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木偶,經歷了漫長的發展階段,從俑進化為傀儡,由“喪家樂”轉而為“用之于嘉會”,再從木偶歌舞發展為“偶人以戲”。特別是近代以來,木偶戲在木偶造型、表演藝術以及相關的舞臺美術方面不斷的創新發展,成為中國傳統戲劇形式中的一朵奇葩。
木偶造型方面的創新。初期的木偶僅僅是用木頭雕刻成“木偶頭”,然后再畫上眉眼、鼻子和嘴巴,用支架穿上衣服扮作人像。后來隨著木偶藝術的發展,對木雕偶人頭的要求越來越高。1958年,泰興木偶京劇團第一次改進了杖頭木偶的制作工藝,將傳統的木雕偶人頭改革為泥塑造型,石膏翻模,還為主角木偶裝配了活眼、活嘴,既使木偶輕便利于操作,又增強了表現力。在后期的發展中,則形成了完整的木偶造型藝術,包括木偶的發飾、面部形象、服裝、手持道具等的設計和制作,并追求獨到的“偶味”,成為木偶藝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木偶戲音樂的創新。1953年,揚州杖頭木偶戲從農村轉入城鎮,直到1957年正式登記,還是搬演京劇劇目,沿用京劇唱腔。即使在上世紀60年代初自創的現代劇目,如《海防前哨》《楊根思》,也還是以京劇唱腔為主。但也有些變化,如配合當時任務的小節目《歌頌河網化》,采用的民間小調作為音樂的基調,就連動作也是采用的挑花籃的動作(其中勞作化生活動作,改變為挑河泥的舞蹈動作)。再后來排練歌舞節目,又采用現代的歌曲來伴奏,如《藏族舞蹈》就是采用的《北京的金山上》歌曲伴奏的。近年來創演的《扇韻》采用的是古典音樂《春江花月夜》伴奏;《長綢舞》則采用的《梁祝協奏曲》的旋律。現代京劇的伴奏仍然是比較簡單的“三大件”(京胡、京二胡、月琴)加打擊樂。在移植學演現代京劇《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劇目時,也加進過簡單的銅管樂的伴奏,但一直到1970年招收新學員時,才開始注意對樂隊演奏人員的培訓。劇團上調揚州后的幾批次學員中,就更加注意演奏人員的素質。那時樂隊中開始有了洋琴、笛子、手風琴和提琴,劇團組建了一個有十幾個人的小型樂隊,調進一些有一定造詣的音樂人才,并配有正式的樂隊指揮,有了長笛、黑管,演奏不光是單聲道的齊奏,且有了多聲部的配器了。到上世紀80年代初,排練大型木偶劇《嫦娥奔月》,樂隊演奏水準有了質的飛躍,作曲是請上海人民藝術劇院的沈利群老師,她是參加過現代京劇《智取威虎山》等劇音樂創作的作曲家。《嫦娥奔月》的音樂創作是在原京劇唱腔的基礎上,揉進了蘇北民歌小調和一些地方戲曲的音樂元素,使得原京劇的腔調“京歌化”了。這一改變不但得到了老年京劇迷的認可,更受到現代青年觀眾的歡迎。該劇中由鋼片琴演奏的序曲《月兒高》(也是該劇的主題音樂),既抒情又優美,把觀眾開始就帶入到月宮仙境(此樂曲當時被江蘇省電視臺作為每天早上開啟的“晨曲”播放了很久),樂隊是聘請上海樂團為之演奏,在1981年全國木偶戲皮影戲觀摩演出中獲專家、評委的一致好評。
后來隨著科技的發展和形勢的需要,木偶戲演出均逐漸由錄音伴奏替代了樂隊的現場伴奏這也是在全國范圍內木偶戲音樂伴奏的趨勢。這樣一來,劇團樂隊也逐步解體。錄音伴奏演出的優點是能提高木偶戲演出時的整體水平,因為在排練新劇目時,可以聘請高水平的樂手和樂隊,一次性錄制成功,減少了演出隊巡回演出時人員和運輸方面的壓力。但由于是一次性的錄音合成,往往會限制演員表演時的現場發揮和新的創造性。但這畢竟是在新形勢下,木偶戲音樂伴奏工作上的一大變革,總體來講,這一舉措應該是利大于弊。
