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瀾
新時期以來,湖北兒童文學的創作和發展有三個總體特點:冒頭早,早在上世紀80年代初,就晉升全國兒童文學創作大省;邁步穩,伴隨著全國兒童文學的繁盛發展,湖北兒童文學也一直穩步向前邁進;隊伍齊,作家群體呈現出“多代同堂”的格局,新人不斷涌現,且小說、詩歌、童話、散文、寓言、報告文學等多個體裁門類里,在不同時期都有在全國范圍內處于“領軍”地位或較有代表性的作家。在過去的40余年中,湖北兒童文學在全國兒童文學版圖里,始終占有重要的一席,且以不斷求真求新的創作精神,書寫出了具有自己特色的文學軌跡。
1979年,管用和的童話詩集《小鯉魚找珍珠》獲湖北省第一次少年文學創作(1949-1979)優秀作品獎,拉開了湖北兒童文學復興的序幕。管用和是上世紀50年代便已成名的詩人,以敘事詩見長,語言清新優美,通俗易懂,多以鄉村勞動生活和自然田園風光為書寫主題。這種創作傾向同樣映射在他的兒童詩中。《小鯉魚找珍珠》在充滿童趣的敘事情節中,蘊含著質樸的人生哲理,是在潛移默化中對兒童進行審美教育和思想教育的范本。他于1981年發表的組詩《小玲玲的詩》獲1982年“《兒童文學》優秀作品獎”和湖北省“兒童文學優秀作品獎”(1980-1985)。和管用和一樣早已成名,且繼續在兒童詩歌創作上取得突出成績的,還有江全章、姚振起、蕭劍峰、涂懷章、王重農、呂書臣等。江全章同樣擅長寫作敘事詩,他在1983年推出的詩集《月亮姑姑跟我走》,既包含了他個人從1950年代到1970年代的代表精選,也有新時期新作的呈現。他的童詩注重從民間童謠中吸取養分,朗朗上口,活潑生動,多篇詩作被收入不同版本的語文教材。姚振起是軍旅出身,1980年代出版兒童詩集《月亮船》《花翅膀小船》等。有別于其軍旅詩歌的鏗鏘昂揚,他的童詩語言簡潔干凈,主題鮮明,部分詩歌還頗為幽默。蕭劍峰本職工作是編審,曾以責編身份推出一系列湖北兒童文學佳作。他的童詩形式整齊,不少是以湖北民間文學故事為主題,極具地域特色。涂懷章在高校從教,是學者型的兒歌創作大家。如果說前面幾位詩人的創作都注重寓教于樂,呂書臣的詩則是極力張揚兒童天性,立場和視角是完全兒童化的,大部分詩歌模仿兒童的思維和語言,對外在世界和成人社會發出贊嘆或質疑。
老將繼續在傳統兒童詩陣地上耕耘,新人則迫不及待開始探索新的方向和主題。進入八十年代后,一批教師崗位出身的創作者,如徐魯、劉益善、饒慶年、華姿、胡鴻等等,選擇用筆書寫他們熟悉的校園,將傳統的為兒童寫作,擴大到了為少年寫作。伴隨著青年詩人群體蓬勃的創作熱情,少年詩迅速地發展起來。他們的筆觸打破前一時期的情感禁忌,細膩深入地描繪著青春期方方面面的秘密和煩惱。徐魯從創作伊始就展現出了超人的靈性和勤奮,他描繪校園的豐富多彩,抒發對青春的歌頌,也不斷地借助詩歌重返童年現場,謳歌少年兒童的真和善,于1989年推出了個人詩集《歌青青·草青青》。值得一提的是,著名的“七月派”詩人曾卓在這一時期也奉獻出一批少年詩,其中不少是他在非常年代身處牢獄時的嘔心之作。他從自己曲折而豐富的人生經歷出發,以誠懇的態度和少年展開對話,是此期湖北少年詩歌的重要收獲。
小說的拓新表現同樣突出。首先是題材的擴展,在解放思想的時代大潮中,兒童小說不再僅僅被視為針對兒童的教育讀物,其反映現實的力度和干預現實的廣度,絲毫不遜色于成人小說,比如周百義在1980年代初的兒童小說創作中對文革進行了反思,呼應著成人小說界“傷痕文學”的創作潮流。李傳峰的《毛栗球》《退役軍犬》《母雞來亨兒》等賦予了動物以人類思維,以動物特性隱喻人性,形成了極具特色的動物小說系列。錢五一很早就開始涉足人與自然的關系,表現對生態的關注和憂思。其次是文體的細化,由于主題內容的拓展,越來越多的作家開始大膽書寫青春期少年的成長煩惱、朦朧情愫、代際沖突等從前被視為“禁區”的話題,因此在1980年代,“少年小說”逐漸和“兒童小說”區分開來。董宏猷的“校園文學”與“長江碼頭系列”是這一時期湖北少年小說的重要收獲。盡管他是1982年才接觸兒童文學,但到了1980年代中期,傲人的創作成績就已使他在全國范圍內脫穎而出,和河北兒童文學作家董天柚一起并稱為中國兒童文學界的“南董北董”。劉富道的少兒小說秉持了他一貫的創作特色,充滿生活的情趣。葉大春的少年小說大多取材于鄉村生活,力圖通過對少年內心世界的探索,追問如何塑造民族未來性格的命題。教師出身的李景洲對校園生活的刻畫生動鮮活,筆觸細膩。最后,此期小說的拓新還表現在文體的探索和實驗上,董宏猷的夢幻體長篇小說《一百個中國孩子的夢》即帶有這種性質,一經推出就在海內外引起強烈反響,并獲得多項大獎。