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南農業大學資源環境學院 范鎮夷
長期以來,人與環境都是互相利用、互相進步的和諧關系,隨著近代科技的高速發展和經濟活動的日益頻繁,原來穩定的關系逐漸走向失衡。我國一系列的措施試圖挽救這個局面,公眾慢慢將視野轉向環境,對企業環境信息披露的研究變得愈發重要。相較于企業財務信息披露的研究,環境信息披露的研究是較少,需要更多學者去開拓,定義概念,構建體系,供后人學習。
2019年2月18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要將粵港澳大灣區打造成“宜居,宜業,宜游”的優質生活圈。廣東省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同時粵港澳大灣區的建設是習近平總書記親自謀劃、親自部署、親自推動的國家戰略,這使得廣東省各企業再次成為備受關注的熱點。而廣東省各企業是否延續“當年大煉鋼鐵、放高產衛星”的忽視客觀經濟規律的或是“破壞環境發展經濟”的老路則是由各企業的環境信息披露來體現。
學術界對環境信息披露的研究主要有兩方面內容:一是對環境信息披露的評價方法的探究,隨著不同的新文件的公布,對其標準指標(打分項和打分值)不斷完善;二是對環境信息披露的影響因素的實證研究。
湯亞莉(2006)認為對每一條信息條目賦以不同的權重然后匯總的確可以區分信息條目的相對重要性,但是按照以信息使用者的信息需求為宗旨,重要性是對使用者而改變,需要進行調查,且夾雜任務主觀因素,故采用Cooke(1989);Wallace(1994)等當時國外主流所主流的直接匯總法。她對每個條目披露的詳盡程度分別取1、0.5、0。
趙凱琴(2011)采用直接匯總法根據國家環保總局2007年頒布的《環境信息公開辦法(試行)》,將披露內容分為16個條目,且不加權重,直接為每個條目進行打分,一般性描述給1分,定量和定性相結合的給兩分,最后匯總得到一份披露報告的分數。
王建明(2008)首先采用問卷調查法,結果152位專家設置好了條目并確定其重要性,最后對報告進行加權匯總打分。胡蕾(2010)采用內容分析法,采用手工方式收集了年報和社會責任報告中環境描述句數,并按照句數計量每家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水平。沈洪濤(2012)選擇了顯著性、量化性和時間性三個質量維度,采用雙人獨立評分法,并對結果進行信度檢驗,而得分采用Z-Score標準化處理,有效增加數據的可信度。張榮(2018)采用權威機構評分法,采用和訊網“社會責任評測體系”來測度披露水平。權威機構較其他內容評分法客觀,更具有權威性和可靠性。本文擬采用該法,詳細指標將在后文展示,故不做贅述。
總之,研究環境信息披露水平的步驟是首先根據國家文件或前人研究設定好評分條目(指標),并根據定性定量或模糊清晰或貨幣性等設置好分值,接著選擇直接或加權來匯總分數。而評價的結果往往是EID(Environmental Information Disclosure)或EDI(Environmental Disclosure Index),即構建替代變量以量化環境信息披露水平,最終中實證研究作為被解釋變量。
學者往往基于某些理論對探究的影響因素進行確定,后來者則是對前人研究進行匯總驗證,并發掘新的影響因素。
湯亞莉(2006)是國內較早研究公司規模,凈資產收益率、流通股比例、產權比率、資產凈利率等財務指標與披露水平的相關關系,后來的研究者多將其中的指標作為模型中的變量。王建明(2008)探究體制壓力,采用近十年間每個行業頒布的法律、政府部門規章的數量來量化。沈洪濤(2012)較早用Janis-Fadner系數代表媒體報道傾向性,采用PITI指數(中國污染源監管信息公開指數,Pollution Information Transparency Index)代表政府的公開監管。王霞(2013)探究了公共壓力(是否重污染行業、行業披露水平、國有股比例、銀行貸款)、社會聲譽(品牌、是否四大審計)、內部治理(股權集中度、兩權分離度,是否為民營企業)三大方面對環境信息披露水平的影響。特點是引入市場化指數(根據《中國市場化指數年度報告》)作為控制變量。張正勇(2019)研究經營開放性影響,企業外資占比代表“引進來”和境外收入代表“走出去”。
對于環境信息披露的評價方法的選擇,本文認為分類的條目越多,表示對披露信息的研究就越精細,對每個條目的界定更明確,是值得推崇的;同理,對某一分類的打分層次劃分的越多,就更能體現出不同詳盡程度的差距。但是,較多的分類條目和等級意味著較大的工作量。由于能力有限,兼顧嚴謹性和工作量,本文采用權威機構評分法,即和訊網“社會責任評測體系”來測度披露水平。權威機構評分相較其他內容評分法客觀,更具有權威性和可靠性。
對于擬探究的影響因素,在利益相關者理論、社會責任理論和信息傳遞理論的指導下,選擇探究企業規模、政府監管壓力、國有股比例、流通股比例和產權比率等來自內外部的影響因素,同時這些因素既包含傳統的擬探究因素又有近幾年才開始研究的因素,兼顧不同方面對企業環境信息水平的影響。
(1)假設1。規模越大的企業往往越傾向于披露環境信息,從經濟上,它擁有較充裕的資金滿足環境支出,提升企業的環境表現;根據社會責任理論,企業不只對投資者負責,而對社會同樣承擔責任。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從聲譽上,規模大的企業承受較大的輿論壓力和政府關注,沒有必要為了掩蓋信息將自己樹立的良好形象毀于一旦。故提出假設:
H1:企業規模與環境信息披露呈正相關關系。
(2)假設2。根據利益相關者理論,政府是環境資源的最大擁有者,而企業對環境資源的利用時刻牽動著政府的利益。地方政府在企業污染排放及環境治理方面,作為權力機關,是最重要也是最有能力的監管者,而每個地區的財政狀況或是公司類型不同,政府對企業環境方面的監管就不同,政府的監管壓力大,企業被迫提高自己的環境信息披露水平。故提出假設:
H2:政府監管壓力與環境信息披露呈正相關關系。
(3)假設3。地方除了政府的監管之外,還供企業提升環境表現的能力,在此定義為環境能力。好比一個企業縱使擁有投入環保建設的資金,但是當地的環境人才和資源缺失,導致未能如愿。環境能力越好的地方,企業越有可能提升環境表現,從而樂于披露環境信息。這里可以理解為信息傳遞理論,即某地區的企業為了避免逆向選擇,通過披露環境信息,使得資金流向環境能力比較好的地區。而極少學者研究過這個問題,指標尚未確定,故采用三個指標表示地方環境能力。這里作出假設:
H3:地方環境能力與環境信息披露呈正相關關系。
(1)EDI。作為因變量,EDI代表企業環境信息披露水平。由于EDI尚未有統一的打分標準,在此采用和訊網“社會責任評測體系”來測度水平。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專業評測體系從股東責任、員工責任、供應商、客戶和消費者權益責任、環境責任和社會責任五項考察,各項分別設立二級和三級指標對社會責任進行全面的評價。其中涉及二級指標13個,三級指標37個。采用百分制打分法,根據權重得到的環境責任得分即為EDI。具體權重如表1所示。
(2)SIZE。采用期末總資產自然對數。表示企業規模。
(3)GOV。企業注冊地所在城市的PITI指數得分(中國污染源監管信息公開指數),表示政府的監管 壓力。
(4)ISWR。企業注冊地所在城市的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表示地方的環境能力。
(5)DRHT。企業注冊地所在城市的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表示地方的環境能力。
(6)CDST。企業注冊地所在城市的城鎮生活污水處理率,表示地方的環境能力。
(7)CGDP。企業注冊所在城市的市GDP的自然對數,表示當地的經濟壓力。
(8)LEV。產權比率,負債總額與所有者權益總額的比率,表示公司杠桿。表示債權人對披露水平的影響力。
(9 )EPS。基本每股收益,歸屬 于普通股股東的當期凈利潤 除以發行在外普通股的加權平均數,表示企業的盈利能力。
(10)INDPR。獨董比例,獨立董事在董事會人數中所占比例。
(11)TOP1。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第一大股東持股數占總股數的比例。模型常用變量。
(12)TRAD。流通股比例,流通股占總股本的比例。表示股東對披露水平的影響力。
(13)STATE。國有股比例,國有股占總股本的比例。表示國家對披露水平的影響力。
(14)YEAR。企業的上市年限。模型的常用變量。

