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禮,汪偉強
(1.云南大學 歷史與檔案學院,云南 昆明 650000;2.績溪縣檔案局,安徽 績溪 245300)
交子不僅是我國而且也是世界上最早發行的紙幣。北宋初年,在四川成都地區,十六戶富商振臂一呼,發起了印發交子的行動。交子的發行彌補了因鐵錢沉重,不便長途貿易等方面的缺點,順應了北宋初年四川經濟發展的特點,在我國的貨幣史上邁進了一大步。交子起初是屬于私人性質的,其管理交子的制度尚不成熟,例如,交子面額“書填貫,不限多少”[1]232,發行時間不統一等。也正是由于這些不足,出現了一系列社會問題,史料記載:“初蜀人以鐵錢重,私為券,謂之交子,以便貿易。富人十六戶主之。其后富人貲稍衰,不能償所負,爭訟訴起。”[2]94因此“轉運使薛田、張若谷請置益州交子務,以榷其出入,私造者禁之。仁宗從其議”[3]4403。天圣元年(1023年)十一月,建立益州交子務,并于次年開始發行。至此,交子由私交轉變成了官交,并且政府將管理交子的制度,如本錢、面額、界分等方面進一步完善。根據劉森先生的統計,官交于天圣元年開始至大觀元年(1107年)結束,一共發行43界。官交設立之初,僅限于四川流通,其后擴展至陜西。南宋紹興年間,出現了荊南交子、淮交以及行在交子。
關于交子出現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有以下幾條:第一,交子的起源是由唐代的柜坊延伸下來的。第二,交子來源于唐代的飛錢,《宋史·食貨志》“會子、交子之法,蓋有取于唐之飛錢”[3]4403。第三,交子產生是因鐵錢使用不便。《宋朝事實》“川蜀用鐵錢,小錢每十錢貫重六十五斤,折大錢一貫重十二斤。街市買賣,至三五貫文即難攜持”[1]50。多數研究者據此認為交子是由大鐵錢不便引起的。郭正忠在《鐵錢與紙幣的起因—關于交子起源的研究》一文中指出交子是由小鐵錢的不便產生的。劉森在《宋金紙幣史》指出交子產生于景德元寶大鐵錢鑄行之后,所以小鐵錢導致交子產生的說法,應當是有問題的。第四,商品經濟的發展是交子出現的根本原因。李埏先生說:“交子產生的根本原因是商品經濟的發展和鐵錢之間的矛盾,沒有這個前提,鐵錢是不會引出交子的”[4]。誠然,李先生認識到了交子出現的深層次原因,論述到了交子出現的本質。貨幣種類的使用與商品經濟的發展基本上是同步的,五代十國時期,北方戰亂頻繁,而南方趨于穩定,大量的富商、世家舉族南遷。川蜀之地向來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其也必是他們遷居的目的之一。川蜀做為西南的經濟中心之一,其影響力波及到了貴州、云南、陜西、甘肅等地,是茶葉、絹帛、紙等商品貿易的聚居地。劉森先生在《宋金紙幣史》中指出川蜀地區“正月燈市、二月花市、三月蠶市、四月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寶市、八月桂市、九月藥市(二月、三月亦有藥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5]1。由此可見,川蜀地區的商品貿易是相當發達的,與此相匹配的交子便應運而生。第五,川蜀地區信用關系和印刷技術為交子的產生提供了良好的環境。