1980年代,湖北少兒小說創作隊伍,力量已經十分雄厚,除了前文中提到的幾位以外,在全國范圍內享有口碑的作家還有很多。比如擅長借用外國元素的周翼南,他的《斯托爾》獲得了湖北省“兒童文學優秀作品獎”(1980-1985)。以智性和知性為創作特點的涂懷章,他的《陳潭秋的故事》等小說具有深刻的思想內涵。沈虹光、沈晨光是湖北兒童文學界耀眼的姐妹花,她們的小說具有一致的民間立場和人文關懷。韓輝光的小說語言風趣幽默,提倡解放兒童天性,極力弘揚游戲精神,《金子貝》獲全國少年兒童文化藝術委員會評選的“新時期優秀作品”獎。王重農的《龍宮遨游》等小說從中國神話中借鑒了傳統元素,又帶有科幻色彩。他本人一方面擔任重要行政職務,另一方面筆耕于兒童文苑,與嶺南的韓英一起被冰心稱為干部作家中的“北王南韓”,同時還與前文中提到的江全章、呂書臣一起并稱為湖北兒童文壇“三杰”。此外,胡發云、劉益善、羅維楊、胡祥學、李叔德、余茝芳、唐鎮、余燕芳等等一批主要從事成人小說創作的中青年作家,也穿梭于少兒小說創作的園地,貢獻出自己精彩的一筆。而漢燁、李修文、田天等在校學生作家的創作,則展示出新時期少年小說界新生軍所具有的巨大潛力。
在新時期之初,楊書案、周天六、龔去浮、沈光華、周偉、柳菊興、胡廣香等人共同創造了湖北童話的輝煌成績。楊書案于1978年發表的《小馬駒和小叫驢》在全國第二屆“少兒文藝劇作”大賽中獲三等獎,1980年發表的《智慧老人和記憶口袋》獲第一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等多個獎項。周天六在1970年代末和1980年代初接連推出《黃鶴樓的傳說》《小辣椒的故事》《幻想姐姐的朋友》等童話集,顯示出了充沛的才情和創作精力,其最突出的個人風格是語言充滿諧趣。龔去浮的創作不僅僅囿于童話體裁,他作為詞作者所創作的兒歌,有多首在全國廣泛傳唱。沈光華參與創作的上海美術出版社推出的“知識童話”系列,曾在全國范圍內受到小讀者歡迎。周偉的童話注重語言的抒情和情境的營造,在1980年代“熱鬧派”童話逐漸成為主流的情況下,依然堅守浪漫唯美的詩學立場。柳菊興是較早涉足科學童話創作的作家之一。胡廣香的本職工作是編劇,他的童話同樣富有戲劇性,情節引人入勝,語言清新優美。此期的童話創作共同的特征,是秉持著“教育性”的理念,在生動活潑的故事中普及知識、推廣科學,同時從湖北民間童話中汲取養分,極具地方特色。
在寓言創作方面,黃瑞云早在1981年就推出了《黃瑞云寓言》,該作品集后來獲“新時期優秀少兒讀物獎”一等獎、“金駱駝獎”創作一等獎(兩次)、湖北省“屈原文學獎”等多項大獎。黃瑞云的本職工作是高校教師,專業方向是中國古代文學,具有深厚的文學和語言功底,其作品常以中國歷史人物或典故為元素,借古諷今。語言精練辛辣,且富有書卷氣息。凡夫(段名貴)的第一部寓言集被命名為《凡夫當代寓言》,書名已經充分展露了作家的創作特色和目標野心,那就是作家本人有一種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自覺的使命意識,要用寓言的形式來反映改革開放的全新時代和復雜多面的現實生活。管用和、龔去浮、沈光華、任蒙、劉啟恕、黃漢興、廖解志、呂華陽、傅家煌等人的寓言創作各有風格,共同的特點在于既繼承了中國民間寓言的敘事技巧,同時又注重現實指導意義,其創作元素是傳統的,創作視角卻是當代的,實現了新與舊的和諧統一。
這一時期,湖北兒童散文和報告文學沒有固定的創作隊伍。散文領域最突出的現象是很多并非專門從事兒童文學創作的作家,頻繁穿梭于兒童散文的園地里,如碧野、曾卓、田野、胡天風、熊召政、謝克強等等。他們以一顆顆真摯的童心,為兒童散文創作添磚加瓦,拔高了新時期湖北兒童散文創作的起點。管用和、江全章、楊書案、涂懷章、沈光華、龔去浮、劉益善、鄧一光、華姿以及董宏猷、董宏量兩兄弟等兒童作家的主要創作重心不在散文方面,但也都有多篇散文佳作,奉獻給兒童讀者。這一時期,徐魯是青年兒童散文作家中的佼佼者,其創作主要取材于自身的童年和少年生活,語言表達則延續了楚文學的浪漫主義傳統,詩性抒情是其突出的特征。
兒童報告文學和兒童散文的情況類似,雖無固定的的作者群,但不乏代表性的佳作精品。周天六的報告文學集《小鳥在歌唱》塑造出一批優秀的少年人物群像。董宏猷的《王江旋風》記錄了初中生王江給武漢市市長寫信,為改革開放提出建議的事件,引起強烈反響,并獲第一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在校大學生田天的《誰來關心我》揭示了中小學學生輟學、失學的現象,具有深刻的社會意義。著名“將軍縣”紅安的兩位中學教師詹成文、張濤共同創作了報告文學集《將軍們的童年》,記述王誠漢、劉華清、李天煥等19位紅安籍將軍的童年生活歷程,具有深刻的教育意義。
