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琳君 南京師范大學 江蘇南京 210097
墨子作為手工業者,從身邊最熟悉的東西出發論證了萬事萬物都要有規矩和法度。“百工為方為矩,為圓以規,直以繩,正以縣。無巧工不巧工,皆以此五者為法。”墨子用工匠們用的矩尺、圓規、墨繩、懸垂和水平儀做比喻,說明治天下、治大國的士君子們必須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個標準。出于對混亂現實的失望,墨子轉而以“天”作為標準,搬出“天”作為凌駕于人類社會之上的神秘力量。
首先,墨家的“天志”說給統治者確立合理性,統治者是順天之意來進行治理,墨子這種“君權神授”為王權的集中做了辯護,但這種辯護是有利于以墨子為代表的手工業者的,作為奴隸主貴族宗法制社會的底層,小生產者贊成集權,希望盡快結束戰亂以獲得一個能夠生產發展的穩定的和平公道的社會環境。
天是最高的效法對象,天子及一切臣民都必須同于天,否則就會受到天的懲罰。天及代表天志的鬼神法力無邊,明察秋毫,賞罰分明。這就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統治者,以墨子為代表的小生產者、小私有者在政治和經濟上都是軟弱的,在弱肉強食的社會,他們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約束統治者的橫暴而保護自己利益的力量,于是就虛構了“天”,賦予它最高權力,意在用天來制約統治者以保護人民的利益。
墨子還指出上天創造了日月星辰,并且安排了天體的運行和季節的變化以及山川溪谷,天創造出了萬事萬物運行的規律,生養了萬物。天安排這個世界不是具有偶然性的,而是為了讓百姓享利。人們以天志為標準,而天運行的規律以善惡為標準。接著,墨子順理成章地指出了,天的意志即是兼愛,天欲人之相愛相利,不欲人之相惡相賊。如此,便對天子及平民百姓提出了要求。
墨子改傳統的“天命說”為“天志說”,繼承了春秋以來認為天神能夠主宰賞罰、賜福降禍的職權,同時還繼承了春秋以來天神的道德性特點,認為“天”是有道德的。隨著人本主義思潮和重民思想的興起與發展,“天”也逐漸成為民意的代表。墨子站在勞動人民的角度,提出了天愛利他人的思想,同時,墨子改變了春秋以來統治者是天神的兒子的思想,切斷了天與天子的血緣關系,認為天子是上天從賢能之人中選出來的。“是故選天下之賢可者,立以為天子”,墨子的尚賢與非命結合起來,便否定了統治者的至高無上性,人人都可成為天子。墨子的“天志”和“非命”是相互結合,相互統一的,墨子雖然否定了天命,即上天預先決定了人的命運、階級、禍福,但肯定了上天可以發號命令、主宰賞罰的權力。上天雖然至高無上、全知全能,但他并沒有預先安排每個人的命運,只是從賢能之人中選出能夠順從天意者,立為天子,代天行政,并根據他的行為加以賞罰獎懲。墨子的天志說與以往不同的是,雖然天能主宰人的命運、賜福或降禍于人,但這不是“事先”注定的,而是對人的行為考察之后做出的。如此,天子必須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必須規范自己的行為造福百姓。至此,上天從賢能之人中選出天子,既規定了天子存在的合法性,同時天會根據天子的行為進行賞罰,限制了統治者的權力,又因為天子要遵循天志,而天要求愛利他人,所以同時規定了天子應當所做。
墨子的“天志”是勞動者利益和愿望的反映,與其說是天志,不如說是墨子及小生產者的意志。墨子心目中合格的天子是全心全意地為民謀利,救民于水火之中,使他們能夠各按其生,而孔子心中對天子的標準是能夠全面掌握維護奴隸主貴族統治的周禮。
面對春秋時期社會秩序失常的歷史現狀,孔子認為要想挽回頹流末運,就必須要“克己復禮”,“克”人類無限擴張的個人欲望,“復”合乎禮的王度。孔子提出“克己復禮”的出發點是其所在的社會階級,作為奴隸主貴族階級,孔子一生的政治、社會實踐都附著在這層關系之上,而維護這種關系的紐帶,就是“禮”,故而,孔子把“復禮”當作救世的手段,所有的人都按照禮治規定,等差有序,貴賤有等,各處其位,各奉其事,每個人都恪守自己的社會角色和政治角色,如此一來,“禮”對君臣關系的恪守和對君王權威的維護使得統治階級的領導治理便有了依據,同時,由于每個人都必須要遵循自己的社會角色,也在一定程度了減少了戰亂和斗爭。
“人無禮不立”,人需要依靠他人,與他人的關系中確立“禮”,這樣人才能立于社會之中,“禮”的起點是社會關系,“禮”是為了讓人更好的地融入社會之中。天子作為萬千人之上的個體,同樣需要在社會關系基礎之上的“禮”中確立自己的地位,在“禮”中才能站住腳。“禮”又為天子的統治提供了倫理上的合理性,“禮”是外在的倫理形式,規定了人的思想和行為都要符合禮儀,相應地,天子的統治必然要合乎“禮”。
在反復實踐“禮”的同時,就自然產生了仁,“禮”是“仁”的行動軌范,“仁”是“禮”的品德和責任的表現,天子既然在“禮”的基礎上確立了自己的統治地位,那必然地,就必須遵循仁的內在要求。天子既然是在社會關系中確立了自己,成為了自身,那必然要為成就他的“他人”負責,他人是構成道德的前提條件,只有借助他人,才能實現自己的道,“己欲立而立人”,只有讓他人成為人,你才能成為人。“萬方有罪,罪在朕躬。百姓有過,在予一人。”《論語·憲問》中更是強調了天子成就自我所應當承擔的對他人的責任。
道德和責任構成了人的規定性,既是天子,就必然要比常人承擔更大的責任和道德,儒家強調修身為本,不僅在于提高全社會成員之道德水準,而且尤其強調君主在位者修身之重要性,君主要由有德之人擔當,而且君主要一以貫之地修德。
墨子由于手工業者階級的局限性,在現實世界中無法找到理論依據,只能以天為法,如此也表達了他們不安于在舊秩序中的地位,迫切要求改變現狀,取得更多政治、經濟權利的要求。墨子的“天志”和“非命”具有內在統一性,墨子將“天命”改造為“天志”,肯定了人在現實生活中的努力,天并沒有安排人的行為,但同時,人的所作所為由天來看,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人的欲望。孔子同樣也關注“天命”,很多人認為孔子是命定論、宿命論,其實并不是這樣,孔子認為,“道”能不能夠推行,是命運的安排,不是某個人的意愿所能改變的,但是孔子強調應該積極行事,決不應因天命而放棄人為。孔子的初心是維護奴隸主貴族利益,維護原來的等級秩序,故相比于墨子轉而求之于“天”,以“天志”來規定天子的形而上學,孔子更加注重在現實社會中找到達到自己目標的方式方法。
在對“誰來管天子”的考察思考當中,筆者發現,天子與百姓的關系是特殊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先秦諸子在為統治者確立合法地位、限制統治者權力以及統治者應當做何提出要求的同時,無不考慮了天子與“他人”的關系。墨子的天志認為天從賢能之人中選出能夠順從天意者,立為天子;孔子的禮學認為天子在 “禮”的基礎之上被立起來。二者同樣規定天子應當對 “他人”負責,如此到達“管天子”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