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雪琳/新疆大學
近代以來隨著中國進入現代轉型期,期刊和出版機構的集中興起,城市市民數量急劇增長,使得平民的日常閱讀成為可能,讓報刊逐漸擺脫了士大夫階層的掌控,擴大報刊讀者規模,成為經世治國、宣揚思想強有力的工具。在此背景下,現代報刊成為宣揚新思想、新文化的陣地,不僅有利于建立起文學新的生產機制,而且對讀者的價值觀念建立有深刻影響。
報刊是向大眾快速提供信息以滿足大眾需要的平臺,以一切為了滿足社會大眾的信息需要作為經營理念,甚至出現迎合社會大眾的情況。讀者意識或隱或現地存在于作者的創作意識當中,成為調節報刊旨趣、內容的重要杠桿。同時,讀者意識由于社會現狀、市場導向等諸種原因,在不同時期具有不同的特征。
20世紀20年代的中國社會政治混亂,文壇上新舊文化相對峙。面對雜亂的社會現實狀況,讀者作為社會的一部分,他們的意識轉向變得至關重要。二十年代初,人們處于“五四”激情高揚的時代,愿意積極接受新鮮的思想和文化觀念;二十年代中期,人們也跟著革命的變化而起起伏伏,漸漸從前期情感中擺脫出來,更加關注社會現實;直到二十年代后期,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中國掀起了宣傳馬克思主義的熱潮,人們對新生活、新思想充滿了向往,對社會變革和先進思想的傳播有強烈的參與意識。
創造社在新文化運動中異峰突起,從建立到結束在中國的新文壇經歷了近十年之久,也見證了中國二十年代的發展與變化。十年中創造社的發展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不同階段都有各自的代表性刊物。第一階段,以《創造》季刊為主,創造社開展了轟轟烈烈的浪漫主義文學運動,高揚革命精神;第二階段,以《洪水》為主,堅持新文學的革命方向,發揮文化堡壘的作用;第三階段,以《文化批判》為主,緊跟時代潮流,宣揚馬克思主義和開展無產階級革命文學運動。從創造社的發展來看,社會變革和讀者意識的流變都會影響一個文學社團主要刊物的宗旨和內容。
在接受美學上,伊瑟爾針對文本內部構成進行了研究,認為文學作品擁有藝術和審美兩極,前者指的是作者的本文,后者則由讀者去完成。這里他不僅區分了文本和作品,而且建構起了讀者與作者之間的聯系,即讀者審美對文學創作的影響。因此報刊讀者的接受能力和程度可以體現當時大眾的日常世俗生活以及其審美趣味和價值取向,這種審美趣味和價值取向又反映在報刊上。同時報刊的審美趣味又影響著讀者的閱讀選擇和方向,培養著大量的讀者群體。
二十年代初期,在“五四”狂飆突進的時代,人們普遍熱情高漲,激情澎湃,創造社提倡的浪漫主義文學運動恰恰符合了群眾的心聲。“創造社之所以能適應這一形勢和文學發展需要,與其成員多在日本留學的環境有關系。”《創造》季刊是創造社同人進入中國現代文壇的第一份重要期刊,作為創造社的機關刊物,它代表著創造社的審美趣味,主要宣傳的是“純文學”的夢想。和文學研究會接手《小說月報》后的“為人生“的文學觀不同的是《創造》季刊被打造成為一個“純粹的文學雜志”。那么編輯、作家到讀者,大多數是愿意接受新思潮的人,他們多數有留學經驗,在留學過程中接觸到異域新事物、新思想,從而增加了知識,拓展了眼界。尤其是對于讀者來說,一部分是出國留學,和創造社成員有相同感悟的讀者;另一部分則是沒有出國過,但是受到《創作》季刊內容的影響,逐漸接受新思潮的讀者。
二十年代中期,在社會形成了一股反對帝國主義和新舊軍閥的潮流。面對社會現狀的轉變和大眾關注點的改變,創造社在中期發生了轉向,《洪水》雜志就是創造社中期發生轉變的見證。這一時期的創造社處于啟蒙熱情向政治熱情轉化的過渡期,不同于初期對于個人敘事的重視,中期創造社開始嘗試群體敘事的建構。為了反對帝國主義,多數作家意識到現實問題的嚴重性,提出要團結進步作家和文學社團,發揮文學的文化堡壘作用。這就要求文學在敘事時要堅持文藝大眾化的主張,因而在創作中需要運用普遍大眾能夠接受的形式,不再像前期一樣大力提倡純文學而是要讓文學變得通俗化、大眾化。
