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俊
摘 要:歷史唯物主義是對社會歷史觀基本問題的正確解決,它立足的是探尋構成歷史發展真正的、最后的動力。第一次鴉片戰爭是我國近代史的起點,也是中國開始“被挨打”的起點。就中國近現代史發展的進程而言,中國在鴉片戰爭的失敗有其必然性。進入19世紀以后,中國積蓄的社會矛盾在外部力量的沖擊下被激化,專制體制內部體系的崩潰、統治系統與被統治系統之間的矛盾、八旗與綠營的腐敗,小農經濟與資本主義經濟之間的矛盾,傳統封建思想與近代西方思想之間的沖突,封建專制政權的瓦解已成必然。
關鍵詞:歷史唯物主義;第一次鴉片戰爭;近代史
中圖分類號:K0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2-2589(2019)08-0119-03
歷史唯物主義是對社會歷史觀基本問題的正確解決,它立足的是探尋構成歷史發展真正的、最后動力的動力,找出人們思想動機背后客觀的物質動因。歷史唯物主義的發現,使辯證唯物主義的基本原理真正獲得了全面的、鞏固的基礎。第一次鴉片戰爭是中國近代史的起點,究其失敗的原因來說,包括政治、經濟、軍事、思想等的原因。但如果從整個中國近代史發展的角度來說,其失敗具有不可避免的必然性。社會的發展具有其規律性,當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發生變化后,社會組織形式、社會意識形態都將發生變革和重組。鴉片戰爭之前的晚清,已然是風雨飄搖、內外矛盾不斷。專制體制內部體系的崩潰、統治系統與被統治系統之間的矛盾、八旗與綠營的腐敗,小農經濟與資本主義經濟之間的矛盾,傳統封建思想與近代西方思想之間的沖突,封建專制政權的瓦解已成必然。但此時的清朝政府卻仍在“天朝上國”的夢里,既不知改革體制,也不知改革軍隊,最終只能在一次次的失敗中逐漸走向瓦解。
一、專制體制下官僚體系的崩潰
自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后,中央集權的封建君主專制制度成為統治中國千年的唯一制度,中央集權隨著朝代的更替不斷加強?;实鄢蔀椤胺钐斐羞\”的“天子”,在皇帝之下,是宗親貴族和分層的官僚體系為核心的官僚制度和以宗族家長制為核心的封建宗法等級制度,監督和控制著整個封建國家以維系自身的統治。為提高整個官僚體系的效率以及確保官員對封建君主的忠誠,國家通過科舉制來選拔科舉人才進入政府體系,使他們成為掌管一方行政的長官或留在政府體系中成為統治集團中的一員。與此同時,在那些成為掌管一方的行政長官統治的地區,與一般的地方行政長官相對應的地方權力機構之中還包括當地的地方頭面人物即縉紳,他們因為在宗法制的影響下控制著整個地區的同姓家族而成為除去政府任命的唯一地方長官之外的當然權力人物。
這些地方縉紳大多為地主或者官宦家族,他們在地方往往具有較高的地位和較大的影響力,幾乎為支配平民百姓生活的主要實力。地方行政長官為維持自身的地方領導地位不得不考慮地方縉紳的影響力而與之分權,因此實際上形成了共同管理的局面。橫行在地方統治者與地方被統治者之間的縉紳之家形成了復雜的社會關系,對上通過自身的特權干預地方行政、獲取自身的利益,對下剝削和壓榨辛苦勞作的普通農民。也就是說,傳統的中國在地方一級是擴大了的家庭或者說是受到宗族的支配的[1]。這就意味著宗族勢力不斷擴大的同時,下層百姓的生活也越來越艱苦,在看似統一的官僚體制之下,被不斷剝削而失去土地的農民無法掙脫等級的權利的權限和枷鎖,有的不得不走上起義的道路,有的淪為無業游民,只有少數的農民能很好地解決溫飽問題。
同時,人口的增長也成為這個體制走向衰落與崩潰的重要因素。根據統計,在19世紀中葉,中國人口已達到4.3億左右,僅在1779-1850年前期人口就增長了56%[1]。人口不斷膨脹,但與之相對應的官僚體制中的官職職位卻沒有隨人口的增長而增加,土地與糧食的生產數量也沒有同倍增長。中華帝國有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就是它能用一個很小的官員編制,來統治如此眾多的人口[2]。有越來越多的人通過科舉獲得了能夠當官的身份和地位,但卻沒有對應的官職供他做。各級行政機構中冗員充斥,通過科舉升遷的渠道競爭巨大。