交子最初是由私人發行的,無流通區域限制,“收入人戶見錢,便給交子,無遠近行用,動及百萬貫”[1]51。私交子主辦方無擠兌概念,并且“廣置邸店屋宇園田寶貨”[1]51,因此,當民戶來兌現鐵錢的時候,其沒有足夠的現錢給予兌換,主辦方信用額下降,致使“爭訟訴起”[2]94。其后交子流通區域的禁令逐漸放寬。天圣四年(1026年),宋政府允許陜西轉運司的請求,規定“轄下秦州所入納糧草,取客穩便指射,赴永興、鳳翔、河中府及西川嘉等州,請領錢數。準益州轉運司牒,近就益州置官交子務,書放交子行用”[6]。致使交子的流通區域放出了缺口。然而“兼自秦州兩次借卻交子六十萬貫,并無見錢樁管,只是虛行刷印,發往秦州入中糧草。今來散在民間,轉用艱阻,已是壞卻元法,為弊至深,轉運司雖收余錢撥還,更五七年未得了當,卻勒第十三界書造交子兌換行用,憑虛無信,一至于此,乞今后更不許秦州借支”。[1]84交子大量的虛行印刷,信譽額下降,造成了眾多弊端。政府為了交子能夠正常流通,便又讓交子回到了只流通在四川的局面。熙寧元年(1068年),王安石經略西北,需要儲備大量的軍需糧草,因河東使用鐵錢,交易甚為不便,神宗采納高遵裕等人的建議,在熙寧二年(1069年)置潞州交子務。《宋史·食貨志》“河東運鐵錢勞費,公私苦之。二年,乃詔置交子務于潞州”[7],但是“轉運司以其法行則鹽、礬不售,有害入中糧草”[3]4403,所以于熙寧三年(1070年)廢除潞州交子務。熙寧四年(1071年),因陜西戰事又起,轉運司憂患錢不夠用,“沈起請限以半歲令民盡納銅鐵錢于官,而易以交子”[7]5402,后來,邊事既息,便復還民錢。交子既罷,復用鹽鈔,但是宋政府并沒有控制住鹽鈔的發行量,大量的鹽鈔虛發,引起通貨膨脹,造成鹽價的下跌。“熙寧六年入納錢五百二十三萬余緡,給鹽鈔九十萬二千七百一十六席,而民間實用四十二萬八千六百一席”[7]6214,鹽鈔虛發多出來四十七萬。宋政府為了整頓鹽鈔帶來的弊端再次在陜西行交子。熙寧七年發布詔令,規定“永興軍路支折二錢二十萬緡,付秦風等路轉運司市糴糧草及推行交子本錢”[7]6263,這次交子推行兩年后便又被罷,原因是“商人買販,牟利于官,且損鈔價”[3]4404。
陜西邊事既起,便需要大量的糧草,這些物資依靠商人的搬運,然從陜西府運一萬貫的鐵錢到秦州,光腳錢便需要二千六百九十余貫,占到27%之多。熙河財利孫說:“本以運錢費多及向來錢賤,故用交子行錢,兼助鈔法。今此運錢,既有折耗,又深害鈔價,只作以資兼并商販之人”[7]6668。交子帶來了如此大的弊端,廢除它亦是必然趨勢。熙寧九年交子罷后,宋政府便收兌已經支出的交子,但是交子何時被收兌完,史書并無記載,想是不了了之。
南宋時期,政府為了防止銅錢外流,人為的劃分了江北、江南兩大貨幣體系。在江北貨幣體系中,尤以兩淮貨幣體系最為特殊。南宋政府強令兩淮行用鐵錢,禁止銅錢過江北行用,對兩淮地區之前流通的銅錢進行回籠,“癸未,降會子、交子于鎮江、建康務場,令江淮之人兌換”[8]。乾道三年(1167年)宋政府新造交子一百三十萬給淮南漕司,使其對換鐵錢、并在兩淮流通,不限淮交的流通期限。淳熙年間再次發行三百萬交子,并規定年限,依據湖北的方法,實行三年一兌。淮交面額有一貫、二百、五百三種。其后淮交在發行過程中也出現了大量印發的情況,致使交子價值貶低,形存實亡了。
在關于宋朝的史籍里,我們經常看到“本錢、(見)現錢”的字眼,這兩種都是針對紙幣的準備金而言。起初私營交子管理不善,因而在發生擠兌的時候,造成了社會動亂。宋政府鑒于此,提高了警惕,深化了對紙幣的認識,意識到了準備金的重要性。在當時也有許多官僚提出了關于交子準備金見解,皮公弼說:“交子之法,以方寸之紙飛錢致遠,然不積本錢,亦不得以空文行”[7]6323,交子作為紙幣的一種,要想保持在市場上的流通、在日常生活中被人們接受,它的信用度是不可忽略的。信用度的維持要么是有合理的準備金率,要么是國家強制發行,國家做為紙幣信用度強有力的保障。