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雷蕾唐娟玨
農業,國之命脈。農業興,則百業穩;農業強,則國家安。
新中國成立70年來,湖南農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三湘兒女憑著一股敢教日月換新天的斗志,借著一股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闖勁,靠著一股滴水穿石的韌勁,用勤勞、勇敢、智慧,在希望的田野上書寫了科技進步的華章。
科技強則農業強,科技興則農業興。
70年櫛風沐雨,湖南立足于農業大省實際,高度重視農業技術創新和推廣應用,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
糧食產量由1949年的64億公斤,提高到2018年的302億公斤。70年來,湖南是全國僅有的從未間斷向國家提供商品糧的兩個省份之一。
生豬出欄由1949年的190萬頭增加到2018年的5993.7萬頭,外銷量、出欄量分別居全國第一、第二;油茶面積、產量、產值以及苧麻產量均居全國第一,油菜、烤煙、茶葉、蔬菜、淡水產品、水果等產量居全國前列。
全省農產品加工業銷售收入達到1.65萬億元,躋身全國七強,成為全省三個萬億產業之一。
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達到58%,意味著科技進步對農業增長的貢獻率超過土地、資本及其他所有要素的總和。
……
過往輝煌皆序章。
未來芳華皆可盼。

袁隆平院士參觀海水稻試驗田(湖南省科技廳 供圖)
稻米鎘污染問題,一度讓人談“鎘”色變。而水稻專家們一直在尋找應對途徑。
專家們曾提出多種策略:研發將田中“鎘”通過微生物活化后從土壤中泵出的技術;通過選育低鎘品種、灌溉和調節土壤pH值到7.0以上,以實現綜合降鎘;等等。
一些降低土壤鎘含量的方法雖然可行,但成本較高,而篩選和培育籽粒鎘低積累水稻品種是較為直接與經濟的辦法。為此,湖南省篩選了一批“應急性鎘低積累水稻品種”,但這些品種效果并不穩定,一旦種植在高鎘污染稻區,其總鎘含量仍很可能超過0.2毫克/千克的國家標準。
經過4年攻關,湖南雜交水稻研究中心趙炳然研究員團隊通過基因組編輯技術與雜種優勢利用技術的集成創新,建立了雜交稻“親本去鎘技術”,研發出適于重度鎘污染稻田種植的“低鎘水稻”——雜交組合“兩優低鎘1號”及其親本“低鎘 1號”和“低鎘 1S”。
“新方法突破了原有技術瓶頸,降低了其‘鎘’吸收能力,水稻平均含鎘量下降90%以上。”對這項新技術,趙炳然滿懷信心和希望,“經過多點生態試驗,大面積培育‘低鎘稻’已有了技術條件,這為我國從根本上解決‘鎘大米’問題提供了現實可能。”
“向鎘宣戰”,對趙炳然來說,是他身為一名水稻科研人員的重要職責。而他對水稻的這份熱情和使命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其老師袁隆平的影響。
“90歲的年紀了,心中想的依然是國家糧食安全。有一次周末我去拜訪他,去了以后卻沒找到人,后來才發現老師在試驗地里。”提起袁隆平,趙炳然言語間充滿敬意。
自1964年湖南開創雜交水稻研究以來,以袁隆平為代表的水稻種業科研人員披荊斬棘,從大面積應用的第一代“三系法”雜交水稻,到第二代的“兩系法”雜交水稻,再到現在正攻關并取得重大進展的“第三代”雜交水稻,雜交水稻研究不斷取得突破。特別是新世紀以來,超級雜交水稻研究先后實現畝產 700公斤、800公斤、900公斤及1000公斤的第一期、第二期、第三期和第四期產量指標,目前正進行“18噸(畝產 1200公斤)”攻關。
近年來,湖南先后啟動了“超級雜交稻技術研究與示范”“超級雜交稻分子育種研究與示范”等多個科技重大專項,始終堅持把雜交水稻這個重大科技創新作為糧食生產發展的戰略技術。實施雜交水稻科技推廣應用工程,推動全國雜交水稻累計種植面積超過6億公頃,約占水稻總面積的 58%;累計增產稻谷7500億公斤以上,每年增產的稻谷可多養活7000萬人。
雜交水稻還為世界糧食安全做出了重大貢獻。在美國,“兩系法”雜交水稻播種面積也占了其水稻面積的半壁江山;全球有近40個國家開展了雜交水稻的研究和試種示范,年推廣面積約 1億畝(1畝≈666.67平方米)。

用一步法育種技術,通過白鯽和紅鯽雜交研制的合方鯽(湖南省科技廳供圖)
一粒種子改變一個世界,種業是農業領域科技含量最高的基礎環節。而雜交水稻的巨大成就只是湖南種業創新的一個縮影。
中國工程院院士、湖南農業大學教授官春云帶隊的國家油料改良中心(湖南)分中心,在“雙低”油菜研究領域取得了一批重大成果。“雙低”油菜新品種湘油11號,在國內外率先實現了甘藍型雜交油菜配套。“油菜化學殺雄強優勢雜種選育和推廣”“雙低油菜新品種湘油 15號選育和推廣”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選育的“湘雜油”系列雜交油菜品種在長江中下游地區成為主導品種。