表1 和訊網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專業評測體系
根據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廣東監管局截至2019年1月31日名錄表顯示,廣東轄區(除深圳外)的上市公司有303只,深圳轄區的上市公司有285只,共585只。排除掉ST,*ST(000048 *ST康達),已退市(000033新都退),更名(000533萬家樂),收購(白云山A)等存在爭議問題的公司。出于研究資料的限制,排除非注冊地址在9個PITI城市的公司(肇慶市的天龍集團,梅州市的廣東明珠,陽江市的央昌數據等)。由于EDI的資料限制,選取2012—2016年的數據,故排除2012年后上市的企業和5年內數據缺失的公司。最后,共266家上市公司,一共1323個可供利用的觀測值。EDI數據來自于和訊網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專業評測體系由爬蟲軟件抓取所得,PITI數據由IPE公眾環境研究中心的年度120城市PITI報告所得,財務數據于國泰安CSMAR數據庫獲取,環境數據分別在生態環境部官網,廣東省統計年鑒,各市統計年鑒收集而來。
EDI=β0+β1 SIZE +β2 G OV +β3 ISW R +β4 DRHT +β5 CDST +β6 CGDP +β7 LEV +β8 EPS +β9 I NDPR +β10 TOP1+β11 TRAD +β12 STATE +β13 YEAR +ε
其中,β0是常量,β1、β2、β3、β4、β5、β6、β7、β8、β9、β10、β11、β12和β13代表回歸系數,ε是隨機擾動項。
本文采用EXCEL和SPSS 22.0 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處理,得出相應結論。
對于樣本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水平的描述性統計的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EDI描述性統計
可見均值由2012—2013年達到一個小高峰,2014—2016年呈上升趨勢,可見企業環境信息披露水平逐步提高。標準差呈現出與均值同樣的趨勢,即公司披露水平的差距逐步拉大,初步認為披露水平較好的公司持續進步,而水平較差的公司進步緩慢甚至未采取任何措施。
采用SPSS統計軟件對各自變量進行處理,得到均值和標準差如表3所示。