顯然,交子發行初期屬于前者。交子官營以后,宋政府規定了其本錢“大凡舊歲造一界,備本錢三十六萬緡,新舊相因”[3]4405之用,少者數十并詔令每界發行交子的數額為一百二十五萬六千三百四十緡,通過計算,我們可以得出本錢與交子每界發行數額的比率為28.65%,這里的本錢指的是鐵錢。在正常的情況下,這個比率是可以保證百姓持有交子向政府兌換鐵錢的。這樣,交子的信用度就得到了良好的維持,其做為交換媒介,也就能更好的發揮出本身的流通職能。交子由于有較為穩定的發行量以及合理的準備金率,在實行的前八十年還比較穩定。但是紹圣年間開始,宋政府為了挽救財政危機,交子的發行數量快速上漲,《宋史·食貨志》“紹圣以后,界率增造,以給陜西沿邊糴買及募兵萬緡,多者或至數百萬緡;而成都之用,又請印造,故每歲書放亦無定數”[3]4403。至于北宋時期交子的發行額,劉森先生對做出了詳細的考證,現截取紹圣二年(1095年)到大觀元年(1107年)的交子發行額部分列表(表1),以供參考:

表1 北宋官交子界分、發行數額表[5]26
交子發行數量上漲,而“本錢”還是維持在原來的基點,就必然要引起準備金率發生變化。下面列出紹圣二年(1095年)以后的準備金率(表2),以供參考:

表2 北宋官交子發行額、準備金率表[5]26
通過列表,我們發現從紹圣二年(1095年)開始,準備金率就發生了下滑,在崇寧二年(1103年)的時候準備金率降到了最低點。交子大量發行,而本錢還是維持原來的基點,這就會使得持有交子的百姓在兌換鐵錢的時候無錢可兌,進而造成交子的信用度下降。
私交子產生之初,由于富戶擔保,信用度比較高,一貫鐵錢可以兌換一貫交子,后來因為富戶挪用鐵錢,廣置田屋、園地等,致使交子無法足額兌換鐵錢,交子發生貶值,一貫交子只能兌換鐵錢七百文左右,交子與鐵錢的比例為10∶7。自天圣二年(1024年)起,宋政府開始正式的將交子投入市場,做為商品互通有無的交換媒介。宋政府鑒于私交子的弊端,一方面,著手對交子制定了一系列細則,如規定面額、界分、本錢等,另一方面,宋政府還使得交子具有法償能力,并且運用稱提等手段,盡量維持交子的信用度。因此交子在前八十年發行的期間內,幣值相對穩定,還曾出現過增值的局面,史料記載元祐年間川蜀地區“蜀人利交子輕便,一貫有賣一貫一百者”[3]4404,即交子與鐵錢的比例為1∶1.1。賈大泉先生在《北宋四川的商品流通與鐵錢和交子的幣值變化》一文中指出:“北宋蜀中商品交換的發展水平,只需3億貫次左右貨幣行使流通、支付的職能就能滿足市場需求,仁宗嘉祐以后,蜀中社會上歷年積存的 鐵錢量已能滿足市場的貨幣需要量”[9],神宗熙寧五年(1072年),交子開始兩界并行,發行額多了一倍,相應的交子就出現了貶值,但大體上交子幣值還是處于穩定狀態,哲宗時期交子僅貶值了10%左右。交子的大幅度貶值發生在徽宗年間。徽宗繼位之初,以蔡京為首的官僚橫征暴斂、大肆揮霍,導致國庫空虛,再加上為了應對西北邊事,需要大量的軍費,因此交子發行數額急劇上升。崇寧四年(1105年),投入市場的交子達到4378萬貫,大觀元年(1107年)增加到了5388萬貫,數量巨大的交子已經超出了市場的需求,交子大幅度貶值,《宋史·食貨志》:“大觀中不蓄本錢而增造無藝,至引一紙當錢十數”[3]4405。即一貫交子現在只值數十文鐵錢,連墨錢都不夠了。