中國工程院院士、湖南農業大學校長鄒學校領銜的“湘研系列辣椒品種(湘研 1~10 號)的推廣”“湘研 11~20 號、湘辣1~4號辣椒新品種的選育”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湖南湘研種業有限公司“湘研”系列種子影響了全世界的辣椒種植;“湘研”商標在印度成功注冊,這是我國辣椒種子商標首次在國際上注冊。
在畜禽水產領域,湖南自主選育的瘦肉型豬新品種湘村黑豬,認定為國家級新品種,為全國五大生豬品牌之一。魚類雜交育種技術,尤其是遠緣雜交和多倍體育種技術在國內乃至世界領先,育成了三倍體和二倍體的優良魚種,如湘云鯽、湘云鯉等。
在林果花草領域,全國獲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以上的油茶科研成果僅4項,湖南省占據2項。
在微生物領域,湖南省食用菌栽培總產量位居全國前十,開發推廣食藥用菌品種達30多種。
種業是農業的“芯片”,是戰略性、基礎性的核心產業。湖南高度重視種業發展,把打造種業強省作為推進農業現代化的重要抓手。科技,正在為當前的現代種業助力,也在為未來的農業現代化發展蓄力。
走進湖南省茶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技術中心(下稱“省茶業集團”),實驗室里研發人員人來人往,氣相色譜儀、液相色譜儀等儀器設備不停歇地運轉著。也正是在這里,誕生了多項科技創新成果——
“茶葉功能成分提制新技術與產業化”獲2008年度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
2011年,“茯茶產業化關鍵技術研究與示范”通過湖南省科技重大專項驗收;
“黑茶保健功能發掘與產業化關鍵技術創新”獲2012年度湖南省科技進步獎一等獎;
“黑茶提質增效關鍵技術創新與產業化應用”獲2016年度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
……
省茶業集團經理袁勇笑言自己就是湖南省科技重大專項的直接受益人。2008年,還在讀研的袁勇進入了“茯茶產業化關鍵技術研究與示范”課題組,可以說是伴隨著項目一起成長。
茯茶是黑茶的一種,因其具有消食、降脂等功效,幾百年來深受邊疆少數民族的喜愛。茯茶有益于身體的奧秘是什么?茯茶能不能采用嫩茶葉等高檔原料加工?茯茶能不能不緊壓成磚頭狀?……一系列阻礙茯茶產業提質增效的關鍵技術瓶頸亟須突破。在湖南省科技重大專項的支持下,省茶業集團聯合湖南農業大學等單位的研究人員開始了協同攻關。
通過試驗,課題組證實了茯茶的保健功能來源于其特有的冠突散囊菌,這種微生物因色黃呈花狀,被稱為“金花”。
讓黑茶原料長出“金花”變成茯茶,業內稱為“發花”。按照傳統技術,“發花”至少得要 12天,課題組經過反復試驗,創新茯茶發酵“發花”工藝,不僅可使“發花”周期縮短 3~5天,而且不管是粗大枝葉還是嫩綠新芽,都能在散放的情況下“發花”,實現了“誘導調控發花”“快速醇化”“散茶發花”三大核心技術突破,茯茶生產也實現了手工作坊式向機械化、連續化、標準化、清潔化生產的跨越。
2009年,年產高級茯茶5000噸的現代化生產線在益陽投產。速溶茯茶粉、黑茶提取物膠囊、顆粒型茯茶、巧克力型高級茯茶等多種方便型、高檔型的新產品紛紛面市。傳統的邊銷茶變成了高檔、方便的茶飲。據不完全統計,“茯茶產業化關鍵技術研究與示范”實施期間,湖南茯茶產業累計新增產業規模近6億元,新增利稅1.45億元,出口總額達2700多萬美元。
近年來,省茶業集團抓住黑茶消費熱興起的機遇,全面改進工藝、設備、原料配方,極大增強了產品科技含量。省茶業集團及其下屬企業白沙溪茶廠、益陽茶廠、瀟湘公司被評為“湖南茶葉千億產業十強企業”,臻溪輕輕茶榮獲“千億產業十大創新產品”。
將廉價的農林植物資源轉化為高附加值產品,促使傳統農業依托高新技術向現代化產業延伸,湖南省農科院農產品加工研究所(下稱“農產品加工所”)與省茶業集團不謀而合。
我國柑橘種植面積與產量均居世界第一,而湖南是柑橘主產區。但一些地方優質品種不多,競爭力不強,常常豐產就“賣難”。湖南省農科院黨委副書記、副院長單楊表示,要讓柑橘真正成為富民“金果”,根本出路是要大力發展柑橘加工。
然而,柑橘加工并不簡單。“20世紀90年代的傳統工藝要消耗五六十噸水才能生產一噸罐頭。”農產品加工所所長李高陽介紹,我國柑橘加工存在傳統工藝耗水量大且產生大量堿廢水,副產物綜合利用率低、高值化產品少,加工原料供應期短導致企業不能周年生產等瓶頸問題。
“九五”以來,湖南省承擔了科技部柑橘產業化攻關項目,單楊主持柑橘加工科研攻關。

省茶業集團基地茶葉初加工廠的綠茶加工生產線(省茶業集團 供圖)
通過多年努力,單楊團隊發明了柑橘酶法去皮脫囊衣技術及全自動化配套新裝備,實現了柑橘罐頭加工堿廢水零排放;研發了節水工藝、軟件和設備,通過適量用水、分類用水、循環用水等技術措施使噸產品耗水量降低了40%以上;創建柑橘副產物綜合利用技術體系,研發果膠、類黃酮、香精油等系列高品質產品,實現高值化全利用。