表3 自變量描述性統計

表4 Pearson相關性檢驗

續表4
可以發現,各企業所在城市PITI得分的差異較大,而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城鎮生活污水處理率的值較高,而企業所在城市間的差異較小;企業的產權比率、獨董比例、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百分率形式)、流通股比例、國有股比例的差異較小,其中流通股的比例普遍較高,國有股的比例普遍較低;各企業的上市年限大概為9年,企業間的差異較大。
在進行回歸分析前,本文對各自變量之間的相關性進行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
EDI在1%的水平上與SIZE、EPS、STATE、YEAR呈正相關,與ISWR呈負相關。EDI在5%的水平上與TRAD呈正相關。對于自變量之間分別都有在1%或5%水平呈現相關關系,必須對自變量的多重共線性加以考慮。
判斷存在嚴重多重共線性的標準是:允差小于0.1,或者VIF大于10。誤差介于0.5~1時,多重共線性可以基本不予考慮。共線性檢驗情況如表5所示。

表5 共線性檢驗情況表
各自變量的允差都大于0.1,最大值為0.9576,最小值為0.6414;VIF介于0~10且靠近于1。基于容差與VIF,各自變量共線性問題在可容忍范圍內,基本可以忽略。相關模型設計及變量選取符合要求條件。

表6 回歸系數結果分析表
從表6中可以看見,EDI在1%水平上與SIZE顯著正相關,與ISWR、LEV顯著負相關,與其他變量關系不顯著。即企業規模與企業環境信息披露水平呈正相關關系,支持了假設H1。PITI得分(政府監管壓力)與環境信息披露水平關系不顯著,假設H2未能通過檢驗。城市的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城鎮生活污水處理率與環境信息披露關系不顯著,盡管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與環境信息披露水平呈負相關關系,但是與假設H3相左,假設H3未能通過檢驗。
為了檢驗結果的可靠性,本文擬對環境信息披露水平、企業規模、產權比率這三個自變量變換計量方法,重新設計以檢驗前面提出來的各個結論。穩健性檢驗是為了考察當對某些變量重新選擇測量指數時,實證結果是否仍然能有效驗證提出的假設,即各指標測量方法和相關指標對假設解釋能力的效度。
(1)因變量:環境信息披露水平。對于環境披露水平的量化指標EDI,將設計一個新變量“EDI/CSR”作為替代,即在和訊網上市“社會責任評測體系”中的環境責任(EDI)與企業社會責任總得分(CSR)的比值,作為因變量。該變量可以體現出企業對諸多社會責任中對環境責任的重視程度,同樣具有研究意義。
(2)自變量:企業規模。對于企業規模,在原模型中的總資產的自然對數將被替代為營業總收入“GR”,營業總收入指企業在從事銷售商品,提供勞務和讓渡資產使用權等日常經營業務過程中所形成的經濟利益的總流入,往往是企業資產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規模的體現。
(3)自變量:產權比率。對于產權比率,將選用資產負債率“AL”作為替代。產權比率是負債總額與股東權益總額之比。產權比率反映由債權人提供的資本與股東提供的資本的相對關系,反映企業基本財務結構是否穩定。資產負債率與產權比率都是代表企業資本結構,反映企業的長期償債能力。
(4)自變量: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對于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由于研究的低關注度和資料的難以獲取性,目前沒有較為準確的指標能替代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故不對該自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如表7所示。

