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杉杉
經過長期的學院訓練,我以為必須警惕文學批評的慣性,這種慣性既表現為思維的慣性,又表現為話語的慣性,習慣用術語去拆解文本,用八股式的三段論去結構文章,最終必然導致批評的不親切和模式化。慣性的批評會使批評視野日趨狹窄,使批評封閉于書齋之內,耽溺于自言自語的狂歡,它將無法形成與作家的真正對話,也無法獲得共鳴,更不可能對文學的進程產生任何影響。
我理想中的文學批評應該是一種有情的體悟、有理的分析、有智的直觀。有情的體悟,是對文學的藝術直覺和價值判斷;有理的分析,是以細致的文本閱讀為基礎,以理論為工具,從文本出發進而再理解文學的歷史,而不是徒發空論;有智的直觀,是不僅僅停留在直覺、材料和知識、理論,還深挖內在的文學精神。批評的意義,一方面是通過交流與對話來影響作家,影響讀者,影響文學的發生與接受;另一方面是通過肯定與否定來指出經典是什么,我們為什么要讀經典。此外,文學批評還應該是有趣的,要有敏銳的美學嗅覺,才能捕捉文學中那些若隱若現的意趣,發現新問題,找到新入口。
具體而言,文學批評首先需要細讀,細讀人物性格,細讀情感沖突,細讀每一處細節中隱藏的文學邏輯。然后需要學理,不求學理的批評,即使詞彩華麗,也缺乏深度,容易偏離文學的正軌。最后,很重要但也容易忽略的是,文學批評與文學創作一樣,還需要文體意識,需要擺脫千篇一律的學院腔,使自己的批評具有個人特色,避免同質化。文體,是說話、敘事的方式,表述如何掌握分寸,情與理之間如何平衡,如何布局謀篇,這些都是文體的藝術。
細讀、學理和文體,這三者是一個整體,不可偏廢。這三個方面都具備了,文學批評才能達到理想的狀態,才能成為有深度的批評,立心的批評。立心,是面對作品重讀如初讀的敬畏之心,是闡明文學肌理的思辨之心,是自覺經營文體的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