從以上兩個點分析,封建君主專制制度由內而外地產生了無法調和的矛盾。官僚體系和依附于體系中的縉紳之家處于“統治階級”,權力與財富的結合導致貧富差距不斷擴大,價值人口增長、糧食供應不足,普通的下層人民已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在我國的歷史上,為維護多民族國家的統一,封建君主專制制度以及與之對應的官僚體系的確起了一定的穩定作用,但隨著世界歷史進入資本主義,古老的專制體制與西方的民主制度相比大相徑庭,并逐漸成為束縛和阻礙一個國家和民族前進的巨大障礙。
二、專制體制下軍事系統的衰落
清朝常備兵的兩大系統由八旗兵和綠營兵構成。八旗兵是清朝滿族統治者的嫡系部隊,其中的官員和士兵都是由旗人組成,因此其地位和俸祿相對綠營兵更高且待遇更好。但自清朝中葉始,人口增長的壓力導致八旗兵的兵餉不足以養活他們的整個家族,因此很多士兵為維持生活除了當兵外不得不替人做工、做小本生意、租種田地等。同時,由于常年太平無戰事,很多八旗兵只在軍隊中“掛職”以領一份軍餉,卻不參加軍隊的日常訓練,也不住在軍營里,而是在家族中過著正常人的生活。戰事較少、承平日久、軍備廢弛,八旗兵的戰斗力逐漸下降。相比于西方的近代軍事和新式武器,他們的戰斗力不堪一擊。綠營兵是清軍入關以后收編招募的漢人軍隊,相比于八旗兵,綠營兵的人數更多、待遇更差、駐屯更分散。而且“綠營中的營,沒有固定的編制,而是根據駐守地區是否要沖、執行任務繁簡程度而決定”[3]。一旦發生戰事,士兵只能從各地抽調。這就意味著綠營在營以下的秩序非常混亂,不但政令難以協調統一,整個國家軍隊的戰斗力也十分低下。八旗和綠營的組織和戰斗力在第一次鴉片戰爭時就充分暴露出其弊端。
1847年,整個清王朝的總兵力達到80萬人,這是當時世界上一支最龐大的常備軍[3],然而如此龐大的軍隊卻分散在國家的各個區域,抽調士兵的速度跟不上戰事的推動,一旦發生戰事,地方官員上報北京城,再由北京城下旨集合部隊迎戰,這個過程常常耗費幾個月之久。也就是說,曾經的清朝引以為傲的清軍編制不適應近代的戰爭。
就士兵方面來說,清朝招募的士兵是終身制的,這就意味著一旦被招募為士兵,他的一生就為軍隊效力,也就是說在軍隊中的士兵在年齡上老幼不一,身體狀況不一,老弱病殘者大有人在。況當時沒有規定多少歲是老,怎么樣為弱,關于人員的裁補方面也是毫無規定,這些直接導致了士兵戰斗力的下降。就士官方面來說,當時部隊中的士官來源主要是兩個方面:一是自身行伍出身;二是科舉、世襲、捐納的。通過這樣的方式選拔出來的軍官不但難以領軍作戰,甚至在領軍作戰時起到的是負面影響。
還有一點可以說明的就是在專制集權制下,軍隊的絕對指揮權歸于皇帝一人,在交通不便的情況下,由于戰況必須報上皇帝并由皇帝“下旨”做出應對策略,軍隊才能夠執行,容易導致延誤戰機。加之皇帝不了解地方實情,軍隊將領為保住官職也往往虛報軍情,皇帝指定的策略并不能保證正確。
清軍的編制、近代武器與近代軍事人才的缺失、軍隊中士兵的戰斗力低下、交通的不便利、皇帝的絕對權力等,在這些原因下由此不難看出,在鴉片戰爭中清軍不堪一擊場面的出現與制度之間的關系。
三、專制體制下小農經濟的破產
以個體家庭為單位并與家庭手工業相結合的小農經濟是中國封建社會的基本生產結構,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占據著主要地位,作為最基本的生產資料和主要財富的土地中的大部分掌握在人口中占少數的地主手中。與西方的資本主義經濟相比,封建地主土地所有制經濟的最大特點就在于土地的私有和買賣[4]。土地為人們的生活提供了生存資料,但同時又限制著小農的視野,阻礙了資本主義的萌芽和商品經濟的發展,小農經濟的穩定性寓于其保守性之中[4]。在小農經濟之中,社會以家庭為單位精耕細作,通過辛勤的勞動,農民的生活可以做到生產、消費和再生產的循環,安居樂業是人民最樸實的夢想。這種穩定性和保守性是十分致命的,一方面讓農民們對新的生產方式具有較強的排斥力和抵抗力,另一方面人們的生活逃脫不了土地也就無法解放雙手、解放思想去創造和開發新的生產方式。農民被束縛在土地之上。與此同時,總有一部分大地主或利用自身的特權或者通過暴力手段不斷地集中農民手中本身就缺少的土地,少地與失地的農民隨著朝代的延續日益增多,社會矛盾和階級矛盾就被不斷地激化。