“皮渣創造的價值,甚至遠遠大于柑橘罐頭、橘汁等傳統柑橘加工產品。”在李高陽看來,柑橘全身是寶,其副產物的綜合利用前景廣闊。
全國每年產生柑橘皮渣1300多萬噸,內含果膠 13萬多噸、香精油 3萬多噸、類黃酮 1萬多噸,總價值高達200億元以上。但遺憾的是,以前受制于深加工技術瓶頸,大部分柑橘皮渣被當成垃圾填埋或焚燒,不僅無法產生價值,還帶來了嚴重的環境問題。國內生產所需的果膠、香精油和類黃酮,則主要依賴進口。
在湖南省科技重大專項和“十二五”國家科技支撐計劃的持續支持下,項目團隊圍繞柑橘果膠、香精油、類黃酮、辛弗林等功能成分,發明了一系列高效制備新技術,并開發了柑普茶、可降解農用包裝器具等系列高附加值新產品。突破了柑橘果膠高效制備與改性產業化關鍵技術,建成了亞洲規模最大的柑橘果膠生產線,研制酰胺化果膠等高值產品。
從20世紀80年代末開始的柑橘加工事業,單楊團隊已經持續努力了30年。他們,讓柑橘產業走上了提質增效、健康發展之路。近3年來,項目成果主要應用單位新增銷售額37.83億元,新增利潤 2.42億元,出口創匯 2.35億美元;2013—2017年新建貯藏設施8733座,帶動了6.5萬農民增收。
湖南省農科院植物保護研究所(下稱“植保所”)黨支部書記、植保專家劉勇出差的行李中,必不可少的東西有兩樣——樣品袋和離心管。
“這是他的習慣。在別人眼里,世界處處是風景,而在他眼里,世界處處是樣品。他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在那里取樣,以便回來研究。”植保所光合細菌研究團隊成員蘇品說,在榜樣的帶動下,樣品袋和離心管已經成了全所科研人員的隨身物品。
我國是一個農業生物災害頻發、農業生態環境脆弱的農業大國,面對嚴峻的形勢和國家的重大需求,劉勇及其團隊,為這片充滿生機的綠色付出了極大心血。
多年從事植物保護科研工作,劉勇團隊有不少科研成果。榮獲2016年度湖南省科技進步獎一等獎的“防治作物重要線蟲病害的新型微生物農藥與應用”,便是其中之一。
“微生物(光合細菌)農藥專門減少高毒、長殘的農藥使用,減少率達到50%。”植保所研究員張松柏介紹,岳陽、常德、瀏陽等不少地區都在使用,不但減少了農藥使用量,改善了土地環境污染情況,更保障了人民身體健康。
“光合細菌普遍存在,但要找到適合的菌種是萬里挑一。”蘇品坦言,實驗失敗是常事。
經歷過了無數次失敗后,團隊從2萬個分離物中,篩選獲得了一批能高效降解農藥殘留物、對農作物病害具有顯著防治效果的菌株,在光合細菌作為有益微生物應用方面取得了國際領先的技術成果,已被農業農村部列入主推技術。該項目獲國家授權發明專利3件、制定了湖南省地方標準1項。項目產品與技術推廣應用2300余萬畝次。
在農作物有害生物研究與防治方面,劉勇及其團隊的成績也非常亮眼。
“南方蔬菜生產清潔化關鍵技術研究與應用”獲2009年度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南方蔬菜無公害化生產關鍵技術研究與產業化示范”獲2008年度湖南省科技進步獎一等獎;“高效降解有機磷和菊酯類農藥殘留物的光合細菌研究與應用”獲2010年度湖南省科技進步獎二等獎……
對劉勇團隊而言,成果的取得,離不開其數十年如一日的潛心鉆研,離不開俯下身子一心為農民的科研精神。
不過,成功的路上向來不缺荊棘。2000年,團隊組建之初,資金短缺,人才不足,給了劉勇當頭一棒。為解燃眉之急,劉勇積極向銀行申請貸款,啟動科研項目;同時他嚴抓管理,充分調動團隊成員的積極性,打開了發展新局面。

劉勇(右 1)及其團隊指導農戶防治病蟲害(省農科院植保所 供圖)
三三兩兩地做課題只能維持生計,要想獲得長遠的發展,必須做出有一定影響力的項目,建立起有知名度、有較強創新能力的科研團隊。
定下發展目標后,劉勇團隊大步前行,先后申請并主持了國家科技支撐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等多個科研項目,建立起一支蔬菜病害防治團隊,將他們研發的無公害蔬菜生產技術應用于生產實踐。目前,團隊的核心成員已有30余名。
劉勇也非常重視后備人才的培養。蘇品就是在畢業答辯中被劉勇一眼“相中”的。“我當時的論文主題是稻鴨生態系統,做了很充實的實地調查。”蘇品覺得正是自己的踏實實干“征服”了領導。而實際上,實干,的確是劉勇的用人標準,也是其培養學生的重要標準。
“他非常重視培養學生的獨立思考能力、實際動手能力和創新能力。”張松柏用嚴厲來形容自己的導師,“我念研究生時,有時做實驗出了問題,他批評起來也是毫不含糊,可批評之后又會細心指導我。”
嚴肅、嚴謹形容的是工作中的劉勇;而生活中的劉勇,卻是團隊細心而溫暖的大家長。
“職工有什么事,他總是第一時間關心,想各種辦法幫忙解決。”蘇品說,私下里探望生病住院的職工,幫單身職工牽紅線,為困難職工解決問題,這樣的例子根本數不過來。“劉老師經常加班到深夜,下班前,他總會挨個查看實驗室,如果有實習生在加班,他也不去打擾,就靜靜地站在門外等他們下班,然后開車送他們回宿舍。”
