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智慧

中美貿易戰已使全球經濟增速跌至十年來的最低水平。2019年,全球經濟增長是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弱的一年,從去年的3.6%放緩至目前的2.9%,而到2020年預計為3.0%。
特朗普需要的不僅僅是在貿易戰中獲勝,更需要在2020年再次當選時為美國帶來良好的經濟前景。為了對沖股市動蕩、工廠產量下降和房屋銷售下滑,他已經著手在太平洋、大西洋和印度洋國家里,分別尋找新的貿易合作機會。
9月25日在紐約,特朗普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談成了階段性的美日貿易協議。按照雙邊貿易額計算,今后美方將撤消約92%、日方撤消約84%的關稅。
該協議的第一階段,將為美國農產品打開多達70億美元的市場。日本還將降低牛肉和豬肉等產品的關稅,并取消杏仁、藍莓和西蘭花等商品的關稅。特朗普表示:“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貿易協議……對美國的農民、牧場主和種植者來說是巨大的勝利。”
特朗普補充說,兩國承諾進行價值400億美元的數字貿易。同時,協議也將禁止對視頻、音樂和電子書等數字產品征收關稅。關于汽車及零部件的關稅,盡管也寫下了“撤消”方針,但并未提及時間期限,實際上被擱置。更加全面的貿易協議談判,將在4個月后開始。
在日美貿易協議框架之外,安倍晉三還答應購買美國的玉米。日方作出如此多的讓步,是因為安倍晉三一直渴望平息美方關于汽車關稅的威脅。萊特希澤雖然表示將日本從正在商討的汽車加征關稅中排除,但還是沒有忘記加一句“現階段”。近期,美國已開始對全球四大汽車制造企業展開反壟斷調查。有推算指出,豐田等日本車企有可能要增加最高達5000億日元的成本。
對于特朗普政府而言,與日本達成的協議,將成為原本一片灰暗的貿易戰的亮點:民主黨人正忙于進行與彈劾總統有關的調查,無心批準特朗普政府談下來的《美墨加協定》;美國與中國的經貿談判仍需要時間。
2020的大選季,正值美國經濟開始感受到特朗普激進的貿易政策之痛的時期。美聯儲七周內第二次下調基準利率,并因貿易爭端產生的不確定性增加,很可能祭出進一步的降息措施。美國經濟疲軟的態勢和2020選舉周期提前吻合,特朗普不得不擔心自己的政治遺產和連任前景。
特朗普特別關心美國農民,畢竟他們是共和黨在幾個農業為主的搖擺州的選民基礎。美國農民在貿易戰期間蒙受了不小的損失,因此,特朗普近日與日本的貿易協議涉及更多的美國農產品,也就不足為奇了。
英國首相約翰遜大概是唯一一個比特朗普還急于達成貿易協議的人。10月31日“脫歐”在即,但自約翰遜今年7月上任以來,執政黨已經在議會中失去了多數席位,并屢遭挫敗。
約翰遜期待以新的貿易協議,抵消英國“脫歐”后的貿易損失。他宣布,英國將“鋪開紅地毯”,成為“全世界開創、運營與建立企業的最佳地點”。
美國是繼歐盟后的英國第二大貿易伙伴,并且是2018年英國最大的單個國家出口目的地,也是英國第二大進口來源國。
約翰遜和特朗普原定在聯合國開會期間,為談判協議設置“一份全面路線圖”,但因細節沒有完全確定而被迫延后。路線圖可能在特朗普12月訪英出席北約峰會期間公布。
據悉,美方最大優先方向是,大幅降低英方對進口鋼產品加征關稅,同時減少或停止對技術巨頭征收數字稅。英國最大訴求則是,讓本國金融服務企業進入美國市場。
