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生說起幾天前去北京故宮參觀,在午門展廳舉辦的“賀歲迎新”展里看見了單皮鼓,也就是現在戲曲樂隊里打擊樂四大件之一,起引領作用的板鼓。其在故宮里三進午門展廳、流連于板鼓的展臺前不舍離去,聽罷不禁引起了我的遐想。
板鼓是鼓的大家族里的一員,我想在人類的早期可能就出現了鼓的身影。按《禮記·明堂位》的記載,在很早的傳說中,伊耆氏之時就已有“土鼓”即陶土做成的鼓。我想皮木制鼓會更早,沒有考證,只憑推理。
制鼓的兩大要素,一是鼓皮,二是支撐鼓皮的材料,這兩樣在古代都不缺。獸皮在具備制衣御寒的主要功能外也完全符合制成鼓面材料的需求,而把樹木掏空即可加工成圓形的鼓皮支撐物體,再用藤蔓將獸皮固定于上,鼓的雛形便已形成,所以我相信皮木制成的鼓比陶鼓更早(陶是發現了火以后才出現的),一是因為取材的便捷,二是因為制作簡單,三是因為便于攜帶和保管。
說了鼓的由來,不由的想到了任何事情是有需求才有供給,原始人是不會平白無故地做出鼓來然后再去想它的用處的,一定是在祭祀、狩獵、節慶、典禮的時候產生了需要一個器物幫助自己進行情感宣泄的想法。這時候,鼓的易得、易制、易用的特性使古人選中了它。放眼古代,上自廟堂祭祀,下自鄉野節慶,文到衙門告狀,武到兩國交鋒,鼓的功用無處不在。
鼓敲擊所產生的聲音有兩個特點:一是聲大,二是余音長。聲大者驚天動地,長余音如滾滾驚雷不絕于耳,這兩種特性為鼓的廣泛應用提供了寬闊的舞臺。鼓的響亮和綿延余音的特性為古人祭拜蒼天,禱告神靈增加了虔誠的氛圍;為狩獵山林,圍堵野獸增添了雄壯和恫嚇的氣勢;為豐收節慶,婚娶添丁增加了喜慶的色彩;為國破家亡,生老病死籠罩上了悲哀和凄涼。可以說鼓要是失去了余音這個特性的話,就不可能有如此高的成就和地位。
在遠古時期鼓被尊奉為通天神器。鼓作為樂器是從周代開始。周代有八音,鼓是群音的首領,古文獻所謂“鼓琴瑟”,就是琴瑟開彈之前先有鼓柷聲作為引導。從這段話可看出鼓作為引領樂器開始嶄露頭角。周代的統治者意識到音樂的教化作用,他們把“樂”跟“理”看得一樣重要,他們也曾明確指出進行音樂統治的目的,是要人民保持平和態度和服從意識,所出現的詩歌音樂題材都是中正平和的,絕沒有明顯地表示反抗斗爭情緒的詩歌在內。既是要表現平和的情緒,那么用大鼓面的鼓來伴奏是最為合適的,宏亮的鼓音有某種震懾意味,同時綿延的余響又能渙散人民的斗志。
那么現代的板鼓是怎么出現的?板鼓為什么會變成現在的模樣?現代板鼓的雛形初現于,一是說:南北朝時期歌舞音樂開始傾向于表達故事,進入為戲劇音樂服務的萌芽階段,同時有了單皮鼓及鑼、鈸、星等銅制樂器。二是說:早在唐代(公元618年至公元907年)就已用于清樂中,那時稱為“節鼓”。從以上兩個說法可以看出,歌舞音樂表現的題材不同了,從而出現了適應其表現的板鼓。板鼓的周圍擁有了一批相互幫襯的打擊樂器;板鼓不僅帶領這些打擊樂器講故事,還可以節制清唱曲的快慢節奏和強弱情緒,在文武場中都能起到掌控作用。
由大鼓演變成現在的板鼓,是隨著鼓的服務對象及表現題材的不同而變化的,進入說故事后表現的題材就開始多樣化了,這其中有表現激烈戰爭、人物打斗的,也有表現矛盾沖突和宣泄情緒的。這就對鼓在演奏時的多樣性和精準性等方面有了更高的要求,而板鼓的特性使其在音量與復雜節奏的操控性上都極具優勢。
鼓的演變,變成板鼓的形制是因板鼓不僅要自己演奏,同時還要帶領一眾下手共同演奏,在完成越來越復雜多變的鑼鼓點子的同時,還要眼觀舞臺配合演員,兼顧文場引領曲唱。
確定了現代形制的板鼓后,板鼓的鼓堂也在不斷地變化,由適合打清曲的大堂子鼓到適合打一般戲曲的中堂子鼓再到適合打武戲的小堂子鼓。為了能在一眾打擊樂器的鏗鏘喧鬧聲中游離于外,起到音量上的引領節制作用,就必須縮小鼓堂提高音量以示警醒。縮小鼓堂的另一個好處是縮短了余音(省略了掐音的環節),這就將雙手徹底地解放出來從事擊打和指揮工作。在鼓堂縮小的同時,鼓楗也相應地變細,變細的鼓楗愈顯靈活,能達到更加緊湊細密地擊打要求。為了細長的鼓楗能準確地擊打在銀元大小的鼓堂上,又將膝蓋墊高做為雙手的依托,膝蓋墊高的又一好處是促使鼓師收腹挺胸,抬頭遠觀,密切注意臺上的動向,為此提供了科學的形體基礎。
收住信馬由韁的思緒,回到眼前。板鼓作為鼓的一個分支的發展進化已到頂峰,再下來我想象不出還能怎樣發展了,就像板鼓本身就是屬于那個時代,它只有在那個時代才能發揮出最強功效。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傳承好這個物質遺產的非物質部分,讓它不是靜靜地躺在展臺上,而是繼續活躍在舞臺上,這是告慰前輩的最好的方法,也是全球化時代保持本民族文化多樣性的最好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