在湖南,劉勇團隊是眾多農業科技創新團隊中既獨特又普通的一支。
奮戰在養豬第一線的印遇龍院士團隊,開創性地解決了畜禽養殖中濫用瘦肉精、抗生素和高銅高鋅重金屬的難題,打破了多年來外資企業對我國飼料高端市場的壟斷;湖南省林業科學院陳永忠研究員團隊建立了國內第一個國家級油茶種質資源庫和雜交種子園,選育出了比傳統品種增產6倍以上的油茶良種;中南林業科技大學吳義強教授團隊創制竹材資源節能環保高質化加工利用新技術,為實現湖南千億竹產業戰略目標提供了支撐……
目前,全省有農業兩院院士4人,同時有一批在國內外有重大影響力、由中青年科技領軍人才領銜的創新團隊,形成了國家“萬人計劃”、湖湘高層次人才、省科技領軍人才、湖湘青年科技創新人才等農業科技創新人才體系。今后,湖南還將制訂符合全省農業農村科技人員培養交流體制,充分發揮學科間、區域間、部門間相互交流的積極作用,營造有利于培育農業科技創新人才的環境。加大梯隊人才的培養,優化人才結構和布局。
創新理念,源于人才;創新成果,出于人才。湖南農業科技之所以能走在前列,離不開農業科技創新隊伍的奮勇向前,離不開農業科技人才的砥礪奮進。他們是革命者、拓荒者、奮斗者,更是你我一樣的普通人。他們從來不是天生就矗立在那里,他們的每一步,都是激昂、堅守與擔當。
“天翻地覆的變化!”湖南省農科院茶葉研究所(下稱“茶科所”)副所長、吉首市科技副市長王潤龍,指著馬頸坳鎮隘口村漫山遍野的茶田和一棟棟漂亮的小洋樓,“6年前,這里還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人們住的也是破舊的木板房;現在,這里的人們已經過上了家家蓋樓房、戶戶有轎車的好日子!”
“天翻地覆的變化!”湘西國家農業科技園區(下稱“湘西農科園”)黨工委副書記、管委會主任龍秀林指著自己辦公室門口停的一輛小貨車,“這是十八洞村村民龍先蘭的車,5年前,他還是經常喝醉酣睡路邊的酒鬼;現在,他是遠近聞名的蜜蜂養殖專業戶,開辦的蜂蜜企業已經入駐園區!”
“天翻地覆的變化!”驅車行駛在寧鄉國家農業科技園(下稱“寧鄉農科園”)里,園區負責人指著匆匆而過的一棟棟廠房,“四五年前,這些地方要么是民房,要么是土丘;現在,園區的主干道直通高速,一座座現代化標準廠房鱗次櫛比,食品企業連成一線!”
……
天翻地覆,換了人間。
湖湘大地,綻放新顏。

王潤龍(左 1)指導茶農(受訪者 供圖)
70年來,消除貧困、改善民生,湖南交出了漂亮的答卷。
按現行國家農村貧困標準,湖南農村貧困人口已由1978年的4458萬人下降到2018年底的83萬人;貧困發生率從1978年的97.5%下降到2018年的1.8%。特別是從2013年實施精準扶貧以來,6年累計減少貧困人口662萬人,平均每年減少110萬人。
數字的變化映襯著貧困群眾的幸福感,而科技讓扶貧更有力量。
從1986年起,湖南省科技廳先后開展了面向貧困縣、集中片區等的科技扶貧工作。黨的十八大以來,累計安排科技扶貧資金6億余元,選派1.3萬人次科技特派員和“三區”科技人才,形成了“科技人才撬動、科技項目支撐、特色產業帶動”的科技精準扶貧模式。特別是從2018年起,組建科技專家服務團等一系列舉措,更是瞄準了“鄉村振興”這篇大文章,在如何落筆著墨,如何順應和實現廣大農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等方面,湖南布局有方、持續發力。
2008年3月,正是春茶采摘好時節。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下稱“湘西州”)保靖縣黃金村里,新來的科技特派員王潤龍忙著組織人員搭建廠房,又從常德石門拖來了機械設備,拼拼湊湊地建成了一個“公司”,開始了春茶加工。
“說是廠房,其實也就是個工棚,且茶事生產要搶抓季節,所以我們是在跟時間賽跑,好在及時完成了設備安裝調試工作,順利完成了春茶加工。”在王潤龍的回憶中,黃金茶的一系列產業化工作就是在這次“小打小鬧”的加工中開始的。
黃金茶,是湘西州古老而珍稀的特異性地方茶樹種質資源,具有發芽早、產量高、抗性強等優勢,且氨基酸含量高達7%,是同期一般綠茶的2倍以上。

美麗的苗家姑娘采摘湘西黃金茶(受訪者 供圖)
但在2008年之前,守著如此一座“黃金礦”,世世代代居住在這里的茶農們過的卻是窮日子。
“四面漏風的吊腳樓里根本沒有像樣的家具,電燈、手電筒就算是家用電器,如果誰家有臺 14英寸(28厘米×21厘米)的黑白電視,那就算是很富裕了。”王潤龍說鄉親們很苦,而他自己,在來到黃金村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也只能住在鄰村的小學教室里,“那里沒有灶臺,我們只能就著磚頭架了口鍋,買菜得徒步走到10公里外的馬頸坳鎮;我們屋子的窗戶玻璃還破了一個洞,到了晚上蚊子多到無法形容。”
得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得讓黃金茶成為鄉親們的致富茶!