在歐洲大陸上,美國還在對一項新的法國數字稅展開調查—它威脅到了美國互聯網巨頭在歐洲的生存,即使8月26日法國總統馬克龍宣布“我們已經達成了很好的協議”。
兩國貿易爭端于7月拉開序幕,針對大型科技公司,法國從其數字業務收入中征收3%的新稅,數字業務包括收集大量用戶數據和出售有針對性的廣告。作為回應,美國發起了貿易調查,特朗普威脅要對法國葡萄酒加征關稅。
據路透社報道,由法國財長勒梅爾、美國財長姆努欽、白宮首席經濟顧問庫德洛敲定的折衷方案的內容是,如果法國征收的數字稅與經合組織研擬的課稅機制有落差,法國將會退還其差額。
目前,美國和歐盟的貿易協商陷入停頓。法國、英國、德國計劃在聯合國大會框架內商討伊核協議問題。特朗普則表示,美國不需要馬克龍調停美伊關系,“他們(伊朗)知道如何聯系我們”。
9月26日,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的話報道稱,美國已經獲得世貿組織的許可,將對75億美元的歐盟產品加征關稅,理由是歐盟非法補貼空客。在這一背景下,歐盟開始討論對40多億美元的美國輸歐商品加征關稅。
9月22日,特朗普和印度總理莫迪一起出現在休斯敦的集會上,大大增加了人們對世界第一和第七經濟大國之間達成貿易協議的希望。特朗普在見莫迪之前與媒體互動時曾表示,希望雙方“很快”締結一項有限的貿易協議,而稍后將簽署全面的自由貿易協議。
2018年,美國從印度進口商品總額達544億美元,向印度出口331億美元,貿易逆差為213億美元。特朗普一度將莫迪稱為“關稅之王”。
今年夏天,特朗普政府結束了對印度的普惠制待遇,美印貿易緊張度激增。根據美方數據,截至2017年,約56億美元印度輸美商品享受普惠制待遇,印度是該制度的最大受益者。
2018年,美國從印度進口商品總額達544億美元,向印度出口331億美元,貿易逆差為213億美元。特朗普一度將莫迪稱為“關稅之王”。
作為對美國取消普惠制待遇的回應,莫迪政府提高了對28種美國產品的關稅,特朗普稱此舉“不可接受”。這些針鋒相對的新聞,雖然和中美貿易戰相形見絀,但還是擾亂了全球經濟和市場。
盡管呼聲甚高,雙方依然沒能在近日達成協議,反而重新僵持不下。
美國尋求降低關稅的清單,包括一系列農產品、乳制品、某些藥物支架等等。美國還要求對電子商務法律進行徹底修改,納入存儲數據以及云計算的訪問權限。作為回報,華盛頓僅愿意恢復根據普惠制計劃向印度出口商所提供的優惠的50%。
印度方面表示,把報復性關稅與部分恢復普惠制掛鉤,很不適當。
這也算得上是美國進行貿易談判時的典型案例:屢屢提高門檻,讓對方無從同意。套用一句老話:“如果無法達成交易,那么可能意味著有人實際根本不想達成交易。”
而在與莫迪表演“手拉手”之前兩天,特朗普以19支禮炮和海軍陸戰隊樂隊的演奏,迎接了澳大利亞總理斯科特·莫里森—這是目前美澳關系的高度象征。美國對于莫里森的國事訪問接待規模,僅次于去年接待法國的馬克龍。
作為“五眼聯盟”的成員國,澳大利亞已經禁止使用華為提供的5G網絡。同時,澳大利亞已經準備好20億美元資金,以便抵制華盛頓描述的中國向太平洋發展中國家提供貸款的方式—“發薪日貸款外交”的后果。
在進一步的貿易協議曝光前,莫里森已被批評替特朗普競選“站臺”—澳商在美國俄亥俄州的工業回收廠開幕,特朗普和莫里森一同出現。上屆大選時,俄亥俄是特朗普的一大票倉。
特朗普將外國首腦的來訪與美國大選綁定,收到的褒貶不一。這位“關稅總統”面臨著各方壓力,即便是談下來的美日貿易協議,也很難說是美國一邊倒的勝利。美國是否已進入“貿易戰收獲期”,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