天圣二年(1024年),交子開始正式投入市場,總額為一百二十五萬六千三百四十緡。根據賈大全《北宋四川的商品流通與鐵錢和交子的比值變化》[9]一文指出,天圣年間,四川每年鑄鐵錢額應為二十一萬貫。這里的鐵錢應當為每貫重十二斤十兩的祥符大錢,祥符大錢是由景德大錢演變過來的,也是一當十的大錢,既一枚祥符大錢等于十枚小鐵錢。按此計算,四川地區在天圣年間的每年鑄造的大鐵錢值二百一十萬小鐵錢,兩年應為四百二十萬小鐵錢。再依據交子兩年發行一界,發行額應為兩百五十一萬二千六百八十緡。可見天圣年間鐵錢鑄額為交子鑄造額的1.67倍。元豐三年(1080年),大錢鑄造額為13.9萬貫,合成小鐵錢是139萬,也就是兩年鑄幣量為278萬貫。而大觀元年(1107年)的交子發行量在加上兩界并行,交子的發行量是鐵錢的1995%之多。交子成為了四川市場上主要流通的貨幣,但是由于交子的虛發濫造,交子大幅度貶值,信用額降低,終于在大觀三年(1109年),宋政府改交子為錢引。
北宋陜西地區與西夏毗鄰,為了增加國防力量,宋政府在陜西駐扎大量的軍隊,歐陽修指出“今三十萬之兵,食于西者兩歲矣,又有十四五萬之鄉兵,不耕而自食其民”[7]2930,范仲淹也曾說陜西四路的總兵力達到三十多萬。如此大量的軍隊,必然要消耗眾多的軍資,按照蔡襄的說法“禁軍一兵之費,以衣糧、特支、效赍通計,一歲約費錢五十千,廂軍一兵之費,歲約三十千”[10]68。以此,我們可以推斷出30萬軍隊大約每年需要1500萬貫,當遇到戰事時,軍費還會高漲,如此大量的軍費使宋政府必須想辦法解決。我們知道在軍資里占權重最大的是糧草,在當時的交通條件下,政府要運送大量的糧草前往西北,無疑是給朝廷加上了沉重的負擔,因此朝廷實行“入中”政策,既招募商人運輸糧草到陜西,朝廷給予鈔引或現錢。
天圣四年(1026年),宋政府規定運輸糧草到秦州的商人,可以到嘉、邛等州領取鐵錢或者交子使用,商人領取的是什么鐵錢,由于史料的缺乏已經不得而知,但是我們仍然可以推斷出是祥符大鐵錢,商人將領取的祥符大鐵錢兌換成銅錢。按當時的情況商人是不大可能領取交子的。因為,第一,交子的流通區域有限,在川蜀以外的地方是很難使用的。第二,如果商人領取的是交子,那么一貫交子能兌換小鐵錢一貫,小鐵錢10貫值銅錢1貫,小鐵錢每貫重6.5斤,十貫重65斤,也就是說65斤鐵兌換1貫銅錢,而祥符大鐵錢是重12斤10兩,可以兌換1貫銅錢,10貫小鐵錢,顯然求利的商人是不會先拿交子兌換小鐵錢,再拿小鐵錢去兌換大鐵錢的,否則就多出了中間環節,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煩。在這個特殊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看出鐵錢在不斷的排斥著交子,而不是我們普遍的以為交子輕便,商人便會兌換交子的情況。
慶歷四年(1044年),宋政府在川蜀地區借60萬交子給予秦州支付商人的入中糧草,但卻是虛發,并無本錢。很顯然宋政府開啟了交子不能兌換鐵錢的先例,并且交子也開始成為了政府財政手段的一個部分。熙寧四年(1071年)“陜西軍興,轉運司患錢不足,沈起請限以半歲令民盡納銅鐵錢於官,而易以交子”[7]5402。陜西是一個特殊的貨幣體系區域,其鐵錢實行的時間,據汪圣鐸先生考證發生在康定元年(1040年)以后,神宗熙寧年間,鐵錢和銅錢就已經都在陜西流通了。上述材料陜西轉運司將錢的不足,歸結于邊事又起,大量的軍需消耗了錢的數量,是正確的,但是還有其它方面原因轉運司并沒有認識到。陜西地區,由于地理條件因素,物資比較貧乏,同樣的物品,在陜西的價格要高于內地的價格,商人基于這一點,當政府征糴之時,商人趁機抬高物價,獲取豐厚的利潤,“河東財政窘迫,官所科買,歲為民患。雖至賤之物,至官取之,則價翔踴,多者至數十倍”[10]85。我們知道貨幣做為商品的交換媒介,其必然是從價格高的地方流轉到價格低的地方,商人獲取錢以后,就必然會造成錢幣流向內地。