“首先要解決育苗問題。”黃金茶“養在深閨人未識”很大程度上是因其難以規模化育苗推廣,王潤龍直言,之前茶農都是撿有四百多年歷史的老茶樹的種子來繁育茶苗,而這會造成后代品質不穩定;此外,推廣黃金茶需要在病菌少、雜草少的黃土地上育苗,可湘西州黃土資源少,交通不便,必須另想辦法。
“解決的辦法是扦插育苗。”王潤龍和同事一道研究出“稻田無心土扦插育苗技術”,讓黃金茶育苗擺脫了黃土依賴,通過扦插,也能大規模育苗。
王潤龍在擔任保靖、吉首科技特派員的10年間,還示范推廣了“穴盤 +營養缽分段育苗技術”“營養缽黃金茶苗地膜覆蓋移栽技術”等一系列新技術,黃金茶的發展之路由此越走越寬。
“現在村子里漫山遍野全是茶田,能種的地方都種了。”在隘口村長大的洪丹,2016年返鄉創辦吉首市丹望茶葉專業合作社,如今她的目標是提高茶葉品質,“茶園今后會移栽到更高的山頭上去,高山云霧出好茶嘛!”
隘口村和黃金村一樣,是黃金茶的主要原生地,這里的茶葉種植面積已從之前的不到1000畝增加到近2萬畝,貧困戶年均增收達8300元,而該村也提前一年脫貧摘帽,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小康村。
通過推廣黃金茶茶園標準化管理技術,湘西州黃金茶標準化茶園已達到近20萬畝,是2007年的100倍,且產量達到1600多噸,綜合產值超過10億元。
茶園面積大大增加,茶葉加工工藝也在不斷發展。自2009年起,王潤龍等專家先后研發出“東方紅”黃金紅茶、黃茶、白茶、黑茶,并投入批量生產,結束了湘西州僅能生產綠茶的歷史。
科技特派員“點石成金”的故事不止在湘西州一處上演。
在張家界市慈利縣,湖南農業大學副教授鄧后勤歷時十余年打造了洞溪七姊妹辣椒特色產業鏈,帶動近1000戶農民脫貧致富,辣椒產業年產值達3億元。在邵陽縣,中南林業科技大學教授譚曉風僅是通過指導農戶給油茶增加枝干光照面,就幫助油茶增產30%以上。
而早在2005年,湖南就啟動了科技特派員試點工作。當年,湖南首批40名農業科技特派員,奔赴湘西大山深處,播撒科技致富的“種子”,由此拉開了科技服務“三農”的序幕。2008年,全省 123個縣市區(含管理區)全面鋪開科技特派員制度,形成了省、市、縣三級多層次,農業、工業、醫療、文化全方位的選派服務體系。2016年至 2017年,全省科技特派員、“三區科技人才”累計實施各類科技開發項目918項,創辦、領辦、協辦農業類企業 273個,培訓農民113.2萬多人次,服務帶動農戶12.1萬多戶,幫助受援對象增收 19.8億多元。
成績固然有,但湖南清楚地意識到,“單兵作戰”能力有限,“協同作戰”勢在必行。
為此,2018年,湖南省委組織部、湖南省科技廳會同有關單位組建了 51個以科技副縣(市)長為團長的科技扶貧專家服務團,實現對貧困縣的全覆蓋。服務團團長統籌負責服務團科技扶貧工作,服務團成員聯系貧困村,打造組團式科技扶貧幫扶新機制。
“我的專業是育苗和加工技術,但在病蟲害防治等方面就得借助其他專家的力量。”作為吉首市科技副市長、吉首市科技扶貧專家服務團團長,王潤龍說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斗”,“我們現在是一支由三四十人組成的團隊,以本地專家為主,省市縣三級都有,這樣既能整合技術優勢,又便于協調地方關系。”
一年來,科技扶貧專家服務團組織各級科技特派員、“三區”科技人才,共建立科技專家服務團基地723個,服務企業 1150家、專業合作社 2388家,開展技術培訓5746次,推廣新技術1161項,帶動了17萬戶農戶增收。截至2019年5月,72個非貧困縣科技專家服務團也已全部組建完成,實現全省123個縣市區(含管理區)科技專家服務團全覆蓋,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打下了堅實的人才基礎。
2019年的一個夏日,陽光燦爛。湘西州花垣縣十八洞村村口,游人如織。
“前面的游客走得太快了,這么漂亮的導游你們就扔下不管了嗎?”一個圓臉大眼睛的苗家姑娘故意繃著臉,提醒著前方迫不及待沿著青石臺階往上走的游客們。
在游客們停步等待中,舉著導游旗、身著鮮艷的民族傳統服裝的姑娘很快跟上了隊伍,在一片善意的打趣聲中,姑娘那笑彎了的眼睛里流淌出的是滿滿的幸福感。
如今,這樣的幸福感印在每個十八洞村村民的臉上。
幸福感可以從數字的變化中體現出來。
2013年的十八洞村,全村 225戶 939人,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1668元,貧困發生率高達57%;
2016年,全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到8313元,實現整村脫貧;

2018年,這個數字又增加到 12 128元,原來幾乎空白的村集體收入每年也有了50余萬元。
幸福感是奮斗出來的。
