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彈頭內都注入最猛烈的毒藥,只要射中身上任何地方,都可以引起血液中毒而無法救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卻遭遇臨時變卦,蔣介石時常后悔沒有在那個時候動手,而留下這一禍根來搗亂。
突如其來的“新任務”
1948年11月間,我(沈醉,原國民黨軍官少將)在昆明擔任國民黨特務機關國防部保密局云南省站站長時,突然接到保密局局長毛人鳳給我一份急電,叫我把云南省站的職務交給副站長皮紹晉代理,立刻赴南京另有任用。我從昆明飛到上海后立馬轉乘火車前往南京,他特派保密局總務處長成希超到車站接我,并送我去玄武門到傅厚崗那條馬路上的保密局外賓招待所“誠廬”休息。
這個地方當時是保密局專門用來作為與中統局、憲兵司令部、國防部二廳等特務機關首腦開會用的,偶爾招待過美方特務頭子。平日一般外勤省站負責人去南京,多半招待住安樂酒店或保密局開設的珠江飯店,這次卻例外地讓我住入招待所“誠廬”。我對這種招待感到奇怪,便問成希超叫我到南京有什么事,他也弄不清,只聽說有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在等我去做。
當天下午我正準備去見毛人鳳時,他卻先到“誠廬”找我,只簡單說明這次是由蔣介石指定叫我到南京主持刺殺李宗仁的工作。這個工作毛人鳳原本是叫保密局主管暗殺等類工作的行動處處長葉翔之來主持,后來蔣介石知道葉翔之是個文人出身,一向主持內勤工作,連手槍都不會用,便決定調我這殺人有經驗的劊子手去擔任這一項任務。毛人鳳說完便邀我一同上車去見蔣介石。
我們從下午3點等到5點多,蔣介石才抽出時間見我們。他這次談話態度非常和藹,很親切地問了我云南站的工作情況和我的家庭情況,最后才問到我知不知道這次調我到南京的新任務。我說毛局長已告訴我了。他一再說明這是關系到黨國安危的大事,叫我絕對不能泄漏,要我從速布置好以后,只等他一決定行動時,便要絕對能完成使命。我在告別時也堅決表示,為了不辜負他的期望,任何犧牲都能辦到。他很高興地握著我的手對毛人鳳說:“這是我們最忠實勇敢的同志,他工作上生活上如有困難,你要盡力幫助解決。”
“特別行動組”的成立
第二天上午我到保密局,毛人鳳只找了局長辦公室主任潘其武和葉翔之與我四個人進行商量,連副局長徐志道都沒有參加。當時決定擔任這一任務的單位叫“特別行動組”,進行的辦法分為兩部分,一個是擔任暗殺;另一個是防止李宗仁離開南京。同時也研究了對其他的幾個桂系頭子也采取同樣辦法來對付。布置方面由我與葉翔之親自協商辦理,會后由毛人鳳分別通知經理處和人事處,凡是“特別行動組”要錢要人應盡量滿足需要。
一個星期以后,這個組便作了以下的具體部署:暗殺李宗仁的工作由我主持,毛人鳳選派了秦景川、王漢文兩個人作為我的助手。秦景川一向在軍統看守所中擔任殺人的工作,槍法準確,也很沉著;王漢文為東北慣匪,從小干殺人越貨勾當,能以手槍射落空中飛鳥;我在軍統中也一向是有名的神槍手。李宗仁當時住在傅厚崗后面,他汽車進出轉彎時速度很慢,從兩面同時射擊很有把握。為了偵察他的行動,我們便在馬路通向他住宅的轉角處開設了一個舊書攤子,一面可掩護偵察,一面可以在決定行動時利用這里多站幾個人不易被發覺。
為了防止李宗仁突然離開南京,我們又分別派人在光華門外飛機場附近一條小街上開設一家小雜貨店為掩護,如發現李宗仁到機場乘飛機走的時候,立刻報告毛人鳳,通知空軍,準備用戰斗機在空中將李宗仁的座機擊毀。當時桂系軍隊有一部分在安徽,為了防止李宗仁等乘火車走,便在江南鐵路車站附近買了一個小木房子,派人擺設香煙攤,監視行動。此外,在湯山附近通往杭州的公路上,我們也派了兩個人開設一家小飯館,擔任監視。另外還在白崇禧的住宅對門也開了一家小酒館,白崇禧的衛士成天到這家酒館里來飲酒聊天,對監視白崇禧的行動很方便。毛人鳳撥給“特別行動組”兩部速度最快的小車,準備李宗仁坐火車或汽車離開南京時,可以追到半路上去進行狙擊。
刺殺之謎:他沒打算殺掉李宗仁
1949年1月中旬,是行動組最緊張的時候,那時蔣介石正在考慮是暫時退休交給李宗仁來代理還是把李宗仁暗殺后自己繼續干下去。因為在淮海戰役中,蔣介石的精銳全部被殲滅,李宗仁卻還擁有一部分桂系武力,正在趁機進行逼宮的把戲。在那一段時間中,毛人鳳天天叮囑我做好一切準備,以便蔣介石一下命令就動手。
當時我和秦景川、王漢文都準備好每人兩支手槍,彈頭內都注入最猛烈的毒藥,只要射中身上任何地方,都可以引起血液中毒而無法救治。吳德厚開設的舊書攤上也準備好一挺手提機槍和幾顆炸彈,作為掩護和加強行動的用途。毛人鳳怕李宗仁在那幾天不出來,又叫我在他的住宅附近進行勘察,以便蔣介石命令下來立即執行。
直到1月20日,毛人鳳才找我去,叫我馬上結束這個組的工作,把所有擔任監視的人交給人事處另外安置,只叫我把秦景川、王漢文、吳德厚三個人帶回昆明去,準備必要時再為蔣介石去刺殺他所想要殺掉的人。
到了1949年9月,毛人鳳在昆明見到我時,還一再提起這件事。他說蔣介石時常后悔沒有在那個時候動手,而留下這一禍根來搗亂。
(《親歷者講述:蔣介石》,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 沈醉/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