再者,神宗熙寧年間,陜西主要行用的鐵錢是大鐵錢,這種大鐵錢與大銅錢是等面額的,大鐵錢等于2文小銅錢。同時河東使用的主要是小鐵錢,這種大鐵錢等于3文小鐵錢,2文小銅錢,3文小鐵錢又等于1文小銅錢,這種比價是相當混亂的。通過它們之間的兌換,我們可以發現它們的金屬價值與價值尺度并不符合,按照劣幣驅逐良幣的理論,銅錢必然要被人們儲藏或銷毀鑄成銅器。因此,我認為銅錢在陜西的不足,應該基于上面幾個方面考慮。宋政府用交子去兌換銅錢和鐵錢是一種財政手段。政府運用“稱提”的方法來兌換銅、鐵錢,無非是為了讓銅錢、鐵錢回籠。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這種稱提是具有強制性的,宋政府必然規定了交子同鐵錢和銅錢兌換的時候,鐵、銅兩錢的上交比例,否則人們將會把鐵錢這種質賤的貨幣上交,而繼續儲藏銅錢。只是基于史料的缺乏,我們無法斷定其比例是如何分配。
熙寧九年(1076年),宋政府罷黜交子,一則是本錢不足,交子成為不兌換紙幣。二則是宋廷實行交子的目的是為了緩和財政危機和應對鹽鈔貶值,可是交子發行后,交子與鹽鈔共同貶值,秦州的交子價格低廉,商人從秦州獲得交子,再到永興軍販賣,獲取鐵錢,中間獲取利潤。政府本來是想由于“運錢費多及向來鈔賤,故用交子行錢”[7]6668,無奈行用交子的費用比搬運現錢的腳費還要高,因此交子被罷廢也是必然的了。
宋政府南渡以后與金國南北對峙,反應在貨幣經濟上,便是南宋政府有意的劃定了貨幣防御區,禁止銅錢渡江北上。在江北的貨幣區域中,兩淮的貨幣是最為復雜的,曾出現過銅錢、交子、會子、鐵錢等貨幣流通。政府為了防止銅錢北上,詔令“兩淮、京西悉用鐵錢”[3]4397,乾道二年(1166年),南宋政府正式發行交子,規定了交子的面額有四種且只能在兩淮流通,同時還規定了在買賣過程中,要求交子與鐵錢的使用各一半。淳熙三年(1176年),宋政府詔令“新造交子三百萬,以二百萬付淮東,一百萬付淮西,每貫準鐵錢七百七十文足,以三年為界”[3]4411,這次發行的交子是由于兩淮地區幣制的混亂而產生的,乾道以后,大量的鐵錢在市場上流通,兩淮鐵錢鑄造質量低下,夾有大量的錫,以至于私鑄成風,鐵錢貶值,政府針對于此,一方面改善鑄造質量,另一方面用會子、度牒等收換鐵錢。同時,南宋政府首次規定了交子與鐵錢的比值,來整頓貨幣的流通。交子與鐵錢共同在市場上流通,兩者的比值是1000∶770,說明了南宋政府是用交子來稱提鐵錢。其后交子的發行額增加,交子貶值,交子與鐵錢的比值增加,嘉定十一年(1218年),“造兩淮交子二百萬,增印三百萬。十三年,印二百萬,增印一百五十萬。十四年、十五年,皆及三百萬。自是其數日增,價亦日損,稱提無術,但屢與展界而已”[3]4412。交子由稱提鐵錢轉變為鐵錢稱提交子,到最后已經不可稱提了。
由于宋代川蜀地區商品經濟的發展,出現了我國最早的紙幣—交子,交子發行之初便與鐵錢產生了千絲萬縷的關系。一方面,交子最初僅限于川蜀地區流通,以鐵錢做為準備金,是一種自發的地方性貨幣。其后隨著北宋政府邊界戰事又起,宋政府為了籌措軍費,交子的流通區域擴展到陜西、河東等地,學術界稱為“陜交”,陜交的發行時斷時續,最長的發行時間也就一年左右,并且宋政府規定陜交可以與銅、鐵錢兌換,很明顯交子的發行已經成為了一種財政手段。南宋時期,政府為了防止銅錢的北流,在兩淮路行用鐵錢、交子、會子等貨幣,交子不僅可以稱提鐵錢,而且與鐵錢共同在兩淮流通。另一方面,由于北宋政府后期對交子的管理不善,交子大量發行,以至于交子與鐵錢的“兌換比例”“稱提”等關系發生了演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