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心
說實話,我不是很想回到那個地方。陳舊的教室,破舊的窗,銹跡斑斑的鐵門和壞了三年的鎖,個別不齊的桌腳歪歪扭扭,晃亂了我的青春。這就是我的高中學校,也是初中學校。不是校園劇里的白墻紅瓦,也沒有那么寬敞明亮,卻也是遠在青山間的一味絕色。
我在這兒待了六年,吃了六年的紅蘿卜和香干,至今仍存有食堂為何每道菜都有胡蘿卜的疑問。我也很好奇高一那年那場籃球賽哪個班是最后贏家,鐵柵欄前那一株嬌艷的紅色未名花又是誰將它摘下?思索良久,后又詢問四方,但很抱歉,我找不到答案,正如我找不到為何現(xiàn)在又想回到過去,回到高一的起點,將那些點滴熬成酸甜苦辣的時光再走一遍的答案。
路人
我體質(zhì)較弱,咳嗽感冒四季常伴。高一那年姐姐復讀,媽媽辭了外地的工作回老家開了家小店,偶爾給我們倆送飯。有次咳嗽得厲害,媽媽特地給我送了碗銀耳雪梨湯放在門衛(wèi)室,等我知道時已是飯點后。
我走進門衛(wèi)室,說明來意后,便領著自己的雪梨湯進了右邊的存物間準備喝湯。因為學校的紫菜湯常年少油少鹽,我自然對這雪梨湯是滿懷熱情。可奈何一刻鐘之前才解決完午飯,嘗了三四口之后,我就有心無力了。默默地盯著這碗湯看了許久,我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解決掉它,直到身后傳來門衛(wèi)叔叔的聲音,我才回過神來。
“喝不完了吧?”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要不你晚上再來,到時我?guī)湍愣说轿业男N房給你熱一下。”
我驚訝得睜大了眼,有些意外,“啊,好的,謝謝叔叔。”
等到夕陽染紅了半邊山的時候,我跑到了門衛(wèi)室,發(fā)現(xiàn)雪梨湯已經(jīng)熱好。門衛(wèi)叔叔坐在桌前,和我談著古往今來的故事,從菜市場口賣蔥的老奶奶講到古代的四大美女。我在一旁喝著湯,聽著他講的故事笑的瞇起了眼。那一刻,歲月靜好。
自此以后,每次我進出校門遇見門衛(wèi)叔叔時都會和他打一聲招呼,他也會笑著喊我的名字,問我近來可好,學業(yè)如何?聽聞我的進步,他會為我豎起大拇指,知曉我稍有退步,他會告訴我未來可期,切忌悲傷。
三年一晃而過,知曉成績的我再次回到校園,他問我狀況如何,我揚起嘴角說,很好。而后,他笑得更加燦爛,又一次給我豎起了大拇指。
我的心確實不細,至今仍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記得的,是平淡青春里他平淡的關懷,是他為我豎起來的大拇指。
朋友
不知道該如何說起從前,是以懷念或以憎惡;更不知該如何談起你們,是以抒情或以笑意。不怕被人嘲笑,我曾在無數(shù)個深夜躲在被窩里想念你們。我想回到過去,若我餓了只需轉過頭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就可以得到班長贈予的零食;心情不好時會有人用多媒體放易烊千璽的舞蹈mv哄我開心;午睡醒來后在走廊逛一圈就有各類水果解渴,哪怕是拿著沾濕的扇子在四樓追逐打鬧,我也很懷念。
難得翻了一次日歷,才發(fā)現(xiàn)今日是老班的生日。此老班非彼老班,其實是老班長的簡稱。與她有關的記憶零散在時光流里,能在三秒鐘內(nèi)想起的事也只有那么幾件,卻一生都難以忘懷。
我自詡在體育方面是有些天賦的,畢竟初中拿了三年短跑比賽冠軍,因此參加高中運動會時我也是信心滿滿,卻不料對手都是初中就參加過體訓的后天奮斗型人才。當我心亂如麻地跑到終點時,代表著勝利的紅絲線早已飄落在地,我瞬間淚如泉涌。同學們關切的話語此起彼伏,獨獨她把我抱在懷里,拍拍我的背,對同學們說:“她只是覺得自己沒能為班級爭光,大家別擔心。”繼而又小聲對我說,“沒關系,你是最棒的。”
我又想起那年平安夜,班上正在上晚自習,冬夜的風無情地吹打著樹枝,班主任站在教室外隔著窗戶觀察我們的學習情況。而此時,我正被后桌纏著討要糖果,幾番爭斗下來,我終是選擇了妥協(xié),將手伸進了抽屜,拿出了糖果要給后桌。
這時班主任直接推開門進來走到我身邊,一把搶走我手上的糖,往地上狠狠摔過去,然后將我喊到了辦公室,一直訓到晚自習下課,班主任這才放過我。而我一路淚眼婆娑,帶著久久無法平復的心情回到了班里,直到被她抱進懷里才有所平復。依舊是溫聲細語,依舊是輕拍著我的后背,哄我回寢睡覺,臨別時還塞給我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匆忙的人間一場相識,感謝你為我慢下步伐,甚至停下腳步以懷抱給我溫暖。我與老班,并不是各自交情最深的朋友,卻難得她愿意如此待我。
老師
我是后進生,敏感多疑的性格致使我對于前路總是充滿懷疑與否定。在被前人描繪成充滿黑暗色彩的高三里,我曾有過一段最難熬的時間,起伏不定的成績讓我在晚自習安靜的教室里突然大哭起來,嚇壞了周邊的同學,甚至引來了在辦公室備課的班主任——松柏。
班主任的心理教育時長向來感人,而時境過遷,原諒我已忘卻近乎所有內(nèi)容,唯一能想起來的是他說的一句話,“怕什么?你都考不上的話,我們班就沒人能考上了!”
也許這句話當時只是用作安慰,但我依舊心懷感謝并且感到暖心。來自他人的信任,其暖度遠大于自己給予自己的鼓勵。此后偶爾心有異感時,就會想起這句話,告訴自己別人眼里的自己很優(yōu)秀。而我最終沒有辜負這句話,高考考出了一個優(yōu)異的成績。
再見
以青春概括這三年過于空泛,只因青春很長,高中卻只有那么三年。如今我已離校,新學校環(huán)境很好,教室寬敞明亮,道路兩旁滿是茂密的樹木,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身上,讓人覺得甚是溫暖,只是溫暖止于表面,不達心底。
蟬鳴喧囂了6月,教室外的大樹已枝繁葉茂,我們被時光匆匆趕走,但是沒關系,有緣的人未來還會相見。不想再懷念從前,所有與你們有關的回憶就到此為止吧。
千千萬萬思量過,不如轉瞬回首間。你回頭,我就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