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從革
文學一直是精英的娛樂。從文字出現開始,這個人類專屬的工具,并非每個人都能掌握,更遑論建立在文字基礎上的文學。
文字最開始的功能用于占卜和祭祀,只能在個別部落首領和巫師中流傳。
直到青銅文化晚期,文字開始記載民間的傳唱的歌謠,先秦的士人開始運用文字表達哲學,記錄歷史,書寫禮法。
而中國的文學從《詩經》到《楚辭》,才走完了真正的文學萌芽之路。
當詩賦成為中國文學的主要載體的時候,文學成了士大夫階層專屬的精神表達。
直到小說的興起,文學才開始從上層的精英士大夫群體,開始朝向普通勞動人民階層擴散。
但由于教育資源稀缺,即便是以小說的形式,文學仍舊在少部分精英階層傳播。
普通的人民只能從說書和戲劇的形式中,片面地接觸到文學的少部分。
這也是中國文學自古以詩歌為主流的原因。
到了如今網絡時代,似乎文學的受眾的范圍迅速增擴。從九十年代末最典型的《第一次親密接觸》開始,網絡文學這個新名詞,開始出現在每個人的眼前。
網絡文學經過二十年急速發展,膨脹成為中國文學不可忽視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是網絡文學和傳統文學的區別也越來越顯著。
早期的網絡文學仍舊專屬于精英,二十年前,在網上寫作的網友,依然保持著傳統文學的堅守。這一部分人群,在網絡還沒有滲透到每一個人的大環境之下,他們的表達,還在追求嚴肅文學的需要保持的水準。
而隨后的網絡文學中,類型文學興起,將網絡文學中的嚴肅文學部分,不斷地邊緣化。到了十年前,網絡文學已經完全轉變成為類型文學的陣地。
因此中國的文學涇渭分明,各自在自己的領域里發展,并且由于網絡類型文學在商業規則的驅動下,嚴肅文學和網絡類型文學不再有相互轉化的渠道。
這導致了一個極端的現象,那就是一直創作嚴肅文學的純文學作家,完全無法適應網絡文學的規則,導致嘗試網絡文學的可能性近乎于零。網絡文學中,純文學的領域仍然存在,只是在類型文學龐大的體量之前,變得在網絡中成為無足輕重的一個偏僻角落。而幾乎所有網絡類型文學的作家,都在商業的模式下,首先考慮的是創作的回報率,因此也不可能放棄自身的生存規則,而去選擇自身娛樂化的嚴肅文學創作。
這種情況,只能導致兩個陣營,越來越不能相互接受。即便是有個別的作家極力嘗試,也很難有突破。
原因就在于文學本身就是精英階層的娛樂。
新中國成立后,教育立國。終于在這幾十年,識字率達到了接近百分之百,特別是高考擴招,網絡成為生活中必須之后。關注文學,看小說的絕對人數,遠遠超過了二十年前。
但是,現在的網絡文學與曾經的嚴肅文學已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精英的人群在總人口中的比例,從沒有變化,一直保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比率。這個比率,并沒有因為識字率的普及而改變。而普通的勞動者,參與到了閱讀者的群體中的時候,仍然有很大一部分無法接受嚴肅文學的思考和娛樂。網絡文學承擔了這一部分新晉閱讀者的閱讀范圍。
因此文學的受眾從來就沒有改變,嚴肅文學的發展仍舊還是在幾千年來的傳統道路上前行。網絡文學只是照顧了沒有達到精英專屬的文學領域的大部分普通人群的閱讀意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