總的來說,早在1980年代初,湖北就已躋身兒童文學創作大省行列,出現了在全國、甚至國際上都享有聲譽的代表作家和作品。到了1980年代中后期,兒童作家群體也已經形成了老、中、青和在校少年作家的“四世同堂”創作格局,這一格局在后面的幾十年內一直得以保持,雖然不同年齡梯隊的人員在不同時期有所出入。1982年成立的湖北少年兒童出版社,更是為本省兒童文學的創作和發展提供了“近水樓臺”的便利條件,在此后幾十年間,一直發揮著凝聚湖北兒童優秀創作力量、推動湖北兒童文學良性發展的重要作用。新時期之初,湖北兒童文學方方面面的高起點,為下一個時期再上臺階奠定了基礎。
相比前一時期,1990年代湖北兒童文學創作在觀念和技巧上更新,對社會現實的介入力度更大,題材覆蓋面更廣。兒童詩歌的創作隊伍中,老將繼續發力,江全章在1991年推出的詩集《碧水·紅蓮·少年》,可以視作其1961年推出的詩集《洪湖少年之歌》的延續。雖然兩本詩集間隔了30年的歲月,但詩人對故鄉洪湖的眷戀和拳拳赤子之心,在字里行間仍未改變。曾卓《給少年們的詩》修訂再版,并獲第十三屆中國圖書獎。蕭劍峰的詩集《悠悠兒女情》是其個人幾十年創作的總結和精選,以其人生閱歷打底,富有思想深度。呂書臣有《彩虹》《竹娃娃》《問號》等多篇佳作問世。姚振起較為敏銳地關注到了教育“減負”問題,在《書包弟弟減減肥》等詩作中發出了呼吁。青年詩人成績同樣喜人,徐魯連續推出《我們這個年紀的夢》《世界很小又很大》和《小人魚的歌》等多本詩集,其中《我們這個年紀的夢》獲中國作家協會“優秀兒童詩集”獎、第二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小人魚的歌》獲第十三屆“中國圖書獎”。蘭帆的科學詩別樹一幟,他的詩集《綠色的旋律》在今天看來,更像是植物學、生態學、民俗學等多個學科與兒童文學交叉的產物,但其中飽含的知識信息,絲毫沒有損傷其文學性。他本人也和江全章、呂書臣一起被稱為“武漢兒童詩壇三友”。董宏猷、董宏量、周百黎、黨苗、謝春霖、方宗華、蕭袤、群山、華姿、劉小平、喻偉華等人的創作各有風格,共同構建出五彩斑斕的少年詩苑。他們在詩歌中呼喚國際和平(董宏量《少女與鴿子》),關注社會腐敗(方宗華《爸爸的公車我不坐》),抒發輟學少年的心聲(喻偉華《陪伴農事生長的少年》),表現朦朧的少年情愫(謝春霖《織夢年齡》)……在兼具現實意義和人文關懷的創作中,潛移默化地塑造著少年群體的心理品格。
小說的成績依然令人驚喜。董宏猷的《十四歲的森林》是以成長為主題,講述了一群知識少年在農場創業的故事,獲第三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山鬼》屬于軟科幻小說,以屈原的“山鬼”為背景線索,融合了土家族的民俗文化,情節扣人心弦、引人入勝,又具有知識含量;《胖叔叔》系列可以視作他在前一時期校園小說系列的延續,語言幽默風趣,敘事活潑生動,非常貼近真實校園和新時期兒童心理,廣受讀者歡迎。韓輝光也迎來了創作爆發期,《校園喜劇》獲全國第二屆“兒童文學優秀作品獎”、武漢市“五個一工程”獎;《校園風景》獲湖北省第四屆“屈原文藝獎”;短篇小說《大象》《葉子送禮》分別獲第九、十四屆“陳伯吹文學獎”,《特色學校》獲1999年“冰心兒童圖書獎”。韓輝光的校園小說在輕松有趣的敘述風格之下,敏銳地涉及了青春校園中方方面面的現實問題,比如教師的師德師風問題、個性學生的教育引導問題、家庭教育的異化或缺位問題等等,具有強烈的現實關照性。徐魯在此期有長篇小說《為了地久天長》,同樣是以校園和成長為主題,延續了他一貫的詩意和浪漫的風格,充滿理想色彩。魯力是早已成名的老作家,長篇小說《昨天的童話》講述的是解放戰爭時期一群紅色少年的故事,在和平年代有著特殊的教育價值。張年軍的兒童文學創作始于1980年代,但真正在全國范圍內產生影響卻是在1990年代。他在這一時期突出和強化了他小說中青春和幽默的元素,作品多次獲獎。黃春華以長篇《神秘的大胡子》開啟了他的少年探案系列創作,以偵探為核心主題,輔以科幻、冒險等其他元素,情節集中,懸念迭生,神秘有趣。馮緒旋的長篇《尋找野人媽媽》既融入了湖北本地的民間傳說和地理文化,又關注了生態環境保護的問題。李修文是前一時期少年作家的代表,他的《尾巴》展示出少年作家成長起來后所具有的不凡筆力。鄧一光的《左牽黃,右擎蒼》、劉富道的《阿咪》、葉大春的《麥草堆》、劉益善的《一個小彈花匠的夢》、羅維揚的《稀里嘩啦》、李景洲的《“三等公民”》、周璐的《友情無價》等等也都令人印象深刻。在這一時期少兒小說創作隊伍里,嶄露頭角的新人有劉紅、胡純琦、蔣方舟、胡堅、顏暢、童喜喜、郭賽等,還出現了同一所學校(武漢市黃陂區第二中學)同時出現三位少年在校作家(林彥、徐正勇和謝學軍)的“盛況”,足可見楚地人才的豐富。