“三溝兩岔窮旮旯,每天紅薯苞谷粑。要想吃頓大米飯,除非生病有娃娃。”這首苗歌足以概括昔日十八洞村的貧苦。
直到2013年11月3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這里提出了“實事求是、因地制宜、分類指導、精準扶貧”的重要指示。
靠什么來拔掉窮根?花垣縣委駐十八洞村精準扶貧工作隊(下稱“工作隊”)第一任隊長龍秀林自2014年初上任起就在思考這個問題。“要找準產業,要依靠科技的力量。”
發展什么產業?工作隊和村干部想到了獼猴桃。“這里有不少野生獼猴桃,且其緯度、海拔、氣溫、土壤都非常適合種植獼猴桃。”龍秀林介紹道。
但大山中的苗寨,土地從哪里來?工作隊探索了“借雞生蛋”的飛地經濟,在距離村子 35公里的道二鄉紫霞村流轉了1000畝連片土地,與縣里苗漢子專業合作社共建獼猴桃基地,貧困戶和普通村民則帶著扶貧和政策支持資金入股,并主動對接中科院武漢植物園研究員鐘彩虹,聽取專家的建議。
鐘彩虹提出了種植“金梅”“東紅”等獼猴桃新品種的建議和規劃,她和團隊也承擔起向當地種植戶提供技術指導和培訓的重任。
“我們嚴格執行中科院武漢植物園的技術要求,經省檢驗檢疫部門檢測后,所有239項指標全部合格,達到了出口任何一個國家的標準。”龍秀林驕傲地說,十八洞村獼猴桃已經拿到了有機食品認證,獼猴桃產業園也順利通過了出口果園認證。“每年獼猴桃還在樹上就被訂購一空,2018年鄉親們獲得收益達88.5萬元。”
一顆獼猴桃種出一個新產業,一顆蠶繭“繡”出多彩新苗鄉。
精美絕倫的苗繡,名列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只不過,封閉造成的貧窮,讓這項產業在十八洞村一度被塵封起來。但工作隊意識到,必須讓這項古老的技藝重現活力,因為它不僅傳承民族文化,更可成為扶貧開發的特色產業。
2014年5月,十八洞村注冊成立了“十八洞村苗繡特產農民專業合作社”,“巧媳婦”們紛紛重拾繡花針,飛針走線開始“繡”出生活的“花開富貴”。
而科技,則讓苗繡之美煥發新生。
“傳統苗繡使用的是普通白色蠶繭處理而成的蠶絲,紡成絲線后需要用染料為其染色,這樣刺繡后的制品容易脫色。”花垣縣科技扶貧專家服務團團長、湖南省蠶桑科學研究所高級農藝師龍唐忠將彩色繭蠶品種帶到了十八洞村,“它是通過多次雜交、基因導入等選育過程培育而成。因蠶絲中含有類胡蘿卜素、葉綠素、黃酮類化合物和花青素等天然色素,因而表現出黃色、綠色、紅色等天然的顏色,制成的刺繡產品不易脫色,且具有天然、環保的特點。”
提質升級的苗繡,也讓繡娘們的荷包更鼓了。
“原來繡娘一個月賺四五百元,引進彩色繭蠶品種后,繡品更精美了,經濟效益顯著提升,現在繡娘們一天的工資都有150元。”龍忠唐介紹道。
“我們在十八洞村建立了蠶桑苗繡體驗園,讓游客們了解蠶桑文化、蠶桑苗繡文化。”在龍忠唐看來,桑樹全身是寶,“我們還建立了蠶桑、果桑種植示范基地,將先進的桑樹培管技術、養蠶技術帶到這里,開發出桑果酒、桑葉茶等蠶桑衍生產品,對接了電商平臺,讓十八洞村的農產品走出大山,走向更廣闊的市場。”
除了以獼猴桃為主的種植業,以苗繡為主的手工業,在精準選擇產業上,十八洞村還發展了養殖業、勞務經濟以及鄉村旅游業。同時,實行“一戶一策、因人施策、示范引領”,一批普通農民也由此成為了脫貧“明星”。
父親早逝、母親改嫁,讓龍先蘭從小吃盡了苦頭,也讓他把酒當成逃避現實的“良藥”。但龍秀林把他認作弟弟,不僅關心他的生活,還送他去學習農業技術。2014年初,他試養了4箱蜜蜂,結果當年收入5000多元。2015年,他貸款3萬元引進蜂種、擴建蜂場,成了遠近聞名的養蜂能手。2018年,他養了50多箱蜜蜂,可產原生態蜂蜜250公斤,年收入達10萬元。
如今,龍先蘭和妻子吳滿金成立了花垣金蘭十八洞蜜蜂養殖有限責任公司,并有效帶動十八洞村以及周邊村寨118戶養蜂戶脫貧致富。
“龍先蘭告訴我,他心中的蜜蜂就是共產黨,就是精準扶貧。”龍秀林動情地說著一個個脫貧致富的故事,右手總是不自覺地輕撫左胸,而那里,是在陽光照耀下更加熠熠生輝的黨徽。
如今,十八洞村把高高的苗山變成了脫貧攻堅的希望之山。
2019年2月4日,習近平總書記對湖南省委上報的信息專報《湖南湘西州牢記習近平總書記殷切囑托以十八洞村為樣板走出一條可復制、可推廣的精準扶貧好路子》作出了重要批示。在湖南省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精準扶貧工作重要論述大會上,國務院扶貧辦主任劉永富也表示:十八洞村的脫貧事跡,是精準扶貧精準脫貧在湖南的成功案例和生動實踐,在全國可復制、可推廣。

蠶桑苗繡體驗園一角(受訪者 供圖)
90后姑娘、華容縣保豐中藥材種植專業合作社負責人戴蜜,近幾年來帶動華容、君山的 150多戶農戶一起創業,共種植白芷、白花前胡、玄參等各類中藥材13 000多畝。