表演藝術方面的創新。1995年,著名木偶表演藝術家顏育自編自演的《扇子舞》,把扇子融人木偶舞蹈表演,完整地體現一段故事情節,而且由一個人操縱,在木偶界則是第一次。為了準確、傳神地體現舞蹈的優美意境,顏育借用了戲曲表演的一些手法,比如提氣、云手、整鬢角、反探海等身段動作,體現少女舞姿的輕盈,還借鑒戲曲演員的眼神動作技巧,眨眼睛的表演,體現了少女的嫵媚動人。該劇曾參加第五屆中國藝術節的演出(此前她曾獲全國木偶精英比賽“表演精英”稱號),并參加中央電視臺錄像播出,深得好評。
戲曲表演的特點在于虛擬性和寫意性。《扇韻》虛實結合,“轉扇”是高難度的技巧性表演,是實的;而木偶具有“能人之所不能”的特點,可以虛擬夸張。如“撲蝶”一段的蝴蝶就采用虛擬的手法(即無實物表演)。真人轉扇,不可能持續性地轉得很快,而她則讓扇子在木偶手上不間斷地快速旋轉,虛實相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藝術效果,創造了木偶獨舞雙扇的技巧。整個舞蹈具有較強的情節性,人物也有復雜的情緒變化。這些,單單靠形似的舞姿優美是遠遠不夠的,還要靠木偶的“神似”來傳情達意,形成了視覺和動態協調統一。
另外,這是個人偶同臺表演的節目,她在形體動作和表情上,都極力靠近人物和舞蹈需要,以自己輕盈的舞姿和嫻熟的操縱動作,給木偶帶來美感和活力。音樂設計上,選擇了典雅的《春江花月夜》,在聽覺上營造一種寧靜、恬美的藝術氛圍,從而使舞蹈呈現出整體美,給人以深深的回味。
自《扇韻》以后,一批獨具特色的木偶獨舞節目脫穎而出,如《長綢舞》《變臉》《板橋作畫》等,廣受好評。這些節目撤掉了木偶表演中慣用的遮擋帷幕,開辟了人偶同臺表演的新天地,讓觀眾既可以看到惟妙惟肖的木偶表演,又可以欣賞到演員操縱木偶時“人偶合一”的絕技,給人以耳目一新的感受。
木偶戲舞臺美術的發展。早期木偶戲班的活動區域,多以廣大農村為主,一般在農村家前屋后的廣場搭臺演出,既無所謂置景,也沒有復雜的燈光配置,基本上屬于一桌兩椅的簡單陳設。
上世紀80年代創作的《嫦娥奔月》,在舞美方面摒棄了“百搭布景”的痕跡,以軟景、硬景片、天幕幻燈投影變換舞臺場景和中國畫的線條勾勒與西方畫的明暗塊面結合,創造了獨特新穎的“畫幕式”布景裝置,形成了木偶舞美構圖嚴謹、注重裝飾、色彩和諧的藝術風格。為了在本偶舞臺的有限空間里營造無限的幻覺效果,在景片和道具的縱向深度上,處理得十分巧妙。即以平面景片為主,通過精細的繪畫加達到視覺上所需要的藝術效果,同時也科學地留出舞臺空間,給演員表演提供了方便。
當代木偶戲的舞臺更加追求華美,聲光電氣和特效并用,營造出多姿多彩的舞臺空間,以神奇而絢麗的畫面給觀眾以美的享受,用虛實相間的布景方式將觀眾帶入神話般的規定情景,從而大大提高了木偶戲的審美性和藝術性。
與此同時,一些短小精干的表演節目,不需要任何舞臺設置或布景設計,隨時隨地可以演出,近距離地與觀眾接觸,方便于送木偶戲進校園、社區和農村。這種演出形式與舞臺演出相輔相成、相得益彰,大大地拓寬了揚州木偶戲的演出市場。
當然,揚州杖頭木偶戲的創新并不止局限于上述幾個方面,而且從來沒有停止過創新的腳步。今天的揚州杖頭木偶戲,與古老的傀儡戲相比發生了脫胎換骨、翻天覆地的變化,顯現出該項藝術形式無窮的活力和美好的發展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