其引導向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軌道。其實法律和資本一樣,都是為其背后階級服務的重要要素,它們體現著特定的價值觀。與資本主義法律制度不同的是,社會主義法律制度不僅維護和保障每個公民的權利和義務以表現形式上的平等,更是在私人領域提供給每個個體平等的機遇和規則,以達到真正事實上的平等。因此,深入推進政治體制改革,真正突出人民主體地位實現人民民主專政,法律制度的建設和完善要發揮重要的作用。
第三,堅定文化自信與文化創新,建構社會主義的新型文化。就價值而言,文化與資本邏輯有本質的區別。資本邏輯是以自我增值最大化為圭臬,文化則是引領求真向善、注重精神價值的時代精神;前者是物之邏輯的體現,后者則是人之邏輯的化身。這實際上提醒我們:在資本邏輯主導的西方現代社會,無論文化生產的形式如何改變,其服務于資本以獲利為目的的本質屬性不會變,這就不可避免地違背了文化的真正內涵;就社會主義國家而言,我們不能走與西方相同的文化道路,要合理駕馭資本邏輯使其始終保持在社會主義方向上,即走以人民為導向,堅持文化創新的社會主義新型文化道路。一方面,保持中國文化繼承與發展的統一。文化創新不是另起爐灶,要在充分肯定我們中華民族優秀文化傳統的基礎上,結合古今中外各種資源進行文化建設和發展,正如習總書記提出的要“把握好三方面資源:馬克思主義資源、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資源、國外哲學社會科學資源”,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2016年5月18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6-05/18/c_1118891128.htm,2019年3月13日。 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文化創新,以增強本國的文化自信。另一方面,傳播與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文化生產必須以傳播主流價值觀、弘揚愛國精神為使命,將文化主旋律寓于文化產品中,引導人民培養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民族觀、歷史觀。但這一切“最根本、最關鍵、最牢靠的辦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應該用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情懷關照現實生活,用光明驅散黑暗,用美善戰勝丑惡,讓人們看到美好、看到希望、看到夢想就在前方”。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2015年10月14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5-10/14/c_1116825558.htm,2019年3月13日。 習近平總書記用文學藝術的創作生產要求為我們昭示了中國社會新型文化的核心理念與本質要求。
馬克思終生致力于通過對資本邏輯的批判改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最終實現人的自由和解放。可見,資本邏輯批判并非是單純的理論批判,更是具有未來指向,涉及現實可行性和實踐性的構建過程。因此,在新時代的中國,現代性建構必須在正視中國社會現狀的基礎上聚焦于人民的主體地位,著力解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2017年10月27日,http://www.xinhuanet.com/2017-10/27/c_1121867529.htm,2019年3月13日。通過對人的未來生存狀態的真誠關切實現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建設。這既構成了當代理論研究的重要使命,也成為中國現代性建設的路徑和動力。
〔責任編輯:李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