1980年代初在我國興起的“熱鬧派”童話,從八十年代中期到1990年代中期一直占據著全國童話的主流地位。在這10年間,由于對“教育性”的堅持,湖北童話保持了其注重抒情和強調思想內涵的特征,未能融入“熱鬧派”的發展大潮中,與某些省份相比,顯得有些低調和安靜。但從另一方面說,對“教育性”的堅持卻也促生了此期湖北科學童話的茂盛生長,蘭帆、沈光華、伍劍、沈晨光、普麗華是這一時期科學童話作家的代表,他們以科學幻想的形式,或探索人心追問人性,或反思科技與自然的矛盾沖突。胡廣香在1990年代創作了許多面向低幼兒童的童話,語言清新自然,《一粒米》等多篇被選入小學生讀物。蕭袤的童話自成一派,雖然他從1980年代末才開始從事兒童文學創作,但一出手就不凡,且產量頗豐,1990年代屢屢獲獎,多篇作品被翻譯至海外。蕭袤的語言風趣幽默,構思奇特巧妙,他為小讀者建構的童話世界奇幻莫測,又充滿著人性善美的溫馨。
寓言創作方面,黃瑞云在1980年代推出的《黃瑞云寓言》于1998年發行了第四版,擴充了入選寓言的數量。以簡練辛辣、文白兼具的語言針砭時弊,是黃瑞云寓言一貫的特色,新入選的一批作品也不例外。他的作品老少咸宜,成人讀起來也絕不會覺得淺易平淡,還會驚訝于他的真率敢言。凡夫在1990年代有多部寓言集產出:《100個動物寓言故事》《狐貍的神藥》(與人合著)、《黃鼠狼的名聲》《摘掉金箍的孫悟空》等,其中《100個動物寓言故事》獲第二屆“金駱駝獎”一等獎;《狐貍的神藥》獲第二屆“金駱駝獎”創作優秀獎、第二屆“安徽圖書獎”三等獎;《黃鼠狼的名聲》獲第五屆“全國優秀少兒圖書獎”三等獎、第三屆“金駱駝獎”一等獎。他在此期形成的動物寓言系列為其創作打上了獨特的個人印記,即巧妙地尋找到各種動物的形象習性與人們審美習慣之間的聯系,通過將動物人格化的方式,刻畫現實社會叢林法則下的人間百態。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襄陽籍的凡夫在1990年代還帶領一批襄陽作家投入寓言的創作,真正發揮了地區寓言創作的領頭羊作用。
散文方面,徐魯的成果令人矚目。自1993年推出第一本散文集《飛翔的蟬聲》后,幾乎年年有新散文集問世,如《你的快樂在遠方》《青梅竹馬時節》《劍橋的書香》《與十六歲對話》《童年的小路》《同有一個月亮》等等。如果說1980年代徐魯看重的是詩意的抒情,那么到了1990年代,他開始在創作中明顯地進行自我控制,減少略帶傷感憂郁的情感抒發,增加文化和哲思的提煉和凝結。華姿的散文同樣具有詩性的特征,但女性的敏感和細膩使她的作品具有了別樣的柔軟和溫暖。鄧一光和王新明的散文是其與少年兒童溝通的渠道,多篇散文以對談方式展開,言辭懇切,情感充沛。劉益善的散文集《瑪瑙石》取材于自己的鄉村生活記憶,語言樸素,感情真摯。謝學軍、林彥、喻偉華、黨苗、劉紅、周璐、徐勤等一批年輕作家的散文洋溢著青春的熱情,為湖北少兒散文創作注入了新生的活力。在校學生作家里,蔣方舟的《打開天窗》在全國范圍內有較高關注度,后被湖南省教委列為中小學生素質教育讀本。
如果說1980年代兒童報告文學的焦點,主要在于報道優秀的青少年兒童成長經歷,或記錄與優秀青少年相關的典型事件,那么1990年代的兒童報告文學作家們則更關注普通少兒群體。雖然也有塑造典型式的報告文學作品,如韓輝光、余茝芳的《楚天有顆小星星》,但更多的是表現少兒成長過程中的普遍性煩惱,或揭示問題少年和弱勢兒童的掙扎和困境,如張年軍的《背井離鄉》、魏光焰的《長頭發飄起來》等。報告文學創作題材的變化,反映出湖北創作者們不再回避應試教育制度下的種種問題,而具有直擊社會弊病的創作勇氣。
1990年代是湖北兒童文學在各個方面繼續拓新的時期。或許比起某些其他地區,此期的湖北兒童文學界顯得沒有那么熱鬧,話題性沒有那么強,但兒童文學漢軍們踏踏實實、穩扎穩打的努力,為下一時期創作的爆發和繁榮,默默積蓄了力量。
經過20多年的改革發展,我國居民經濟和消費水平增長迅速,整個社會的教育觀和兒童觀也有了極大變化。新世紀的家長越來越重視閱讀在子女成長過程中發揮的作用,在強勁的需求帶動下,少兒出版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活躍期,兒童文學也隨之迅速向產業化方向轉型。湖北兒童文學自然也不能例外。伴隨著全國兒童文學創作和出版的空前紅火,湖北兒童文學也進入了黃金的十年。
