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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審判是法治國家司法制度中的重要構成,是客觀公正解決矛盾糾紛的重要方式。黨的十九大提出了全面依法治國的要求,并將全面依法治國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和重要保障。我國民事訴訟制度將證據作為認定事實根據和作出裁判的基礎,《民事訴訟法》第六十三條第二款明確規定:“證據必須查證屬實,才能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由此可見,“審判程序核心的部分是依據證據準確無誤地認定事實的過程”。毋庸置疑,案件的公平正義離不開公正的審判,公正審判的基礎是法官對法律事實的準確認定,而法律事實的查明則必須依托于“真實的”證據。近年來,隨著法院案件數量的爆炸式增長,其中民事訴訟中虛假訴訟的現象也屢見不鮮,這造成了司法資源的浪費,也給我國依法治國實踐帶來了負面的影響,極大的影響了司法審判的公信力,也會嚴重侵害他人的合法權益。
根據我國現行《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二條規定,虛假訴訟是指當事人之間惡意串通,企圖通過訴訟、調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行為。這是我國首次對虛假訴訟行為進行法律規制,填補了立法的空白。從文本上看,虛假訴訟是將原本不存在的民事糾紛帶入司法審判程序,以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行為,本質上是對誠實信用的違反。根據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民法室的解釋,虛假訴訟有三要件:第一,雙方當事人惡意串通;第二,通過訴訟、調解等方式;第三,侵害他人合法權益。其中雙方當事人的惡意串通為虛假訴訟的前提條件和關鍵要素,而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系其直接的后果。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又發布了《關于防范和制裁虛假訴訟的指導意見》,進一步明確了民事訴訟中虛假訴訟的制裁機制。
自2012年《民事訴訟法》修訂后,在立法上首次規定,當事人實施虛假訴訟行為的除了需要承擔民事和司法行政責任之外,在符合犯罪構成要件的情況下也應當承擔刑事責任。但在較長的一段時間內,對虛假訴訟的刑事處罰主要集中在詐騙罪、貪污罪、職務侵占罪、妨害作證罪等罪名上,沒有專門的刑事立法予以規制。直到2015年頒布的《刑法修正案(九)》才明確“以捏造的事實提起民事訴訟,妨害司法秩序或者嚴重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或者單處罰金” 的規定,虛假訴訟罪的構成及罪數才得以確定。從條文上看,虛假訴訟罪的構成要件包括行為的主體為自然人或者單位,實行行為是以捏造的事實提起民事訴訟,行為的結果是妨害司法秩序或者嚴重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等幾個方面。
從對虛假訴訟概念和虛假訴訟罪的構成來看,民事虛假訴訟與虛假訴訟罪兩者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在一定程度上看,虛假訴訟罪是以民事虛假訴訟為前提和基礎的。有學者認為,虛假訴訟罪的入罪一般應當建立在民事虛假訴訟已有結論的基礎上,即民事審判程序應當因當事人虛假訴訟的行為而終結。但兩者也有著不同之處,民事虛假訴訟依照民事訴訟法來認定,其主要服務民事訴訟,防止當事人民事權益受到不必要的損害;而虛假訴訟罪則側重于對“捏造事實而提起民事訴訟”的當事人進行刑事懲戒。