“我明天會去戴蜜那看看情況,還會幫助當地做中藥材產業扶貧規劃以及技術指導。”類似的產業扶貧規劃和技術指導,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中藥研究所(下稱“中藥所”)黨總支書記張水寒有過很多次,“我們為農戶提供中藥材種植技術指導、種子種苗采購、農資肥料采購、藥材購銷聯系等全產業鏈的服務支持。”在張水寒看來,科技支撐為湖南的中醫藥強省建設注入了強勁動力,中藥材產業已經在精準扶貧等多個領域展現了“擔當作為”。
湖南地處中南,多樣性氣候、復雜的地形地貌等條件,讓這里成為了中藥材主產區之一。長期以來,湖南中藥材總蘊藏量居全國第二位,儲存的中藥資源有4122種。
但遺憾的是,湖南中藥產業的產值卻不樂觀。2014年全省中成藥工業總產值僅為160億元,湘產藥材在全省成藥生產中使用權重也不到20%。
中藥材的資源優勢未能有效轉化為經濟優勢的原因之一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湖南中藥種植多以農村散戶為主。“散戶種植沒有技術支撐,產品質量很難控制。且散戶容易跟風種植,導致中藥種類過于龐雜,沒有經過科學的選擇和規劃。往往一個縣域內種植幾十上百種中藥材,而產量少質量差,無法形成地方特色種類。”張水寒直言。
中藥材資源廣泛分布于湖南貧困地區。因此,建立以提高質量、促進增收脫貧為核心的中藥材產業扶貧機制,無疑是調整農業結構、增加農民收入、打贏脫貧攻堅戰的重要舉措。
科技,正是激活產業扶貧“春水”的動力。
白花前胡是一種常見中藥材,其用藥部位主要是根部,但其植株易抽薹開花,會導致根部木質化而喪失藥用價值。
此前,華容縣的白花前胡大多為野生,近幾年開始規模化種植。“要提高種植戶的收益,不僅需要提高白花前胡的產量,更重要的是提高其質量。”中藥所助理研究員謝景介紹,所里與戴蜜的合作社建立了緊密聯系,一直在努力幫助其解決植株抽薹開花等種植問題以及產地初加工中出現的問題。
“現在白花前胡抽薹率達70%~80%,如果經過栽培技術改進后可以下降到50%,這意味著既能大幅度降低人工成本,還可以減少每畝用種量,對產業的推動作用不可小看。”謝景說道。
種子有專人配送,技術有專家保障,藥材有底價包收。跟著戴蜜干的農戶們很放心,目前已有156戶農戶加入了她的合作社,去年中草藥產值約為7000萬元。
科技支撐打破了中藥材栽培行業混亂的低水平狀態,讓中藥新產品開發和資源綜合利用開發邁開了前行的腳步。
2010年,辭去海外高薪工作,回鄉創業的劉峙鑫博士在新邵縣創立了常春藤中藥材種植專業合作社。2014年,劉峙鑫及其研究團隊通過不斷地研究改進,掌握了無硫化中藥材的生產技術,解決了玉竹、百合變色長蟲問題。
2015年,劉峙鑫在合作社的基礎上建立了南陌公司,帶動了600多戶貧困戶種植中草藥。到 2017年,與南陌公司合作的農戶達到3000多戶。
這一年,南陌公司獲得了湖南省科技廳“中藥材全產業鏈科技專項”的支持,得到 100萬元經費。在資金引導帶動下,公司目前建有占地面積2468畝的有機中藥材栽培基地和一個1.2萬平方米的加工廠。加工廠實現了清洗、干燥的自動化作業,每天能處理15噸玉竹鮮藥材。“我們的目標是實現中藥材智能化栽培和深加工,用智能設施實現盆栽百合等中藥材的精準管理,用百合、玉竹與益生菌發酵制成酵素原液,培育高抗病的雜交百合新品種。”劉峙鑫說。
2016年設立的“中藥材全產業鏈科技專項”,是湖南省科技廳實施“中藥材精準脫貧科技行動計劃”的重要內容之一,至今已投入 6400萬元,支持了132個項目。專項圍繞湖南省道地及優質藥材,充分利用現代科技,全產業鏈從種質資源、栽培技術、原料標準化、大健康產品、機械化與信息化、大品種示范6個任務方向上實施科技創新。自專項實施以來,僅邵陽、懷化、永州、郴州、長沙 5市項目承接單位已通過項目申請或獲得國內外發明專利共49項,新增就業崗位504人,幫扶貧困人口超過2萬人。

湘西農科園十八洞村獼猴桃基地內,獼猴桃長勢良好(本刊記者 唐娟玨 攝)
“龍隊長,你真有遠見,居然這么早就給自己留了一個就業崗位。”2018年剛任湘西農科園管委會主任的龍秀林被十八洞村村民如此調侃道。
“這是因為十八洞村獼猴桃基地就位于湘西農科園核心區。”龍秀林解釋道,2015年 2月,湘西農科園建設啟動時,其核心區位于花垣縣,基地總面積2.5萬畝。“它是承載著精準扶貧和鄉村振興戰略、政策、項目的大平臺,也將為湘西州現代化農業發展提供有力的科技支撐,為區域經濟可持續發展提供有效保障。”
不只是湘西農科園,從精準扶貧到鄉村振興,湖南的農業科技園區,正在積蓄力量,以其快速的發展勾畫著新時代“三農”發展藍圖。
2019年4月10日,花垣八方新能源有限公司(下稱“八方公司”)在湘西農科園的現代木薯種植示范基地正式開墾。
木薯為熱帶植物,在生長過程中對水分和熱量的要求很高,原本只在我國海南、廣東、廣西等地種植。“湘西州是全國三大天然富硒帶之一,倘若木薯能在這里種植成功,其淀粉含量將會是在南方種植的2倍以上,價值自然要高得多。”龍秀林介紹,湘西農科園與八方公司、湘西州農科院聯合打造了“國家木薯產業技術體系”種植示范基地,從廣西引進木薯品種在園區試種生產,“項目通過收集湘西州優質土壤產出的木薯,將其加工提煉出乙醇,調和出環保乙醇燃料油的方式,打造由乙醇燃料油生產線、成品油儲罐、成品油儲罐運輸車隊、區域分銷公司組成的乙醇燃料油供應鏈。”