最突出的表現是少兒小說的發表和出版數量再創新高。董宏猷的《胖叔叔》系列繼續推出了《天上掉下個胖叔叔》《老鼠為什么愛大米》《超級妖精大獎賽》等新作,延續了幽默活潑的行文風格。長篇《好大膽與好小膽》講述了一個外號“好大膽”,實際上很膽小的男孩在神農架探險的過程中克服困難、自我成長的故事,神秘又有趣。《長江的童話》《深巷明朝賣杏花》等多部小說集廣受歡迎,一版再版。韓輝光用《校園的無果花》和《女孩的心思你別猜》繼續書寫著有淚、有笑、有感動的青春校園。黃春華的小說形成了三個大的主題方向,第一類是以《楊梅》《一滴淚珠掰兩半》為代表的成長小說,這類小說書寫青少年兒童的現實煩惱,尤其關注特殊家庭背景下的弱勢少兒群體,具有強烈的問題意識和悲憫情懷;第二類是《沙漠怪獸》《電腦俠客》類的小說,或科幻、或冒險、或探案,共同構建了引人入勝的幻想世界;第三類是《開皮豆》和《豆咪咪》系列的幽默喜劇小說,《我是壞生我怕誰》也可以歸于此類。張年軍著有長篇小說《老爸你真笨》,短篇小說集《男子漢宣言》《男生和女生的戰爭》等多部作品,其中《老爸你真笨》入選教育部、團中央推薦的“全國青少年喜愛的優秀圖書”名單。伍劍圍繞“男孩吹吹”這一形象寫作了十多本小說,建構了一個立體的幽默的校園系列。易羊的長篇《童年時遇見你》帶著淡淡的感傷和憂郁,文筆細膩,美好脆弱如同水晶。黃艾艾屬于起步晚但起點高的兒童作家,長篇《我的心在跳舞》獲2005年“冰心兒童圖書獎”;短篇《小船搖啊搖》獲得2007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魯力的《上輩人的花季》繼續書寫著戰爭時期革命小英雄的故事。李國新的《陽光下盛開的青春》收入了近百篇小小說,人物傳神,結尾奇詭,2009年獲“冰心兒童圖書獎”。在前一時期已經嶄露頭角的一批學生作家們,其創作在邁入新世紀后逐漸走向成熟,蔣方舟相繼有《正在發育》《青春前期》《騎彩虹者》《第一女生》等多部小說產出,成為在全國具有超高關注度的少年明星作家。胡堅在新浪網上開了創作專欄,成為在新浪網上第一個開專欄的中學生作家,但其小說創作很快轉向了成人方向,沒有在少年題材領域停留太久。林彥的小說量高質優,有《青蘋果樂園的快樂時光》等長篇和《男孩的傘》《四弟的伊甸園》等短篇小說集問世。《青蘋果樂園的快樂時光》涉及了校園里的貧富差距和早戀等現實話題,獲第六屆“宋慶齡兒童文學獎”;短篇小說集中的多篇作品分別獲得“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新世紀兒童文學獎”、“陳伯吹兒童文學獎”等。童喜喜以極為密集的速度創作了《嘭嘭嘭》系列、《魔宙》系列、《小鬼喜當家》系列,還與人合著了《嘻哈少年》《嘻哈公主》及《萬能女生王卡卡》系列,其中《嘭嘭嘭》獲第四屆“湖北文學獎”提名獎。她本人由于突出的創作成績和志愿支教經歷,成為2008年北京奧運會全國唯一的80后作家火炬手。郭賽在《預感微笑》《一年半載》等長篇中,細膩而敏銳書寫了青春少艾的成長心路,語言極具個性。舒輝波是這一時期表現亮眼的年輕作家,《你用心愛過一朵花嗎》獲得2009年度“冰心兒童文學獎新作獎”。
從對此期兒童小說創作情況的梳理中,不難看出在市場的刺激下,少兒小說創作出現了兩個傾向。第一是幻想類作品成為創作潮流。八九十年代的少兒小說中雖然已經出現了不少倡導頑童精神、游戲精神或冒險精神的幻想元素,但反映現實、堅持啟蒙或教育立場的小說也不在少數。到了新世紀,隨著全球幻想文學的盛行,滿足青少年兒童好奇心需求、能促進其想象力發展的幻想主題小說開始具有壓倒性優勢。第二個傾向是越來越多的作家不再滿足于創作一個個獨立的故事,轉而開始建構具有強烈個人風格的、情節人物彼此呼應的、成體系的小說,為打造個人品牌、創造經典少兒文學形象做出種種嘗試和努力。
以上兩種傾向,同樣出現在童話的創作領域。這一時期,章建華有《動物全運會》《鱔記者發布新聞》等一系列科學童話,易羊有《我親愛的鴨子—話兒》系列童話,胡廣香有《美麗童話》文集,蕭袤開始推出《蕭袤童話》系列。嚴曉萍和鄒超穎是這一時期給人驚喜的童話新人,嚴曉萍的《木木和木兒》獲2005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鄒超穎在大學在讀期間就接連推出了《十二生肖闖天下》《目目魚復仇記》等多部長篇童話,其中《目目魚復仇記》榮獲2009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事實上,由于幻想文學的風行,這一時期的很多少兒幻想小說都帶有奇思妙想的童話色彩,很難精準地對兩者進行區分和歸類。1990年代曾短暫沉寂的湖北童話創作,在這一時期乘著幻想文學潮流的東風,逐漸復興。