表7 穩健性檢驗表
模型1中,環境責任占社會總責任的比值與公司規模仍然在1%水平上呈正相關關系,與前文的假設H1保持了一致性,而與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產權比率的關系與前文結果相同。模型2中,環境披露水平與營業總收入仍然在1%水平上呈正相關關系。而模型3中,雖然資產負債率未能與環境信息披露水平在1%水平上呈正相關關系,但是其他指標的關系并能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可見資產負債率不能很好地代替產權比率對環境信息披露水平的影響。總體而言,本文檢驗結果的可靠性基本上得到了驗證。
本文對廣東省266間上市企業從2012—2016年的數據進行研究,發現越來越多公司愿意披露環境信息且披露水平越來越高。同時,在利益相關者理論的指導下,驗證前人的結論,即公司披露水平與公司規模呈正相關關系。而對于政府的監管壓力、地方環境能力、公司股權結構的研究并沒有取得很好的檢驗結果。另外,環境信息披露水平與產權比率呈負相關關系,與信息傳遞論等諸多理論相左,是否可以認為債權人施加壓力令企業減少環境信息披露,目前還未有較好的理論來解釋該現象。而環境信息披露水平與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呈負相關關系,初步推斷為在地方較高的環境水平條件下,企業沒有披露環境信息的必要,顯然在當前的狀況下,該說法行不通。
4.2.1 政府日益健全法規制度
我國是依法治國的國家,而廣東省是我國目前重點的發展地區,無論從國家或是地方的立法都會對其他地區產生榜樣作用。從本源上,在污染環境行為的分類和程度進行更為明確的定義,以達到量化考核,獎懲分明的效果。同時在監督者上,首先要提高監督者的水平,監督者的權力同樣需要規章制度來約束,避免出現權力尋租的現象。然后政府完善環境信息披露的法律體系,在制定好環境表現優劣的評判標準的前提下,逐步追究企業的環境披露水平及其真實性。
4.2.2 實現統一并建立環境信息披露數據庫
多年來環境相關和環境披露的法律法規層出不窮,并不是所有企業對這些法律有明確的認識,并作為標準去執行。事實上,在收集資料的過程中,各法律條文和數據極為零散,并沒有一個網站能很好地去整合這些信息,更別說那些搜索能力較弱的公眾去行使他們的知情權。首先,政府應當所有法律收集在一起,做好分類,并按照實際情況進行調整,并公布今年企業應當遵守的標準法律,而地方政府再根據當地狀況二次調整,以達到因地制宜的效果。對于企業可以在網站根據自身行業等條件得到自己的明確定位,得知當年或當期應該遵守全部法律,這樣能有效避免法律間的矛盾、不同法律不同解釋而引起的法律糾紛或是鉆法律漏洞破壞環境的現象。而監督者則需按照設定好的法律進行監督而不是任意裁決,同時應當編寫監督報告以供公眾查閱。
在披露方面,在披露標準統一的情況下,企業只需在設定好的條目中登記信息,不必畫蛇添足,同時監督者應當實地調查辨別信號的真偽。企業環境信息披露的時間不應當局限于某年或某個會計期間,而是在相關法律的鼓勵下,在網站上實時展示自己的環境表現,頻率越高,獎勵越高。
以上的一切都應在統一的環境信息披露數據庫進行整合匯總并儲存信息,而在相關聯統一網站上展示信息。如此這樣,無論是政府監管,企業提升,還是公眾知情,學者研究都是極為便利且收益巨大的。
4.2.3 促進粵港澳三地合作
2016年1月1日起,港交所將推行以“不遵守就解釋”為原則的強制性ESG(Environment、Social Responsibility、Corporate Governance)信息披露制度。相對而言澳門的相關法律顯得寥寥無幾,盡管香港ESG信息披露制度起步較晚,但發展迅速,國際影響力大,而廣東省作為二者之間,充分發揮“一國兩制”的優越性,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況且廣東省內部經濟發展并不平衡,三地在經濟合作的同時,應當加上學術的交流,學習優秀的法律法規,逐步健全企業環境信息披露制度。同時香港的環境治理和監督卓有成效,監督人員可以多地共同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