二十年的后期,處于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創造社頂住白色恐怖,宣揚馬克思主義思潮并進行無產階級革命文學運動。“《洪水》這一刊物的變化體現了創造社成員由啟蒙熱情向現代政治理性熱情的轉變,也為雜志傾向和傳播馬克思主義理論提供了條件。”在社會變革和成員推動下,以《文化批判》為陣地,創造社成員立場鮮明,社會感應敏銳,使得刊物的內容和風格能積極適應讀者和市場的需求,擔當了由“文學革命”到“革命文學”轉化的重任。“五四啟蒙文學在反傳統的聲浪中已經形成一種支配性的話語霸權,他們要想把新興的馬列主義及革命文學推向文壇就必須借助于刊物的力量才能發出反抗的聲音。只有擁有自己的刊物,言說的陣地,所有的理想和抱負,才有實現的可能性。”由此可見,近十年的發展,創造社有著一貫的辦刊傳統,后期創造社更是將刊物的創辦看的至關重要。
創造社在轉型中由早期文藝思想的個體意識和個體敘事到中期文藝思想的群體意識的成型,再到后期的馬克思主義文藝思想活動,這些都體現著創造社同人精神活動的時代性和豐富性,也體現著蘊含在作品中的審美趣味。而這些審美趣味又在影響著當時大批的讀者意識。
《創造》季刊中主要的文學體裁是小說,小說的創作體現著創造社前期的純文學創作傾向。由于小說在當時受到重視,讀者接受程度高,加之創造社成員的豐富經歷,他們創作的小說運用新穎的觀念和浪漫主義的手法,吸引了當時許多讀者,同時也為小說領域注入了新的活力。郁達夫的《沉淪》在當時受到了廣泛的關注,風格頹廢卻又不失格調,也正好反映出當時多數年輕人的郁悶和迷茫。創造社的出現和《創造》季刊的發行,向中國文壇輸入了浪漫主義,也向廣大讀者宣揚了反抗精神,掙脫一切束縛,創造新的世界。因此,創造社在這一階段也屬于啟蒙大眾的階段。
《洪水》是處于轉型過渡期的重要期刊,見證著創造社由“為藝術”到為革命文學的轉變。其中既有個體敘事與群體敘事的互動,也彰顯著文藝大眾化背后的精神選擇。經歷了前期對純文學創作的探索,創造社成員追逐新潮、反抗絕望的特點使得他們具有強烈的斗爭精神,恰好當時的革命精神與他們的追求相契合,推動他們轉變。針對文藝大眾化的主張,成仿吾提出:“我們要先擊破這舊的世界,掃除一切障礙,我們要盡量吸取著自由的空氣,保持自由的精神,而且我們也要聯合起來造成一條聯合戰線,也要進入大眾恢復大眾的意識。”這一階段報刊重視對讀者進行革命思想的宣傳,并且通過革命精神的宣傳團結更廣大的人民群眾進行斗爭。
到《文化批判》,創造社正式轉向革命文學的創作。藝術上同人強調一切文學都是宣傳的、鼓動的,將宣傳效果等同于文學的藝術性,并以此來衡量作品的價值。在此基礎上,創造社形成了一套新的話語方式。話語不僅代表著一種言說方式,而且意味著言說者的意圖,并將這種意圖傳遞給廣大讀者。一方面對五四以來的啟蒙思想進行了否定和反叛,另一方面強調文學的政治功用,提倡的是“工具論”和文學的宣傳作用。
通過以上對讀者流變和文學審美趣味的論述發現,兩者之間是一個相互影響、相互選擇的過程。在這個雙向互動的過程中,報刊反映了讀者的日常生活以及他們的思想觀念,又參與了讀者關于現代生活及文化想象空間建構的過程,影響著讀者的日常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也就是對讀者的日常生活方式、價值觀念有一種重塑功能,這些對讀者潛移默化的影響恰恰又反過來影響報刊的旨趣、內容。
注釋:
①馬良春,張大明,主編.中國現代文學思潮史[M].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95.
②魏雪.論創造社的“轉向”[J].文藝評論,2015(7).
③李瑞香.論《文化批判》[D].山東師范大學,2005.
④成仿吾.文藝站的認識[J].1927(3).