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心

教師節前夕,我聯系上了18年沒見的初中語文老師。他這些年的經歷,活生生一個證明“不喪的人生可以多么精彩”的勵志故事。師專畢業的他在那個教學水平極差、多數老師忙著打牌釣魚的農村中學,邊教書邊學習,一路讀到了博士,現在已經是一所本科院校的副教授。如今,想要找到這種正能量故事太容易了。很多年齡上已不算“青年”的人們,因為改變現實的勇氣、對理想的不懈追求、對人生的拼搏進取,活成了另一種樣子的“青年”。
而當下社會對年輕人的態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率向兩個極端化方向演變。
一頭,是這一屆青年要和前代一樣接受外界的審視,同時又自帶“互聯網原住民”的身份。借助網絡和社交媒體的推動力,他們一些個人化的體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容易被放大。在虛擬世界里玩轉“喪” “佛系”人設、樂此不疲吐槽“我太難了”的年輕人,生活中多數還是勤勤懇懇上班、認真生活的現實主義者。他們或許會因一時的挫折坎坷而失意沮喪,但這是人生的常態,并非青年專屬。年輕人只是更習慣借助網絡,尋求自我表達與集體認同。這是一種互聯網與青年發生的化學作用,值得關注,但不必過度解讀,更無須焦慮。時間和實踐都會為他們正名。
另一頭,如今的社會確實更提倡實現個體價值,包容個人多元乃至“不合時宜”的選擇。但也要注意到,對年輕人的關懷和正向引導,如果過度、過界,也會異化為不堪負重的道德批判和行為干涉。最常見的一種輿論傾向是,年輕人就必須“正能量,不能喪”。我們固然要肯定年長者以過來人身份對青年的正面激勵和引導,但同時也要認識到,前代的閱歷和經驗優勢正在被快速進化的社會現實消解,要給年輕人消化負面情緒的時間,要給他們試錯的機會,要給他們從低谷逆襲向上的空間。從根本上講,一個現代文明社會,還應當有一個角落,容納一部分人合理可控的自處、自憐、孤獨和“喪”。人生的精彩、世界的豐富,本就在于“雜”和“融”,而不在整齊劃一。
關鍵還是一個“邊界”的問題。筆者以為,首先應該尊重個體的權利和選擇自由。我們敬佩愛崗敬業的員工,也應當承認反對996加班的員工的價值毫不遜色于前者。其次,一時、適度的負面心態和情緒,不足以否定個體的努力價值和積極人生態度。第三,鼓勵青年回歸實踐十分及時且重要,因為現實才是他們走出無邊無度的消極狀態的最堅實土壤。
我語文老師的朋友圈里,引用了魯迅先生在100年前對中國青年的諄諄教導:“愿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我大學校長曾說過,我們的大學應當允許一部分“孤獨的思考者”存在。兩相對照,或許才能拼湊出一個對青年向“喪”還是向“上”相對完整的體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