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香平

當前,做課題研究成為許多幼兒園的常態化工作,也是幼兒園提升發展水平的必選途徑。建園時間稍長一點的幼兒園都獲得過或者正想要獲得立項課題。在幼兒園年檢、等級評估以及各類評選活動中,是否承擔過課題研究成為不可缺少的重要指標。然而,我們通過調研發現:課題研究并未成為教師專業成長的個人需要,并不是所有課題成果都能真正發揮作用,也并不是所有課題研究都形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可推廣應用的有效成果,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課題大而空、過程虛而不實。由此,筆者認為,當前處于學前教育快速發展的時期,教師隊伍的專業水平在逐步提升,我們應冷靜思考課題研究,激發教師多做一些自己想做、能做、會做叉能做好的研究,這樣的研究往往來自教師自身工作的真實需要,基于教師最真實的研究興趣,也是教師在日常工作中能開展且勝任的研究。這樣的研究話題往往是非常微小的,因此,筆者將其稱為“微研究”。
以微研究為切入點,開展真研究。在2001年以前,“研究”并未真正納入幼兒園工作任務之中,日常的教學研究僅限于教研活動當中,而且,幼兒園往往是在高校科研人員的帶領下,以實驗基地的形式參與研究,也只有少數優秀幼兒園參與課題申報并開展研究,尚沒有明確的政策文件要求幼兒園必須要獨立進行課題研究。但是,2001年《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試行)》頒布之后,正值全國上下熱火朝天地進行破舊立新的第八輪基礎教育改革之時,中小學校全部納入課程改革、課堂變革與課題研究的進程中,研究氛圍濃烈,這也逐步影響到幼兒園的工作規劃。在2007年,全國啟動校本教研制度建設和園本教研研討后,幼兒園正式把“研究”作為一項任務寫進了常規工作章程之中,各級學會積極推進規劃類課題申報,一些省市開始將是否開展了課題研究作為評估幼兒園辦園水平的重要依據。“園園有項目,人人有課題”就“忽如一夜春風來”,但“干樹萬樹”并未真正開出“梨花”。幼兒園教育一直受到基礎教育其他學段的影響,幼兒園的研究工作也主要是按照其他學段來模仿。可見,幼兒園的研究經歷了“從無到有”的過程。現在,我們隨便到一所幼兒園去,都會看到豐富的“研究成果”,但這些成果往往是用于應對檢查、評估、評優和存檔的,園所自己并不加以利用,更難以推廣,所以,這些尚難以歸入“真研究”的行列。
什么才是真研究?基于多年對幼兒園教育常規的了解和教研管理工作的經驗,筆者認為,幼兒園應該擺正自身實踐角色的定位,幼兒教師應發揮自身扎根實踐的優勢,從自身最需要、最擅長和最能解決問題的地方入手。既然我們做的是微觀的工作,那就應該做微觀的研究;我們的工作本身就很瑣碎,那就不妨做微小的研究!
一、微觀研究并不低人一等
受傳統習俗的影響,偏向實踐的、俗世生活的,仿佛就是低級的;而注重宏觀視野、理論建樹的,才是高水平的。這對廣大教育研究者來說可以各取所需,但對一線教師和幼兒園來說就易受禁錮:摒棄我們最擅長的實踐,去做我們最不擅長的理論建構,當然是痛苦的!
