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樹 李慧子
那些設置了朋友圈3天可見的人,最終都消失了?
今天是我在微博超話(指微博平臺中的超級話題,有相同話題的人聚一起形成的小圈子)連續簽到一年零八個月整的紀念日。在過去10分鐘內,我發的應援掄博有16條,在廣場發布 了5個帖子。
在LOFTER上,1082個粉絲喊i我“大大”。他們熱絡地按下“喜歡”按鈕,并在“打賞”后小窗私聊我,吹 爆彩虹屁。
抖音、斗魚、Vlog……我玩遍各大熱門應用,甚是得心應手,但卻將近半年沒有發過朋友圈了。
一個月前,我在朋友圈設置了一條橫亙屏幕的淺灰色直線,搭配“以下內容對朋友不可見”的絕佳字樣,規定了朋友圈三天可見的有限范圍。也順理成章地圈起了我的避風塘。
多虧了這項設置,我得以在沒有隱私的網絡世界里。偽裝成一個完美的透明人。
朋友圈的人設,如今不再是簡單的自我展示,而是一個形象整飾、人脈積累,甚至是社會資本流動的舞臺。發朋友圈,已然進階為一場大型藝考賽事。加濾鏡、調曝光、暗影高光平衡一起上,輔以艱深晦澀的小語種文案搭配、設置分組可見這一系列復雜操作后,你才能裝作若無其事地按下“發送”鍵。整個流程走下來,任何一個流程都不敢松懈。
年輕人承擔的社交壓力與日俱增。逃離微信的呼聲愈演愈烈。
2019年張小龍在微信公開課上曾說。微信每月的月平均活躍人數是10億人。而在這10億人中,每月有2.5億的人是不會點開朋友圈的。同時,“3天可見”功能上線僅僅一年,就已成為最受歡迎的功能,總共有1億用戶使用了它。
也就是說,你的微信好友中每十個人中就有一個,是設置了“朋友圈3天可見”的,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你自己。
然而,微信在剛開始時遠不是現在的模樣。
2011年1月21日,微信發布。在上線433天的時候,用戶數達到1億;在短短兩年時間內,微信的用戶突破3億。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QQ逐漸被冷落。人們追隨著大部隊的腳步,極速地建立起一個只有“熟人”的微信社群。
人們剛開始和微信的相處如同熱戀。但就和熱戀一樣,這種感情來得怏,去得也快。企鵝智酷的調查報告顯示,從2014年開始,微信的好友數量就開始大幅增長,用戶們的六成好友均來自職場,有的是客戶、有的是同事。
主體是職場人的微信用戶,需要加各種客戶或者其他需要獲取資源的人,這讓朋友圈變得不再是熟人社交,而是一個建立了“人設”的泛社交平臺。
人們抱怨微信不自由的同時,又不自由地被迫使用著微信。而朋友圈。也從學生時期只有朝夕相處的同學在相互溝通感情的平臺,變成了即便沒見過面的人都能觀賞的動物園。
牛津大學教授羅賓·鄧巴針對幾世紀以來的社交群組進行過研究?;谒鲜兰o90年代的研究結果“鄧巴數字”(Dunbars number),他認為人類大腦內負責有意識思想與語言的區域一一新皮質(大腦皮層的背面)的大小限制了我們。就算我們再愛社交,也只能管理150個朋友。
他將“能維持住的”朋友定義為那些“你給予關心而且每年至少聯系一次”的朋友。但是,不少人認為隨著社交網絡的發展,社交變得更簡單,鄧巴數字的上限也應該有所提升。
事實上也確實有人能熟練管理好微信的5000好友,但是對于另一些人來說,當微信從隨意表達自己的心情的平臺,變成精打細算的表達工具時,他們需要的,是做減法。
人們對微信的厭倦,不僅僅是設置“3天可見”?;ヂ摼W漸漸延伸出了一群人,他們通過減少使用微信來規避過度的社交,好似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韻味,這些人自稱“陶淵明式歸隱”。有些人直接關閉了朋友圈,有些人即便開放了朋友圈,也只發布過寥寥無幾的動態,有些連微信都很少登錄。
我對開設“3天可見”的朋友做過一些小調查。有人認為,3天可見是形象管理的必要:“要是讓別人看到我6個月前的狀態,我會很沒有安全感。3天是一個界限,我能控制住自己的形象,也就不用擔心別人對我的看法了口”
對于另一些人來說,3天可見,甚至不發朋友圈,是社交管理的一種補救性手段:“我的朋友圈,早就不再是朋友的圈子。社交構成太復雜,加上沒有標簽和分組的有效管理,就只能用3天可見來補救。”
3天朋友圈可見,原因各式各樣。但心理學的路徑卻是相似的。人們在生活中面臨選擇的時候會進行衡量(trade off),計算成千好友管理的成本和受益。成本太高,所以他們放棄管理,設置3天可見、不發朋友圈甚至逃離微信。
《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和《維度研究》(Latitude Research)聯合出版過一份關于網絡分享心理的研究報告《分享心理研究》(《ThePsychology of Sharing》)。在對2500位中度及重度分享者進行實證調查后發現,比例最高的動機,無不具有展示自我的功能,包括向他人傳遞有價值(94%)、維持并發展人際關系(78%)、介入外在世界以實現自我(69%)和向他人展示自我(68%)。
馬斯洛需求中最高一級的“自我認同”需求,是我們需要的價值、思想以及情感的認同。我們表達,是想要展現更好的自己、實現自我的價值。
如果在和人的接觸中感受不到對自我的認同,我們會本能地喪失對這種無效社交的喜愛,這也是為什么微信變得不那么真實的原因。我們渴望做自己,讓自己的內心滿足與快樂。于是,人們盡管渴望表達,但在認識到微信上找不到認同感,又不想付出管理朋友的成本后,人們開始逃離微信,期待會有下一種更多人認同的社交媒體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