散文方面,徐魯的《冬至的夢》《曠野上的星星》《時光練習曲》等散文集,保持了一貫的高水準,屢屢獲獎,多篇被翻譯至海外。董宏猷的散文集《扛著女兒過大江》是與女兒合著的,兩代人對話的設計構思別具匠心;散文集《三峽絕唱》和《森林筆記》融合了民間傳說、生態考察等多個主題,展示出作家本人知識面的廣博。劉益善的散文集《野菊花》與前一時期的《瑪瑙石》同屬一脈,記錄的是他對鄉村生活的深刻體會和深沉愛戀。華姿的散文集《兩代人的熱愛》以女性特有的敏感,記錄兩代人之間的親子關系,體悟生命的成長和血脈的傳遞,獲2004年“冰心兒童圖書獎”。同樣是以女性視角記錄母愛,葉梅的《第一種愛》則生動地解釋了“為母則剛”的含義,她書寫普通母親的偉大,尤其關注底層的弱勢母親們,讀之令人動容。黃瑞云、劉益善、李修文、華姿、黃艾艾、蔣方舟、林彥、謝學軍等人的散文創作題材、思想、視角各異,少兒散文界呈現出百花齊放的盛況。
總體來說,新世紀第一個十年間,在市場化和產業化的導向下,兒童文學中的小說、童話和散文體類相較之前兩個時期更加活躍,寓言和報告文學則相較穩定。寓言創作挑大梁的依然是凡夫,他的《古利特和羅西》《團結友善的乖乖兔》分獲2002、2006年度“冰心兒童圖書獎”,并有多篇寓言被收入不同版本的中小學語文課本。以他為首的襄陽寓言作家群是全國最為活躍的作家群體之一,形成了寓言界獨特的“襄陽現象”。報告文學方面最為突出的是張年軍,他的《我們在成長》《誰能猜透他的心》等校園報告文學集,以少男少女在青春期的樂與憂、困與惑為切入點,審視中國教育制度下學生的心理發展問題。
在新世紀的兒童文學市場上,童詩或許是唯一略顯失意的體裁。詩歌的特殊性在于,其所具有的私語性質和大眾市場之間天生存在隔閡,特別是對于兒童讀者群體而言,詩歌中蘊含的高度凝練的哲思和模糊深奧的意象較難理解,雖然在提升兒童審美能力和語言能力的方面,詩歌具有重要的作用,但在以讀者為中心、消費主導一切的閱讀市場中,童詩作者很難吸引到穩定的讀者群,即便是家長意識到了詩歌閱讀的重要性,往往也偏向于選擇韻律更強、便于記誦的中國古詩詞,而非現代新詩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兒童詩歌。因而童詩相較其他體裁,更難受到出版方青睞。新世紀第一個十年中,湖北仍有一批作家奮戰在兒童詩歌創作的陣地上,保有一定的發表量,但受市場的影響,童詩結集發表的數量明顯下滑。在這種情況下,徐魯的《七個老鼠兄弟》《祝福青青的小樹林》《校園弦歌》等詩歌選集,黃艾艾的詩集《最后的風花雪月》,蘭帆的科學詩集《跳動的音符》等個人詩集就顯得尤為可貴。徐魯的很多童詩巧妙地融入了童話元素,保留詩歌形式的同時,增強了文本的可讀性。黃艾艾的《最后的風花雪月》則是將詩歌與風景靜物畫結合,從文學與繪畫兩種藝術維度提升少年讀者的審美水平,獲2004年“冰心兒童圖書獎”。蘭帆的《跳動的音符》延續了一貫的科學性和知識性,堅持了教育本位的立場。
在新世紀初的黃金十年里,市場對于兒童文學的熱情,既加速了湖北兒童文學成果的產出和創新轉型,也帶來了一些問題。比如作品同質化和淺平化的問題,有些作家為了迎合小讀者的口味,在作品中加入了過多的幻想元素,弱化了直面現實、表現現實的力度;又如,作品粗糙化和冗長化問題,由于出版門檻的降低,有些題材或故事未經反復推敲,就被匆忙推向市場,且動輒被打造成系列長篇,存在注水的嫌疑;還有前文中已提到過的不同體裁發展不均的問題等等。這些問題與其說是湖北兒童文學發展中存在的問題,不如說是這一時期全國兒童文學界普遍存在的現象。在各省、各地區面對同等機遇和同類問題的情況下,如何提高創作質量,整合創作隊伍,實現高產、優質、多元的發展,成了湖北兒童文學是否能在下一時期從全國激烈競爭中突出重圍的關鍵。
這一時期,湖北兒童文學所有體裁中,成果最豐富的依然是小說。董宏猷的《一百個孩子的中國夢》可以視作對其1980年代創作的《一百個中國孩子的夢》的呼應,一經推出就受到了廣泛關注和好評,獲得了第十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第十四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優秀作品獎等多項大獎。長篇小說《鬼娃子》以少年成長為主題,富有文體探索的創新意識。《小男生小豆包》系列是他為低幼讀者群體做出的創作嘗試,生動活潑,趣味盎然。徐魯經過實地走訪后,創作了長篇少年小說《羅布泊的孩子》,以孩子的視角,講述新中國英雄科學家的故事,立意深刻。