我們要樹立起微觀研究的自信,因為,微觀的生活和工作本身就是我們所擅長的。我們只是從擅長的工作與生活中提取出帶有共性的話題,以相對規范的研究而不是閑話家常的方式來進行連續性思考。微觀研究既要去實踐學前教育的思想和理念,去檢驗實踐對理念的具體化成效,也要去提煉實踐中的好方法,形成可以供他人借鑒的有益經驗。如此,研究方能從被迫的、任務式的、外在的轉變為我們內在的追求。
當我們真正思考微觀的問題時,我們就能感受到研究的具體化和生動性。我們會從熟悉的問題開始,一步步向理論尋找依據,向實踐探索方法,從“觀微”中獲得“微觀”,并逐步提升到中觀理解,甚至具備宏觀情懷。正如,我們先有一個生態小問題的探究,才能更真切地去思考保護生態的依據和方法,而不會以一所幼兒園的力量去建構一種生態教育系統,或者研發一套生態教育課程。
二、微小研究并不囿于經驗總結
微小研究不是個人工作小結,更不是只為自己服務。微小是一種路徑選擇,可能是內容上較為具體,或者是方法上較易操作,還可能是研究的人員、時長或條件保障等方面簡易便捷。但是,無論是關注幼兒某個單一行為的發展,還是思考一日活動環節的架構,都不是要進行純粹個人的經驗積累或方法提升,而應帶有一定的共性特征,能為他人提供一定的參考價值,這樣才算得上是研究。
微小研究的重點仍然是在研究上,研究比經驗總結更正式,更需要規范性和科學適宜性。因此,微研究應遵循研究的基本要求,具備一定的研究邏輯,諸如形成研究主題、確定研究目標、制訂研究計劃、選擇研究方法、實施研究過程、總結研究成果并進行力所能及的推廣等。這些步驟看似比較煩瑣,實際上更能幫助我們梳理思路,而不致使我們流于日常生活式的經驗總結之中。
三、微小研究來源于實踐并提升實踐
微小研究通常是基于具體實踐工作而發起和開展的,指向性明確,針對性強,且具有實用性。它所指向的通常是具體問題,所針對的常常是教育實踐的行為與成效,且適用于改進課堂、提升課程和促進兒童點滴成長。作為教育理想的現實執行者,幼兒園和幼兒教師都應基于實踐來思考實踐,源于實踐來提升實踐質量。作為區域性的研究與指導工作者,我們更應引導幼兒園和幼兒教師認識到并充分發揮自身優勢,而不是專門找問題和不足。
研究可以是從問題中來,但并不囿于負面問題。微研究來源于實踐,更指向對實踐的總結與提升,開展微研究有利于尋找真實踐,真實踐一定是既有好的也有不足的。在微研究中,我們應激發教育工作者更主動地觀察、積極地思考,以自己的研究興趣和關注點去開啟研究,帶著自己的思考去開展實踐工作。
四、在微小研究中探索真問題
我們以較真的方式來進行微研究就可以走向真研究。研究主題或研究問題的價值,并不能依據大與小的標準來判斷,并不是大的話題就能研究出豐富的成果,微小的問題也許更具真理性。排隊是幼兒園最常見的過渡環節,每天都在進行,太具體也太微觀,它有研究的價值嗎?在“幼兒園一日活動排隊策略的中美比較”研究中,筆者從國內與美國各選了幾所幼兒園進行對比,印象最深刻的是美國幼兒園教師非常期待研究結果,而中國幼兒園教師都很自信地說這個早就形成了常規,似乎難以取得研究性成果。筆者是因為在一日活動中發現教師對排隊活動意義認識與理解有差異,認為這是一個值得研究的主題,所以才以規范的方式確定研究主題、選擇研究對象、選取研究方法、設計訪談提綱、預期假設并實施研究來驗證假設,最終形成自己的研究思考。
這里所說的真問題主要指研究者的真實需求,包括思考中的真需求和研究中的真需要。例如,筆者在研究中原以為“排隊”是一個大家都明白的概念,然而在實際入園觀察時發現,如何確定什么時候是排隊的開始?如何表現排隊結束?什么才是排隊,是靜止的還是運動式的,是站著的還是坐著也可以的?原來,人們經常使用的“排隊”似乎缺乏一個嚴謹的界定。于是,筆者查找資料并結合幼兒園實際情況進行概念的界定,這對研究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研究過程中,又會不斷引發出許多新的思考:排隊的教育價值究竟是什么?人人都會排隊嗎?如何排隊更有效率?教師會對男生與女生提出不同的排隊要求嗎?誰站隊頭誰站隊末,為什么?排隊時可不可以講話,為什么?這些疑惑使得研究要進行下去就需要設計更多的訪談內容和觀察表格,這就是對研究方法與路徑的篩選。筆者經過對比分析之后發現了許多共同與不同之處,其中,中美兩國研究對象的兒童觀不同,是最重要的文化差異,這就是研究成果。
由排隊這一微小研究,延伸到日常生活中,進而觀察生活中成人對排隊的理解與實踐方法。筆者發現,許多人不會利用廁所的空間布局合理排隊。一些沒有排隊策略的人往往會隨機選擇一個蹲位,在門前等候,卻又后悔自己站錯了地方。而正確的排隊應是站在公廁的入口處,一人當先,所有蹲位無論哪個先啟用都是站隊頭的優先。當你把研究的主題不斷進行縱向或橫向延伸時,你就是在較真,想要在不同的地方去檢驗研究中發現的東西,那就是在做真研究,而且研究得很真切。
在最近進行的“關于幼兒園教師工作生活質量現狀”調研中,我們發現,參與調研的756名幼兒園教師大多認為:當所做的工作是力所能及,即自己預估自己能夠勝任這項工作的時候,更容易被激發起工作動力和熱情,更容易促進教師形成自我經驗。同理,在研究工作中倡導微研究,就是希望教師多做一些自己勝任的研究,從小處著眼,從微處切入,以力所能及、有力必盡的較真方式進行研究,更容易形成自我經驗,獲得實質性的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