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瑤
(四川新中城城市規劃設計有限公司,四川成都 610011)
近年來,以地震為首的各類自然災害頻發。災害及重建背景下的城鎮在遭受重創后,其物質空間安全、社會安定及身體、心理安全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均受到較災前更多的潛在威脅。災后的“安全”究竟處于何種水平?落實效果如何?能否被災民切實感知?均缺乏一套反饋機制,使我們看清導向并加以衡量。
對災后重建的持續關注和已有的諸多災后重建案例表明,災后重建的目標均指向生存環境的恢復和可持續發展。社區,作為受災害最直接的影響對象,其社區重建既是災后安居重建的重要體現,亦是重建下安居環境安全的重要保障。因此,本文從規劃視角出發,選取社區環境重建為切入點,旨在對社區環境重建的安全性狀況進行診斷、判斷、反饋、前瞻和導向。
筆者通過對災區的深入研究和實地調研,基于受災民眾的切實安全需求調查,結合文獻資料及專家意見,采用四步法和三角形綜合評價法,構建了適于汶川地震災區的城鎮社區環境重建安全性的評價因素集(圖1)。
評價因素集包括災害安全性提升、日常安全性重建、心理安全感恢復3個評價準則,以及其下的24個評價因子及62個具體評價指標。

圖1 汶川地震災區城鎮社區環境的安全性評價因素集
本文從汶川地震造成的21個重災縣市區中,依據城鎮規模、地域環境、重建類型及方式、城鎮重建背景特殊性等方面的不同,選取了其中三個具有代表性的城鎮進行了重點研究,即都江堰市、汶川(映秀鎮)和北川(新縣城)。
以上述4個樣本社區為抽樣單位,采用“概率與規模成比例抽樣”(PPS)方法確定調查對象的數量,共獲得有效樣本277個。其中,都江堰壹街社區88個,北川禹龍社區60個,北川沐曦社區61個,映秀68個。
1.3.1 評價標準及指標測量
災后重建的特殊背景尤其需要以災民群體的需求和感受進行反饋。研究以災民群體的“安全認知能力”差異為出發點,將“災民”與“專家”視角相結合,主、客觀相結合。
其中,客觀評價即采用指數及打分兩種測量方法對37個客觀指標進行測量,并最終以整合的評價表形式作為測量工具;主觀評價則運用李克特量表對25個主觀指標進行測量,以問卷作為測量工具。并且,考慮到最終的標準統一性,均采用5個標度的分級方法對指標進行設定,分為“安全性很好M1”“安全性較好M2”“安全性一般M3”“安全性較差M4”“安全性很差M5”5個級別。其中,a1≤ 1.5為M1,1.5

表1 實證評價樣本選擇及類型特征
1.3.2 數據采集及數據分析方法
研究通過標準問卷、評價表等方式分別對主觀指標及客觀指標進行數據采集,并且輔以對災民群體及社區相關工作人員的深入訪談。
在數據分析上,主要采用定量分析方法,使用Spss、Yaahp軟件對數據進行定量分析。
筆者對主觀指標(居民評價)及客觀指標(評價者評價)的平均值進行了分別統計,因篇幅過長不再贅述,具體可查看主觀、客觀指標評價均值對比圖2、圖3(見后文)。
災害及重建背景下的社區環境安全是多維度、多層面的問題。因此,筆者嘗試借鑒模糊數學理論中的模糊綜合評價方法,以克服“安全”難以單獨量化統計的局限,實現對社區環境重建安全性的綜合評判,從不同層次、不同角度給出評價等級。
多級模糊綜合評價方法是在單因子評價的基礎上,以某種方式求得多因子影響下的綜合評價結果。一般采用加權評價法,需要建立因素集、評價語和權重向量集,數據較為龐雜。以下不再對計算過程進行贅述,僅對最終結論進行分析。

表2 多級模糊綜合評價結論表
從總評價來看,4個樣本社區分值處于“較好”與“一般”之間。其中,壹街社區最優(分值2.29),其次是映秀(分值2.32)、禹龍社區(分值2.42),沐曦社區最差(分值2.74)。
(1) 對于“災害安全性提升”(VA):
4個樣本社區的災害安全性提升均為M2級,分值相差不大,但也互有優劣。其中,映秀的災害安全性提升優于北川禹龍社區,都數“較好”的級別。其次是都江堰壹街社區與北川沐曦社區,位于“較好”與“一般”之間。但這并不表明等級越低的社區其災害安全性越差,而是從災害安全性的提升方面對社區硬環境及軟環境進行的綜合考量。 雖然映秀的客觀環境使其災害安全性較一般社區差,但從提升災害安全性方面的軟、硬手段進行衡量,映秀的災害安全性提升等級較高。
(2) 對于“日常安全性重建” (VB):4個樣本社區中,壹街社區及映秀介于“較好”與“一般”之間水平,且壹街社區的日常安全性重建優于映秀,其次是北川禹龍社區。北川沐曦社區的日常安全性重建較之其它社區最差。
(3) 對于“心理安全感恢復” (VC):對于心理安全感恢復,僅有壹街社區位于“較好”水平,其它樣本均屬“一般”,且映秀的心理安全感恢復最差。
以上結論,也與筆者在實際調查中獲得的主觀感知基本相符。因此,模糊綜合評價可以對社區環境重建的整體安全狀況及分類別的安全內容進行結論性評述,但其結論通常只有一個數字及相應等級,可能會產生由于一些現狀或條件較好的要素干擾而忽略某些關鍵問題的現實情況。因此,其結論有一定的局限性,應與單一因素的均值分析作為補充。
筆者在以上實證評價的基礎上,對不同類型樣本進行了對比分析,并加以科學描述與解釋,以總結其中的成功經驗,發現問題與不足。
由準則層的排序可以看出,不同類型樣本中影響社區環境重建安全性的主要因素是不同的。在對結果進行統計時,按照居民對重要程度的排序,從最重要到最不重要的分別記為3分、2分及1分,取平均值進行排序。