另一部長篇《男孩女孩含羞時》則是詩意浪漫的校園青春風格,刻畫出一批可愛的師生人物群像。韓輝光的《朵兒的春天》、張年軍的“搞怪明星毛大帥”系列,都是對趣味校園的幽默書寫。伍劍成果驚人,“男生吹吹”系列、“麥小寶逆襲記”系列、“5班樂翻天”系列、“阿吹不吹牛”系列,多線并進。他以童年生活為題材創作的《外婆》充滿著親情和人性的善美,溫馨感人,入圍第七屆湖北文學獎;動物小說《野性的呼喚》獲2015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作為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伍劍多年在一所民辦小學為孩子們提供志愿服務,或許正是他的赤子童心和他所工作的校園,帶給了他無窮的創作靈感。黃春華的長篇《螞蟻飛翔》是以螞蟻為主人公講述冒險與成長的勵志故事,《貓王》系列屬于幻想主題的史詩三部曲,情節波折,架構宏大。蕭袤的校園小說集《我叫王也可》通過13個短篇小說,塑造了男孩王也可的生動形象。童喜喜的《百變王卡卡》系列既以兒童的游戲天性為本位,又具有知識深度,真正實現了寓教于樂。彭緒洛從2009年開始通過實地考察的方式,積累創作素材和靈感,創作了“少年冒險王”“虎克大冒險”“穿越玄奘西游”“樓蘭古國大冒險”等多個冒險系列小說,情節引人入勝,知識含量豐富。更重要的是,在兒童養育過于精細化的當下,他的小說提倡了一種解放天性的冒險和熱血精神。舒輝波有《45度的憂傷》系列、“天使”系列、長篇《河底的秘密》《心里住著好大的孤單》等,另有短篇小說《你聽我說》獲首屆“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他的小說既書寫青春少艾的細膩煩惱,也不回避農村城市化、貧富差距等社會問題對少兒成長的影響,其反映現實所達到的深度和拷問現實所具有的力度,在青年作家中是較為難得的。李偉有“蔣多多”系列這樣輕松活潑的校園小說,也有多篇以鄉村生活和留守兒童為書寫對象的現實主義力作,如《柳葉魚》《烈焰騰空》等,兩次獲得“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周羽的《轉身去愛》是一部少年成長主題的長篇小說,涉及父母離異、校園霸凌、家校矛盾等多個尖銳的校園問題,在揭露少兒成長的相關問題方面,具有典型性。夏艷平的短篇小說《換面》講述了鄉村少年連生用麥子換面的趣事,語言樸素平淡卻韻味無窮,頗有幾分汪曾祺小說的風采,獲得2015年度“華語兒童文學獎”。
童話方面也有一系列豐碩的成果。蕭袤的《蕭袤童話》系列繼續推出新作,其中第六輯《住在先生小姐城》獲第九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他的《童話山海經》系列對遠古神話進行了現代改寫,創意新穎。《好好玩學校》系列、《童話夢工廠·橋梁書》系列等則充滿天馬行空的想象,在中學校園有大量擁躉。陳夢敏擅長低幼兒童文學創作,著有“玉米風鈴童話街”“小妖怪的糖果鋪”“歪歪兔”等多個系列,其中《花瓣兔和豆瓣鼠》獲得2010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周古平的《九頭鳥》系列以楚地傳說中的神鳥“九頭鳥”為書寫對象,氣勢宏大,獲得2011年度“冰心兒童圖書獎”、第六屆“湖北文學獎”等多個獎項。彭緒洛的《小田鼠歷險記》的創作靈感來源于作家本人童年時的田園生活,獲2015年“冰心兒童圖書獎”。徐魯的《爺爺的打火匣》是短篇童話和童話詩的合集,其中童話故事多數以動物為主角,童話詩則多數以民間故事為基本素材,溫馨動人,意境優美。黃春華的《生命之球》和章建華的《朱鹮路路》都是環保主題的科學童話,前者以長江江豚為題材,入選“華文好書2016”兒童類好書;后者以朱鹮為題材,入圍第七屆“湖北文學獎”,兩者共同之處是兼具人文價值和地域特色。嚴曉萍的童話集《校長是只貓》《北風送來一封信》等語言優美,想象豐富,短篇《短鼻子大象和長短腿的我》獲2017年“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此外,舒輝波的童話集《剪刀石頭布》、奇聯歡(王克冰)的《極品笨妖怪》系列,鄒超穎的《盒子勇士歷險記》系列、《斷尾狗》系列等在全國范圍內都有較高銷量,廣受好評。