在對外貿易中,鴉片戰爭前,茶葉在中西貿易中長期居于支配地位。當時西方茶葉最主要的來源是中國,英國商人把本國生產的毛紡制品運到印度銷售,再從中國購買茶葉帶回英國銷售。在東印度公司從中國輸出的商品中,所購買的茶葉占到從中國總進口值的一半以上。1765-1775年平均每年從中國進口的總貨值中,茶葉占71%,在1785-1794年中,這一比例提高到了85%[5]。每年英國商人都要從中國進口大量的茶葉,但是中國大陸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中的社會不需要英國生產的商品,英國的商品無法打開巨大的中國市場,結果就導致了白銀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為此,1773年,東印度公司在東印度建立起一個鴉片壟斷組織,送入中國市場。鴉片雖是通過非法渠道流入的中國,卻在整個中國明目張膽地蔓延。很快,進口鴉片所支付的白銀把出口茶葉的利潤抵消了,鴉片貿易的興起打破了中國貿易的出超狀態,白銀開始外流。
鴉片貿易導致的一個后果就是貨幣制度和稅收制度的混亂。當時的中國實行的是復本位貨幣制度,鴉片貿易入超、白銀的大量外流導致國內的銀價上漲。而農民是用銅錢和谷物折算成定額的白銀來支付稅收。也就是說,由于白銀越來越稀少,因而它與其他貨物相比就貴了起來,農民的實際稅率比以前翻了一番甚至更多,小土地所有者越來越交不起稅收,不得不變賣土地,陷入絕境。原本牢固穩定的自上而下的社會等級體系在東西方的碰撞中逐漸地松散,社會的底層醞釀著叛亂的隱患。
四、專制體制下封建思想的沖突
自漢武帝采納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后,儒家思想成為反映、維系政治大一統的統治思想。儒學的政治內容,歸結起來可以列為三類:天道觀念、大一統思想、綱常倫理[4]?!稘h書》曰:“天者群物之祖也……故圣人法天而立道,亦博愛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痹诼L的封建社會里,儒家思想中的天道、專制君權與宗法制三者緊緊融合,形成了從統治者到民間的統一的思想。在這樣的思想體系之下,百姓們失去了對“個人”身份的認知和認同,社會維持著一以貫之的舊秩序,在中國舊秩序里,“經典的教義只能容忍限于傳統內部的變化,擴大的家庭制度支配著個人,恪守職責的道德行為準則凌駕于人的情欲、物質利益和法律條文之上”[2]。
在另一方面,“天朝上國”的觀念在中國的歷史上源遠流長,并在漫長的歷史中逐漸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華夷觀”,①這種觀念與儒家思想結合在一起成為中國歷代封建王朝的正統思想。在近代“夷”字的標簽被貼在了與中國往來商業、傳教的外國人身上,由此形成的新的“華夷觀”逐漸成為從清朝統治者到普通百姓之間一致的思維定式。在這樣的思維定式之下,前來中國經商、傳教的外國人被中國人本能的視為與歷史上文化落后、愚昧野蠻的民族相類的“夷人”。在“天朝上國”觀念的形象下,當時的清朝政府和社會將對外開展貿易看成是對“夷人”的一種恩賜,“原不藉外夷貨物以”。正是這種對外國人畸形的認識,在鴉片戰爭前夕,清朝的對外政策以三個長時期以來遵循的假定為依據:中國在戰爭中占優勢;中國善于使外來民族“開化”;中國有貴重的商品可使外國人接受納貢的地位[2]。很顯然,這三個假定在當時都錯了。
在“華夷觀”統治之下,在19世紀初期的中國,能夠懂英文的人才少之又少。在中西方的交涉中,由于語言翻譯的誤差而導致的外交沖突不斷,甚至直接加快了雙方走向戰爭而不是和平商議。以林維喜被殺案件為例。1839年7月,幾個英國水兵在尖沙咀毆打幾個中國村民,其中一名叫林維喜的農民因胸部重傷與第二天死去。按照中方人的觀念,只有用罪犯的生命抵償被害者的生命,才能恢復正義世界的道德平衡,而按照西方的標準,故意殺人處以絞刑,誤殺罪給予賠償。林維喜案究竟屬于誤殺罪還是故意殺人罪,這在中方和西方之間很難達成一致意見,甚至因為觀念沖突而導致中英雙方外交上的治外法權的沖突,使林維喜案成為中英雙方走向戰爭的導火索。
自1640年英國資產階級革命后,世界歷史開始進入資本主義時代,資本主義英國在政治、經濟、文化上朝著現代化發展,而中國仍舊處于封建王朝,經濟基礎的不同帶來上層建筑之間的巨大差異。在中西方文明的碰撞和沖擊下,封閉僵化保守的中國與渴望擴張侵略的英國之間劍拔弩張,戰爭一觸即發。然而,此時的清朝卻仍活在“天朝上國”的夢中,自以為地大物博的清朝有著西方國家不敢挑起戰爭的絕對“好處”,卻不想內部的矛盾已經蓄勢待發,戰爭一旦爆發,就會像多米諾骨牌那樣,層層的危機接踵而至,失敗已成為必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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