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婷



TA的成長:劉思麟,就讀于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攝影專業研究生班,愛好是“偽造”和歷史名人的私密合影,她制作的20張跨越時空的名人合影,組成了《無處不在》這組藝術作品。“每個普通人都有機會表達自己,不僅僅是藝術家、名人。”
適用話題:創作;傳播;文化;藝術
春末故宮里的梨花飄落,她拍下來,在微博里寫:“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蒙月轉廊。”她是故宮博物院傳說中的“修文物的女孩兒”,工作的主要內容是對文物的傷況進行二維和三維的信息采集。
劉思麟在白天與夜晚呈現出的是完全不同的面貌——白天在故宮這樣嚴肅的歷史圣殿里工作,晚上她卻熱衷于用攝影創作去解構歷史。你很可能見過她的藝術作品,在一組叫作《無處不在》的作品里,她把自己和20世紀的許多大人物PS在了一張照片里。
她把蔣介石P掉,自己站在了宋美齡旁邊;把薩特P掉,將手搭在波伏娃的肩膀上;她還曾與戴安娜王妃、瑪麗蓮·夢露、安迪·沃霍爾、弗里達“同框”。每一張照片看起來都是既幽默又和諧,她的同事知道這件事情后,常打趣地喊她“藝術家”。
21歲時,劉思麟開始做第一張照片。最開始是為了好玩兒,一天她看到媽媽的一張老照片,短發,穿著襯衫,看起來很干練,酷酷的。她覺得和現在的媽媽一點兒也不像,就P了一張圖,把自己和年輕時的媽媽放在一起。
這種自娛自樂后來漸漸變成了一種嚴肅的創作。她從海量的名人照片里,選擇她最想表達自己態度的照片。那時她的人生疑問是自己想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于是她就去和那些世界上最偉大的女性“合影”。過了兩年,這個問題解決了,她開始尋找潛意識里藝術夢想的根源,就開始與那些同文化相關的人物“合影”。
每一次“合影”,她都要構思自己要以什么身份介入,再根據時代背景選定服裝、動作和表情。在和戴安娜王妃的合影里,她站在王妃身邊,翻了個白眼。“我覺得她如果沒有王妃的身份,可能就會選擇這樣真實地表達自己。”
有一次,有一個公眾號發文講畢加索的生平,用了她與畢加索的合影——原來他們信以為真了。她向對方說明這是自己的創作后,這個公眾號還發了一個聲明,專門介紹了她。她覺得這很有趣。“我是一個在網絡世界中成長起來的年輕人,通過創作了解這個大眾文化影響下的時代。過去只有極少數的精英階層才能影響社會和時代,而今天的網絡環境給了每個人展示的舞臺,我們有了平等的機會去創造、傳播和表達。”
有記者問她,照片流傳出去,被人誤以為真怎么辦?她說:“那我的目的在某種程度上講就達到了,平等的傳播就是今天圖像的命運。”
到了26歲,她的這一組作品拿下了2016年的“集美·阿爾勒發現獎”。這個獎項被稱為攝影界的奧斯卡。很多人問:這算藝術嗎?當時推薦她作品的策展人這樣寫道:“無論是在靜態攝影還是目前被廣泛使用的網絡直播之中,劉思麟把自己的形象當作一種傳播介質,親身試探和演繹了互聯網時代中圖像的多舛命運。”
她不是一個在傳統文化里長大的孩子,十一二歲時就開始聽CD,從格萊美聽到老虎魚。她還喜歡看雜志,從內容到廣告,但只看圖片,發現好看的就翻不動篇兒。喜歡涂鴉,喜歡安迪·沃霍爾,喜歡波普,這是她的精神世界。
對她而言,到故宮工作完全是一個出人意料的選擇——“我們這代人,從流行文化里面成長起來。再稍微大點,就無縫鏈接到網絡時代。但總覺得忽略了自己的文化基因,所以想回到這個文化土壤里,而故宮也許是最能直接給我這種感受的地方。”所以到了故宮,她身上發生的故事其實是——一個新銳的當代藝術家,在故宮上班,她會遇到什么?
一個很大的挑戰是早起。一開始劉思麟住在通州,每天6點半出門,開車一路上都在心驚膽戰,怕遲到,“時間浪費得毫無意義,感覺能把人逼瘋掉。”后來她搬到了東四環,“生活在人擠人的地兒,心態也是分分鐘就能崩。”現在則是挪到了景山附近,每天路程5分鐘,省下的時間用來慢慢打發。
另一個問題是,該融入環境,還是做自己?剛進入故宮博物院工作那會兒,她學同事們的穿衣風格,穿得樸素、低調、沉穩,一頭黑發。很快她發現自己變得不開心了,因為穿著不舒服的衣服,熱情和創造力都被壓抑了,工作里也不敢表達自己。后來她就改回自己的風格,反倒好了許多,領導沒說什么,同事們也說她終于開始做自己了。
工作與藝術創作的一些技藝是共通的。她用攝影透光的方法拍古代書畫,能看到它們內部的信息和傷況。一個本質上非常個人主義的藝術家,也逐漸覺得,“其實每個人所做的一切,都能影響別人的生活”。
但藝術觀念的融合需要時間。最初她來故宮,是希望獲得創作的靈感。后來她發現,傳統文化與她做的當代藝術,嚴肅的工作與她解構的創作方式,東方與西方,嚴謹與自由,還是有些不一樣。
好在她還有許多漫長的夜晚,那都是她一個人的創作時間。每一個作品都很復雜。一張海明威的照片,她已經做了3年。那張照片里,海明威坐在家里的沙發前面逗貓,穿一件白色T恤,看起來很放松。她喜歡他這種狀態,也穿了個睡衣,扎個辮子,想像他女兒一樣。她分析了光線、景別、透視,但就是看著別扭,“不知道哪里不對,就是沒有找到原因”。
但她依舊覺得《老人與海》好,因此不想放棄。“小時候不理解海明威,《老人與海》就是捕魚,就是搏斗一下,幸存了。長大了會發現,和平凡做抗爭,是每個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