在龍秀林看來,該項目不僅可以帶動貧困戶脫貧、帶動農業增效和農村經濟發展,還可以為提高我國能源自給能力和安全水平做出貢獻。
而這也契合了十九大后,湘西農科園的發展定位。“十九大前,我們突出的是傳統農業,而十九大報告提出了要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我們的定位自然也要與時俱進。”龍秀林將園區新時期的定位和發展理念概括為“五合定位”“五個基地”。
“五合定位”即園區引進的企業要與環保結合、與扶貧結合、與科技結合、與旅游結合、與文化融合;“五個基地”即要將園區打造成扶貧模式的創新基地、科技成果的轉化基地、現代農業的示范基地、農旅一體的實踐基地、鄉村振興的示范基地。
“目前,園區內已有48家企業,其中省級龍頭企業3家,國家級示范社4家,省級示范社6個,帶動了5.1萬貧困人口就業,占全縣貧困人口的65%以上。”龍秀林介紹道。
如何在“后脫貧”時代,讓產業騰飛,實現鄉村振興?寧鄉農科園將目光鎖定在了農副產品精深加工上。
“我們發現,蔬菜瓜果時有價跌甚至滯銷現象,農民看天吃飯必定要冒很大風險。而引導農民直接與企業合作,一來農民能有效規避風險,二來企業能連接更廣闊的市場,能節省成本獲得穩定的原材料貨源。農產品加工是一個關聯性、帶動性非常強的產業,政府在中間拉一把,它就可以把本地種植業、養殖業、物流業、銷售業等相關產業組織帶動起來。”寧鄉農科園負責人介紹,園區一方面注重引進高科技、高附加值的項目,一方面也注重引導食品加工企業向前端延伸帶動農戶建設原料基地,向后端延伸建設物流營銷和服務網絡。

湖南糧食集團俯瞰(寧鄉農科園 供圖)

優氏乳業生產車間(優氏乳業 供圖)
皇氏集團湖南優氏乳業有限公司(下稱“優氏乳業”)就在寧鄉煤炭壩雙龍村新建了存欄1500頭奶牛的現代化標準養殖規模牧場,設有自動擠奶廳、速冷貯奶系統、自動混料和飼喂系統、糞污資源循環利用和處理系統、1萬噸青貯庫等。“我們還從周邊流轉1000畝土地種植玉米、苜蓿養牛,牛糞加工成有機肥返還田地種草,渣液通過沼氣池和污水處理后,用于牧草地灌溉。”優氏乳業總經理肖松義介紹。
“一瓶鮮奶,從牧場到家門口只要5個小時。”優氏乳業有關負責人介紹,能有如此快的速度,不僅得益于“家門口的牧場”,更在于企業先進的智能化生產技術。
全自動CIP車間,12條全自動生產線,灌裝車間,包裝車間,能檢測三聚氰胺、重金屬、致病菌等100余項指標的質檢技術中心,全程可追溯信息系統……走過優氏乳業的參觀通道,一瓶奶的生產過程一覽無遺。
“不僅是生產工藝,我們在產品研發上也下足了功夫。”肖松義說,公司有一支 20多人的技術團隊,并與湖南農業大學等高校建立了產學研合作關系。公司每年的研發投入達到500萬元,每開發一種產品,資金投入就在 50萬元以上,而研發的新品中,只有30%左右能量產上市,“我們有嚴格的篩選過程,每個產品的研發周期在1年以上,某些酸奶產品的研發甚至要花上10年。”
目前,優氏乳業生產的奶制品共有40多個品種,2018年銷售收入達1.6億元,2019年計劃超過2億元,力爭沖刺 3億元。
從一片荒蕪的土地,到如今現代化智能化的生產車間;從相對單調的產品結構,到如今擁有多項具有自主知識產權新產品,優氏乳業正在快速發展。
三年來,寧鄉農科園依托寧鄉作為農業大縣的豐富農產品資源和中部廣闊的市場前景,已聚集農產品加工企業145家,其中規模企業86家,產值過億元企業25家。已逐步形成以湖南糧食集團等為代表的主糧加工產業,以青島啤酒等為代表的高端飲料產業,以優氏乳業等為代表的乳制品加工產業,以沙龍畜牧等為代表的寧鄉花豬產業,以絕味鴨脖等為代表的休閑食品產業,以彭記坊等為代表的湘菜產業,以加加醬油等為代表的調味品產業。
“寧鄉農科園將以第二產業為主導,帶動第一產業源頭的標準化生產,進而推動第三產業的發展,形成全省最具典型性的農產品加工產業基地、中部地區最具影響力的農產品加工物流中心和全國最具代表性的現代農業產業化示范園。”園區負責人對打造鄉村振興的園區樣板充滿信心,“我們將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奮力在新時代的接力賽中跑出我們這一棒的優異成績。”
目前,湖南省共建立了40個農業科技園區(12個國家級農業科技園區、28個省級農業科技園區),并以其對農業科技成果聚集、孵化和輻射功能,培植了一批農業企業科技研發中心和農業科技型企業。農業科技園區已逐步成為湖南農業創新驅動發展先行區、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試驗區和農業高新技術產業集聚區,為打好脫貧攻堅戰、實現鄉村振興插上了“科技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