表3 不同類型樣本準則層對總目標的重要程度排序
筆者對居民認為對社區環境重建的安全性影響“最重要”及“最不重要”的3個因素進行了統計,擬通過未加權的因子權重排序結論發掘不同類型樣本的關注點側重。
壹街社區、禹龍社區及沐曦社區,均將“社區治安狀況”列為影響安全的最主要因素之一。且壹街社區居民還關注“社區防災應急設施”與“應急疏散與救援”2個因素;沐曦社區則較為注重“就業與保障”“社區治安管理”因素;禹龍社區居民在災時的心理影響最為嚴重,因此對“心理援助與關懷”有更多的需求。與上述樣本不同的是,映秀由于災害的不斷影響,對“應急疏散與救援”“社區防災應急設施”與“防災避災空間”的需求最大。但這幾項因素均為硬環境因素,說明居民對災害安全的關注仍集中在客觀的物質環境與設施方面,尚未認識到應急組織與管理、自主防災等軟環境要素的重要性。
居民認為對安全的影響最不重要的因素主要為“外來流動人口”“環境可/易識別性”,其次還包括“環境領域感及私密性”“空間開敞性”等。這說明居民對影響心理安全感的硬環境因素關注度不高,可考慮適當弱化。

表4 不同類型樣本因子層對總目標的重要程度排序

圖2 主觀指標評價均值對比(問卷)

圖3 客觀指標評價均值對比(評價表)
圖2、圖3對比結論顯示,主觀指標的均值雖有所差異,但整體趨勢反映較為一致。而客觀指標的差異則較為明顯,分布趨勢有所不同。其中,軟環境指標的差異較大(如X1、X2、X3、X5、X6、X7、X8、X9、X56、X57、X58),說明社區的軟件建設差異較大,對綜合結果有一定的影響。
總體而言:
(1)社區環境重建在防災避災空間(X11、X12、X13、X14、X15、X16)、應急疏散與救援(X17、X18、X19)、安全防護設施與標識(X30、X31、X32、X33、X34)、交通組織及步行環境安全(X35、X36、X37、X38)、環境歸屬感及認同感(X48、X49)、空間開敞性(X52)等硬環境指標的評價較好。
(2)對社區人口流動性及住房空置率(X24)、物業管理安保能力(X25)、停車位的監管(X42)、就業促進(X56)、心理援助及關懷(X58)等軟環境指標的評價相對較差。
(3)對社區應急組織與管理(X1、X2、X3、X4)、社區安全教育與宣傳(X5、X6)、居民互助與自主防災(X7、X8、X9、X10)、社區氛圍及社區感建立(X44、X45、X46、X47)、心理援助與關懷(X58、X59)、鄰里關系重組與恢復(X60、X61、X62)等軟環境指標的評價不同樣本間的差異較大。
模糊綜合評價量化結論與居民主觀感受結論如下:
(1)模糊綜合評價結論:都江堰壹街區>映秀>北川禹龍社區>北川沐曦社區。
(2)總體滿意度:映秀>北川禹龍社區>都江堰壹街區>北川沐曦社區。
將主、客觀評價結合的綜合量化結論與居民的主觀感受進行對比,兩者有一定差異,說明居民的主觀感受與具體評價還存在一定的偏差。筆者認為,這主要是因不同樣本居民對安全目標的期望不同,以及與災前相比的安全變化造成的。但居民對社區環境安全的總體滿意度仍應作為衡量社區環境安全的一項重要指標。
評價研究模型及實證應用顯示:一方面,城鎮安全“硬環境”保障較為充分,且居民認可度較高,但對社區層面的日常安全及災民重建后的心理安全恢復有一定缺失,細化不足。并且,一般社區重建的過程,通常把軟環境放在硬環境前實現。但災害的發生往往迫使社區被動重建,在軟環境尚未建立的情況下快速完成社區硬環境建設。社區軟環境建設的滯后,導致社區重建虛有其“表”而“內”涵不足。在災害仍不斷頻發的現實背景下,要求我們在重視防災減災硬環境的基礎上,更要重視社區軟環境營造,建立物質、精神的雙重安全保障。
另一方面,不同城鎮社區樣本的安全需求內容大體相同,但對內容的重視程度及突出特征互有差異。因此,在較為全面的普適性模型下,應重視類型差異,而非一概而論。
(1)都江堰壹街社區模式:適于城鎮較大,城鎮發展無明顯變化,受災程度一般且重建后基本不受災害威脅的城鎮社區。
(2)北川禹龍社區模式:適于受災程度極大因此選擇異地重建,具有災害移民現象或民族、文化特征突出的城鎮社區。
(3)北川沐曦社區模式:適于受災程度較大,因重建被占土地而原址返遷安置的城鎮社區。
(4)映秀模式:適于城鎮規模較小,生態環境較為復雜且重建后仍受災害威脅,民族包容性較強的城鎮社區。
汶川地震災后,各類災害仍日益頻發,研究旨在通過已有災后重建的實證研究,以期對今后的災后社區重建或社區建設提供基于安全性的導向及建議,真正實現“安心、安康、安定”的社區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