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劍

生于1973年的紀震,17歲時考入西安交通大學信息科學與工程專業。由于品學兼優,本科畢業后直接碩博連讀。1999年,紀震博士研究生畢業,被深圳大學信息工程學院聘為講師,從講師到副教授,再晉升為教授,他僅用了五年時間,這在人才濟濟的深圳大學是比較少見的。
在深圳大學,紀震歷任信息工程學院副院長、軟件學院院長兼信息工程學院副院長,成為博士生導師,還兼任浙江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的博士生導師。2009年2月起,任深圳大學計算機與軟件學院常務副院長(正處級)、教授、博士生導師。
深圳市南山區緊鄰深圳大學,是深圳市的高新技術產業基地。
2011年,南山區委、區政府作出依托產學研結合,大力發展科技創新企業的戰略決策,于是需要一名擔綱推動產學研結合引領科技創新的學者型官員。經大學舉薦和組織考察,南山區委認為紀震是最佳人選。當組織部門與他交換意見時,紀震卻顯得很猶豫。原來,他長期從教治學,還以他人名義開辦了瓦塔公司,既在學術界不斷取得成果,又可將研究成果在自己實際控制的公司轉化為個人利益,因而對走仕途并無太大興趣。但想著在政府任職將擁有更多的資源,于是,他想出了兩全之計,提出保留深圳大學計算機與軟件學院常務副院長和教授、博士生導師身份的要求。因南山區急需引進人才,經與校方協調后,紀震如愿以償。
2011年11月,紀震走馬上任南山區政府副區長,分管經濟促進局、科技創新局,并負責聯系協調與深圳市總商會、蛇口海關、深圳灣海關等多部門的工作。
南山區是國家級高新技術開發區,政府對科研經費的投入非常大。紀震作為分管科技創新的副區長,掌握著大量研發資金的審批權。他在大學抓產學研協同創新時,結識了不少企業家朋友,正好派上了用場。
奧德飛龍公司總經理成衛與紀震同屬深圳科技協會的專家,兩人相識于2010年科技協會組織的專家會議,生物醫藥專家宮平也在會議上露面。之后,宮平作東,成衛與紀震一起喝過幾頓酒。
2013年初,宮平向成衛透露消息,南山區正在擬定全年的科技經費資助計劃。成衛不由心動,但他自認為與紀震私交不夠,便請宮平幫忙。宮平當即表態:“你按程序遞交資料,公關的事我負責,要提成四分之一作為咨詢費。”
不幾日,奧德飛龍公司果真入圍資助經費公示名單,公示期一結束,200萬元撥款也到了賬上。宮平隨即找到成衛,說紀震的學生會來聯系,需要付給一筆錢。成衛驚訝地問:“不是說好只付給你四分之一咨詢費嗎?”宮平支支吾吾地說:“你看著辦吧!”
2013年8月25日,自稱紀震學生的朱峰打電話給成衛預約見面。朱峰到成衛辦公室后,拿出一份技術合作協議,成衛定睛一看,上面的數額竟然是人民幣100萬元。成衛心里非常生氣,但想著朱峰是代表紀震來的,又不敢得罪,他讓朱峰先回去和領導說一下,是不是數目上少一些,再寬限些時日。哪知朱峰一點也不買賬:“經費已經到賬了,怎么會沒有錢?”成衛脫口而出:“搶錢也要給個期限吧!”
當天晚上,宮平找到成衛:“你怎么說出‘搶錢的話來,紀震非常憤怒。”他建議先拿10萬元現金給紀震,緩和一下緊張關系。
2013年9月初,成衛來到紀震的辦公室,從挎包里拿出裝有10萬元現金的購物袋,放在辦公桌旁邊的條柜上:“這是一點土特產,先表示一點心意?!奔o震的臉色有所緩和。
過了幾天,朱峰聯系說“領導交代不能少于60萬元”。這一次,成衛再不敢大意,與瓦塔公司簽署了一份關于開發無線傳送的技術合作合同,標的為人民幣60萬元,瓦塔公司提供了發票。2013年12月,奧德飛龍匯款60萬元給瓦塔公司。實際上,兩家公司沒有進行任何技術對接和技術交流。
2012年至2013年,好哌集團向南山區政府提出申請,給其全資子公司意咯計算機公司落戶資金扶持和獎勵,得到紀震的支持。2013年春節前,意咯公司副董事長江挺到紀震辦公室拜訪,留下現金1萬美元。此后,意咯公司在紀震的幫助下,獲得落戶資金扶持和獎勵、人才安居房等。
2015年至2016年期間,深圳市飛汕婭科技公司申請基地用地,因正在排隊申請用地的企業有30多家,飛汕婭董事長章建為謀取競爭優勢,請求紀震幫助。紀震利用主管用地評分的職務便利,為該公司量身定制加分項目、協助解決稅務問題、提供評分排名信息,使該公司排名上升至第八位,在同類企業中排名第一。
紀震如此出力,就是為了能夠獲得巨大回報。2015年7月,章建向紀震提出,將公司購買的一只股票股權的2%相送,當時牌價近100萬元人民幣,紀震欣然接受。當年9月1日,紀震以其外甥女的名義,與章建簽訂代持股協議書,由其代持股權。
紀震擔任副區長期間,還身兼深圳大學生物醫學重點實驗室主任之職。2012年至2015年,為套取科研項目經費,他先后以深圳大學的名義,與多家醫藥企業簽訂了六份虛假技術開發委托合同,非法套取占有科研經費計人民幣68.5萬元。
2017年12月18日,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紀震犯受賄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一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00萬元;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50萬元,總和刑期十五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50萬元;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50萬元。紀震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
2018年6月8日,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刑事裁定,駁回紀震上訴,維持原判。
近年來,隨著反腐敗斗爭的深入開展,不時有學者型官員落馬的消息見諸媒體。
照理,學者型官員理論水平高,更應堅守法律道德底線,但為何有的學者型官員還是會步入違法犯罪的泥淖呢?其實,學者型官員并不自帶免疫力。一個人在某一學科領域有深厚的理論功底或科研能力,并不能證明其因此就有較高的領導能力,優秀的學者并不一定是高素質的官員,面對權力和私欲,如果不自我克制,或者失去監督,同樣會陷入貪腐的泥潭。
(文中除紀震外均為化名。摘自七一客戶端/《民主與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