散文方面,徐魯筆耕不輟,繼續推出了多個散文集。《致未來的你——給男孩的十五封信》以書信體的形式,倡導了一種志存高遠的“男孩精神”;《霜葉丹青》和《冬夜說書人》都是既有名作名篇賞析,也有名家名人的趣聞軼事,在發揮了知識普及和教育作用的同時,也頗具可讀性;《小鹿吃過的萩花》是散文和童話的精選合集,獲第六屆“湖北文學獎”;新作《尋找中國未來地圖上的你》講述近年十大科技創新成果背后的故事,在益智科普的同時,幫助兒童讀者從小樹立正確的職業理想和價值觀念,針對當下不少中小學生爭做“網紅”的社會病癥,開出了一劑良藥。董宏猷有《好個大漢口》一類的知識散文集,也有《紅麥田》這樣回憶童年往事、分享成長故事的散文集,前一類趣味盎然,后一類情感真摯。李偉的散文集《小小少年中國夢》巧用兒童的視角和筆觸,記錄和闡述改革開放以來的社會發展,緊扣時代主旋律。林彥的散文集《午后歌謠》中多篇以書寫童年生活為主題,文筆細膩,余味悠長。此期依然有諸多成人文學界的名家為少兒奉獻出散文佳作,比如劉益善的《田野上的白發》和李華章的《杖筒而哭》,兩篇作品都是以歌頌母愛為主題,均在第二屆“漂母杯”全球華文母愛主題散文大賽中獲獎。
凡夫繼續在湖北寓言界發揮著扛大旗的作用,寓言作品集《一天一個好故事》獲第七屆“湖北文學獎”;最新力作《智慧心燈》是他20多年來創作的精選集,以蘇格拉底為貫穿始終的主角,構思有創意,語言有趣味。他本人在這一時期當選了中國寓言文學研究會會長,和其他襄陽寓言作家一起為襄陽市打造了“中國寓言大市”的文化名片。袁斌的《袁斌寓言》也是這一時期較為引人關注的寓言集,其中故事多以動物為主角,針對當代社會種種現象發出諫喻,中間穿插著奇幻想象的情節,在文學性和時政性上頗見功夫。
隨著文學界“非虛構”寫作概念的走紅,原有的“報告文學”的文體概念逐漸被“非虛構文學”所涵括。兒童文學界在這一時期產生了很多非虛構的佳作,徐世立的《一個孩子的戰爭——家庭拯救紀實》深入記錄和剖析了自家親子關系和教育經歷,讀之令人震動,獲第六屆“湖北文學獎”等多個獎項。同樣是對自家親子關系的記錄,楊姣娥的《一個母親的親情手記》的時間跨度長達18年,完整陳述了一個孩子的成長軌跡和一個母親的教育心路。舒輝波的《夢想是生命里的光》則記錄了一群弱勢孩子10年的成長過程,在直面這些特殊孩子及其家長的困頓與艱辛的同時,也不放棄發掘人性善美和童心閃光,獲2017年“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第十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等多個大獎。
兒童詩歌方面,徐魯繼續用他唯美清新的童話詩,帶領小讀者們親近自然,感悟生活。詩人閻志的創作重心不在兒童文學方面,但他為自己孩子創作的《小維故事書》系列,飽含舐犢深情和浪漫想象,其中的一冊《說好的再見》獲2015年“冰心兒童圖書獎”。令人歡欣鼓舞的是,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孩子們積極熱情地投入詩歌創作,出現了不少亮眼的小詩人。李魯一、余笑和余果姐弟倆,都是典型代表。兒童詩人們以童語寫童心,佳作頻出,兒童詩歌創作未來可期。
這一時期,湖北兒童文學界不僅在促進作品優質化、多元化發展的方面做出了種種努力,還在實現兒童文學創作力量整合的方面,做出了種種有益的嘗試。2018年,武漢首個以作家名字命名的兒童文學創作研究中心“董宏猷兒童文學創作研究中心”在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成立,打通了作家、文學評論家以及出版社之間互動的渠道。過去,相對于湖北兒童文學創作,湖北兒童文學理論研究和兒童文學批評的力量略顯薄弱,制約了湖北兒童文學作家作品的傳播力和影響力。“董宏猷兒童文學創作研究中心”所搭建的創作、研究、出版和推廣的一條龍式產業鏈運營模式,整合了各方面的優勢,具有示范性和戰略性的意義。2019年,該中心推出了第一個合作項目,選取董宏猷、徐魯、林彥、蕭袤、黃春華、舒輝波6位名家的精品佳作,打造了“長江的孩子”兒童文學名家名作書系,進一步團結了兒童文學漢軍創作隊伍,展現了改革開放以來湖北兒童文學的繁榮成就。相信未來該中心在推動地區兒童文學繁榮、宣傳本省文學創作品牌的方面,還將繼續發揮重要作用。
新時期以來,湖北兒童文學創作優秀作家和作品繁多,在有限的篇幅內實難一一詳析細數。未來兒童文學漢軍要在全國激烈的競爭中再上臺階,不僅需要作家們繼續保持勤勉的創作態度、高度的責任意識和不斷創新的創作活力,還需要來自研究界和出版界的更多支持,在打造文學品牌、延長產業鏈條等各個方面共下功夫,共創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