《刑法修正案(九)》新增了虛假訴訟罪,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在2018年發布了《關于辦理虛假訴訟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其通過列舉的方式明確了“以捏造的事實提起民事訴訟”的8種行為,提供了一定的司法指導。但上述規定卻沒有將虛假訴訟行為與虛假訴訟罪向銜接的訴訟程序,也就是說,審判員在審理案件過程中,雖然可能發現涉案當事人有可能存在虛假訴訟的可能,但是卻缺乏具體的程序性執行,這間接導致了虛假訴訟罪適用率不高的情況。要解決虛假訴訟罪在實踐中的困境,明確的入罪標準是重要方面,同時解決民事訴訟與刑事訴訟的銜接機制和程序性規范也同樣的重要。銜接機制的不順暢,必然會影響制度實施的效果。筆者認為應當重點關注以下兩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虛假訴訟罪審查程序啟動的問題。即在民事審判活動中,如果合議庭發現當事人的民事行為涉及虛假訴訟犯罪的,那么追究相關責任人刑事責任的程序啟動時間的問題。目前,司法解釋尚未給出明確的規范,實踐中普遍存在兩種觀點,其一是先刑后民的主張,即發現當事人涉嫌虛假訴訟的,民事審判程序應當中止,合議庭應當將相關線索移送有關機關偵查,待刑事犯罪偵查結束后根據不同的情況來繼續進行審判;其二是主張民刑分立的觀點,即合議庭可依照職權對當事人提交的證據進行質證和調查,如果認為涉嫌虛假訴訟的,合議庭和依照民事訴訟程序對案件作出相應的處理,而不必須等到刑事偵查結束,而涉嫌犯罪的調查則獨立進行。這兩種觀點從最后的處理結果看,民事訴訟結果可能是一致的,但是其訴訟過程則截然不同。
第二,虛假訴訟罪的移送監督問題。受傳統的不告不理思想的影響,人民法院的審判工作是圍繞當事人提交的證據和訴訟請求來開展的,但一旦發現證據不屬實,實踐中合議庭往往采取駁回當時訴訟請求的方法處理,而較少將相關虛假訴訟的線索移送有關機關查處;同時在執行程序中,雖然法院的執行工作具有主動性和強制性,其依照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決來開展工作,即使是當事人提出案件涉及虛假訴訟的,往往是通過引導當事人通過審判監督程序去解決,不會主動審查執行依據。人民法院審判和執行工作的程序性決定了對于涉虛假訴訟罪行為的監督缺乏主動性,從另一個角度看,要推翻自己做出的判決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合理的訴訟程序是解決虛假訴訟罪適用問題的重要方面,這也事關刑事實體的正義。針對目前民事審判程序中對涉嫌的虛假訴訟罪行為難以追責的情況,筆者對虛假訴訟民刑銜接程序的構建提出一些意見和建議。
筆者主張在民事案件審理中,如果發現當事人存在虛假訴訟行為的,應當及時啟動相應的移送程序,而不需等到民事訴訟程序審理終結。虛假訴訟具有隱蔽性,判斷證據本身是否虛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不及時啟動相應的偵查程序,既有可能基于虛假的證據而做出錯誤的判決,而最好的結果也是駁回相應的訴訟請求。這樣既不利于對虛假訴訟行為進行打擊,也可能損害第三人或國家的利益,也是對司法權威的損害。所以,筆者認為,不論在審判還是執行程序中,只要發現當事人涉嫌虛假訴訟的,應當及時移送相關線索,如果案件正在審理中,可以中止審理,案件已經進入執行階段的,執行程序應當中止,并依法提起審判監督程序處理訴訟中的虛假訴訟問題。
如上所述,虛假訴訟罪可能涉及到對已經生效判決的監督,實踐中也出現了人民法院自身監督困難的問題。如何提高對虛假訴訟罪追訴的效率值得我們探討。筆者認為,問題的關鍵在于虛假訴訟罪的偵辦主體尚存困境。現階段,由公安機關進行偵查是較為常見的做法,但這一做法存在缺乏民事審判監督經營和制度障礙的問題,導致案件事實難以查清。有部分學者提出了公安機關對虛假訴訟進行偵查,會形成追訴權對民事裁判權的司法審查和效力制約,在法理上存在障礙。基于虛假訴訟行為往往在執行程序中發現的情況,為了解決法律監督權制約的問題,筆者認為,應當探索建立以檢察機關為主要監督偵辦機關的追訴機制。檢察機關是法定的法律監督和糾錯機關,對人民法院的審判和執行工作具有法定的監督職權和義務,民行監督是檢察機關重要的工作有著豐富的經驗,可以說有檢察機關來處理虛假訴訟罪的追訴問題不失為一個可以嘗試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