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傳銷受害者在發現自己上當受騙后,會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和僥幸心理,妄想能夠通過傳銷詐騙的方法拿回自己的“本錢”,一旦他們上升為頭目,就會變本加厲,甚至另立山頭,導致傳銷犯罪漫延滋生、后患無窮,這是傳銷泛濫的關鍵原因。
進入傳銷失錢是小,損失最大的是人格和聲譽
蔣德勝的手機中保存著4000多個求助者的電話,有地位顯赫的企業高管、大學教授,也有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底層百姓。每次接聽來電,總能聽到類似的聲音:求您救救陷入傳銷的他。今年49歲的蔣德勝來自天津,是一名公益反傳銷志愿者,已從事反傳銷十年有余,解救人數達上千人。
第一次了解到傳銷的危害,源于2004年蔣德勝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誤入傳銷組織,蔣德勝對其勸說數次無果,其間還多次被朋友忽悠入伙。“兩年后,當我再次見到他時已性情大變,像個陌生人。”蔣德勝說,朋友的這段經歷讓他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傳銷的危害。從此,他開始了解傳銷洗腦術,試圖解救更多的人脫離傳銷的摧殘。
隨著對傳銷的深入了解,蔣德勝發現傳銷的危害遠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有的人為了發展下線,拉攏自己的親戚朋友入伙,錢不夠就變賣家產,即使到最后發現真相,很多受害者為了拿回成本也甘心在里面繼續受騙。蔣德勝也曾說,進入傳銷失錢是小,一個人損失最大的是他的人格和聲譽,很多受害者被解救后礙于面子,甘愿流落他鄉在外打工也拒絕回家。
至今仍沒有一個正規的反傳銷組織
反傳銷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就是找到受害人,接下來便是反洗腦。2019年5月初,蔣德勝單槍匹馬來到山東。半個月前,蔣德勝接到求助者的電話,是一名年輕女孩——小林,她相戀4年的男友陷入傳銷組織,并準備回家拉攏其父親入伙,趁其回家的機會,請蔣德勝給他“反洗腦”,他成了小林最后的救命稻草。
反傳銷最大的難度在于破他的夢。“傳銷組織都有自己的智囊團,他們說的話都是量身定制的。”蔣德勝說,“傳銷組織經過發展,會吸引到各行各業的人。這些人的加入,讓傳銷組織有資源不斷發展自己的理論。”這次,傳銷組織正是利用了小林男朋友不甘平凡的心,為他量身打造了一條暴富之路。“我也是被朋友拉攏去的,去了之后每天有不同的人找我談心,兩天后,我的心理防線就崩了,說的太誘人。”小林男朋友說。
當天蔣德勝和小林男朋友的談話從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連續七個小時的“戰斗”終于把人“拉回來了”。
四年前,“劉哥”的父親陷入傳銷,其間多次拉攏兒子入伙,被“劉哥”識破端倪后,通過朋友介紹,聯系到蔣德勝,并“反洗”成功。聽說蔣德勝來自己家鄉救人,特意驅車前來道謝,并希望以后加入蔣老師的隊伍。被蔣德勝救助過的受害者,有不少人想做一名反傳銷志愿者,然而蔣德勝卻都制止了他們。“目前國內沒有一個正規的反傳銷組織,對于志愿者個人的發展來說不是好事。”蔣德勝說,“這些年來,我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不想讓他人走我的老路。”
據報道,全國有大小傳銷組織3000余個,參與傳銷者超過1200萬人次。
然而民間反傳銷現狀亂象叢生,有人靠反傳銷賺得盆滿缽滿,壞了民間反傳銷的名聲。盡管傳銷存在了這么多年,但至今仍沒有一個正規的反傳銷組織。
新派傳銷迭代速度快,大學生成重災區
蔣德勝說,根據近幾年解救的案例來看,大學生起碼占一半的比例,而且呈上升趨勢。
這幾年,蔣德勝在反傳銷過程中發現,傳銷組織的發展進化非常快。特別是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傳銷也變得更加隱蔽和高效。
新型傳銷第一個特點,更注重道具,注重包裝。比如,重金請一些社會名人、專家學者甚至政府官員站臺,這種傳銷誘惑性更強,危害也更嚴重。近期查獲的一些消費返利網站、基金眾籌、原始股、區塊鏈為概念及善心匯之類的傳銷組織,有真實的實體外殼,偽裝成網商、理財平臺、慈善組織等,制造假象,其實本質不變,收入來源還是靠發展下線。善心匯傳銷組織甚至拿出了少量資金去做了公益活動,借此進行宣傳造勢,欺騙性、迷惑性更強。
新型傳銷第二個特點,是形式的短平快。通過互聯網,可以在短時間內聚集大量的資金。比如近期查處的人人公益網,20萬元的投資成本,詐騙資金近十億元,這種速度非常可怕。傳銷組織者不需要大規模的固定場地,可以隨時關網跑路,執法部門取證更難。
新型傳銷第三個特點,就是它的參與人群不止是被動受騙,具有暴富心理,有主觀動力。所以參與者很少有人去報案。就好比一群賭徒,輸錢的人最不想散局。
傳銷遏制傳銷犯罪最困難的一點,依然是法律上的。根據現有的法律規定,無論你加入傳銷組織是否存在主觀故意,查獲的錢款均予以沒收,不予返還,這無形中就降低了傳銷醒悟者的舉報熱情。其實多數人是誤入傳銷組織,并非故意犯罪。
很多傳銷受害者在發現自己上當受騙后,會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和僥幸心理,只身犯險,妄想能夠通過傳銷詐騙的方法拿回自己的“本錢”。一旦他們上升為頭目,就會變本加厲,甚至另立山頭,導致傳銷犯罪蔓延滋生、后患無窮、屢禁不絕的態勢,這是傳銷泛濫的關鍵原因。
(《博客天下》2019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